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江宁指尖的 ...
-
江宁指尖的纱布轻轻落下,最后打了一个松散却稳妥的结,看着刘耀腿上被荆棘划开的血痕被药膏彻底覆盖,这才松了口气。“好了,这药膏消肿止痛效果好,接下来走路慢些,别再蹭到伤口。”他声音温和,抬手将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眼底还带着几分刚照料完人的疲惫。
身旁的罗叔靠在崖边的青石上,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幽深的山谷,眉头微蹙:“这山谷看着阴气重,咱们歇片刻就赶紧走,别在此处久留。”沈辞靠在树干上,指尖把玩着一片枯叶,神色淡然却也暗藏戒备,许泽则在一旁整理着背包里的物资,许如燕安静地坐在一旁,眼神怯生生地望着四周茂密的丛林,唯有刘耀揉了揉腿,咧嘴笑了笑,连声道谢。
一行人刚歇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原本还算清朗的山谷,突然毫无征兆地泛起一阵白雾。起初只是薄薄一层,像轻纱般萦绕在林间,可不过眨眼间,白雾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顷刻间便化作浓稠的雾瘴,将整个山谷彻底包裹。那雾瘴并非寻常白雾,带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闻着让人脑袋昏沉,视线瞬间被迷雾吞噬,伸手不见五指,耳边原本清晰的虫鸣鸟叫、同伴的说话声,也骤然消失,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怎么回事?雾怎么这么大!”许泽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从雾里传来,却辨不清方向。
“大家别散开,抓紧身边的人!”罗叔的声音沉稳,试图稳住众人,可那雾瘴像是有灵性一般,疯狂地撕扯着他们之间的距离,江宁只觉得身体一轻,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拉扯着往后退,耳边的声响彻底消失,紧接着,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席卷而来,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意识渐渐模糊,整个人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再睁眼时,刺眼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木质课桌上,映得桌面上的书本泛着暖黄的光。耳边是熟悉的粉笔摩擦黑板的沙沙声,还有教授低沉的讲课声,夹杂着后排同学细碎的低语,一切都熟悉得让江宁心头一颤。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场景,这是大学的公共课教室,宽敞的教室里坐满了人,讲台上的教授正讲着古代文学,语速平缓。江宁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宽松的大学校服,手边放着一本翻开的课本,笔尖还停留在笔记的字迹上,一切都真实得不像话。
身旁突然传来一道轻轻的推搡,江宁转头看去,只见许念舟趴在桌上,侧着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江宁,醒醒,教授都看你好几回了,再睡就要被点名了。”
许念舟的模样还是大学时的样子,眉眼清秀,嘴角挂着惯有的温柔笑意,和记忆里分毫不差。江宁心头一震,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边的程宇川也凑了过来,用笔敲了敲他的课本,大大咧咧地说:“昨晚又熬夜赶作业了?上课都能睡这么沉,等会儿下课去食堂吃饭不?三楼的糖醋里脊今天应该有。”
程宇川还是那副爽朗的性子,说话大大咧咧,头发乱糟糟的,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后座的陆昭也探过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淡:“我帮你占了座,等会儿一起走,晚了食堂又要排队。”
陆昭依旧沉默寡言,却总是默默照顾着身边的人,和大学时一模一样。
江宁看着眼前的三人,眼眶瞬间有些发热。这是他最熟悉的大学时光,是他和室友们朝夕相处的日子,没有山谷的凶险,没有雾瘴的诡异,只有平淡又温暖的校园日常。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可指尖触碰到课桌的冰凉,耳边教授的讲课声,身边室友的低语,每一处细节都无比真实,真实到让他差点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他揉了揉发胀的额头,顺着许念舟的话坐直身体,假装认真听课,可心跳却始终快得异常。他明明记得自己在山谷里帮刘耀上药,记得突然袭来的雾瘴,怎么会突然回到大学教室?这一切太过突兀,可眼前的场景又挑不出半点破绽。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教授收拾好教案离开教室,同学们纷纷起身往外走,喧闹声瞬间填满了教室。许念舟收拾好书包,拍了拍江宁的肩膀:“走了,去食堂,再晚好吃的可就没了。”
程宇川已经率先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快快快,我早就饿了,今天必须吃到糖醋里脊,再加一份红烧肉。”
陆昭默默背起书包,跟在两人身后,江宁被许念舟拉着,浑浑噩噩地跟着他们走出教室,走在熟悉的校园小道上。
阳光依旧温暖,路边的香樟树郁郁葱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路上的学生说说笑笑,一切都和记忆里的大学一模一样。可走着走着,江宁心里渐渐泛起一丝异样,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慢慢爬上心头。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太过思念过往,可越往前走,不对劲的地方越来越多。路上的学生们脸上都挂着一模一样的笑容,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明明是热闹的校园,却听不到半点真实的欢声笑语,所有的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又失真。他仔细看向身边的路人,发现他们的面容都模糊不清,眼神空洞,没有半点神采,走路的步伐整齐得诡异,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
再看身边的许念舟、程宇川和陆昭,他们依旧说着笑着,可江宁却发现,他们的对话总是在重复。许念舟翻来覆去说着食堂的饭菜,程宇川一遍遍念叨着糖醋里脊,陆昭始终重复着“帮你占了座”,语气没有丝毫变化,连嘴角的弧度都未曾改变。他们的眼神看似温和,却深处却藏着一丝空洞,没有真正的情绪流转。
江宁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停下脚步,看着身边的三人,轻声问道:“念舟,你还记得我们大三那年暑假,一起去海边露营的事吗?”
