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开迷雾散》池恩安

5、六年前

　　高二开学