许念舟脸上的笑容顿了顿,眼神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恢复如常,笑着说:“什么海边露营?不记得了,赶紧去食堂吧。”
程宇川也跟着附和:“就是,想那些干嘛,吃饭要紧。”
陆昭则沉默着,没有回答,只是拉着他往前走,力道大得异常。
江宁彻底僵在原地,心底的疑惑瞬间有了答案。大三那年的海边露营,是他们四个室友最难忘的回忆,一起看日出,一起赶海,一起在帐篷里聊到深夜,这件事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可眼前的许念舟和程宇川,却全然不记得,加上路上那些诡异的路人,重复的对话,失真的环境,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事实——他根本没有回到大学,这一切,都是雾瘴制造出来的幻境!
是了,山谷里的雾瘴诡异莫测,定然是能勾起人心底最思念、最渴望的过往,用最温暖的回忆编织出幻境,让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他心底最牵挂的,便是大学时和室友们无忧无虑的时光,所以幻境便精准地抓住了这一点,将他拉进了这场虚假的美好里。
想通这一点,江宁心头一凛,强行压下心底的不舍与留恋。他知道,幻境再美好也是假的,山谷里的同伴们还在等着他,他不能被困在这里。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摒除脑海里那些温暖的画面,集中意念,试图挣脱这场幻境的束缚。耳边室友的呼唤声越来越急切,校园里的景象开始变得扭曲,阳光变得刺眼,香樟树的枝叶开始融化,眼前的一切都像破碎的镜子般,渐渐裂开、消散。
“江宁!江宁!快醒醒!”
一道苍老又急切的声音突然穿透幻境,直直传入耳中,带着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江宁混沌的意识猛地拉回现实。他猛地睁开眼睛,刺骨的阴冷瞬间袭来,取代了幻境里的温暖阳光,鼻尖萦绕着的是雾瘴阴冷的甜香,而非教室里的书香。
视线渐渐清晰,他看到罗叔蹲在自己面前,用力摇晃着他的肩膀,脸上满是焦急。四周依旧是浓稠的雾瘴,身边的同伴们或躺或靠,都紧闭着双眼,眉头紧锁,显然和他一样,陷入了幻境之中。
“罗叔……”江宁声音沙哑,脑袋依旧有些昏沉,他撑着地面,艰难地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快速回过神来,“他们都还在幻境里!”
罗叔点点头,脸色凝重:“这雾瘴是迷心瘴,专勾人心底执念,制造幻境让人沉沦,若是醒不过来,便会永远困在里面,意识消散。我刚试过叫醒如燕,可她陷得太深,一时半会儿醒不来,你刚醒过来,缓过劲赶紧帮忙叫醒沈辞和许泽,他们离你最近!”
江宁不敢耽搁,强撑着身体,先爬到身旁沈辞身边。沈辞靠在树干上,紧闭双眼,嘴角微微抿着,平日里淡然的脸上露出一丝挣扎,显然在幻境里也并不安稳。江宁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又用力摇晃他的肩膀,大声喊道:“沈辞!快醒醒!这是幻境,不是真的!醒醒!”
他一遍遍地呼喊,声音穿透雾瘴,同时伸手掐了掐沈辞的人中,用痛感刺激他的意识。沈辞的眉头皱得更紧,身体轻轻颤抖,睫毛剧烈颤动,许久之后,终于猛地睁开眼睛,眼底还带着一丝茫然与惊魂未定,喘着粗气看向江宁,声音低沉:“刚才……是幻境?”
“是,别回想,赶紧稳住心神!”江宁扶了他一把,随即又转向另一边的许泽。许泽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嘴里喃喃自语,似乎在幻境里经历着什么可怕的事,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江宁蹲下身,拍着他的脸,大声呼唤,又捏着他的手腕,轻轻用力,许泽在一阵挣扎后,也终于睁开眼睛,惊恐地看着四周,大口喘着气,半天没缓过神。
“别怕,已经醒了,幻境都是假的。”江宁轻声安抚着他,转头看向罗叔。罗叔正蹲在许如燕身边,一遍遍耐心呼唤,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许如燕脸色苍白,眼眶泛红,显然在幻境里陷入了很深的执念,许久之后,才在罗叔的呼唤下,慢慢睁开眼睛,醒来后便忍不住红了眼眶,扑进罗叔怀里,声音带着哭腔:“罗叔,我刚才梦见我爸妈了,他们在叫我回家……”
罗叔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都是假的,咱们醒过来就好,等出了这山谷,就能平安回家了。”
江宁看着醒来的众人,心底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还躺在不远处的刘耀,他也紧闭双眼,陷入幻境之中。众人稍稍缓过劲,便一起上前,罗叔守着许如燕,江宁、沈辞和许泽合力叫醒刘耀。山谷里的雾瘴依旧浓稠,可好在众人都已挣脱幻境,清醒过来。
江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着四周不散的雾瘴,眼神变得坚定。这场幻境,看似是温柔的回忆杀,实则是致命的陷阱,若是稍有贪恋,便会永远困在其中。经此一遭,他更加明白,过往的美好只能留在回忆里,当下最重要的,是带着同伴们一起,走出这诡异的山谷,平安离开这片险地。
罗叔站起身,检查了一下众人的状态,沉声道:“这迷心瘴还没散,咱们不能再停留,彼此牵紧手,跟着我走,千万别再走神,免得再被幻境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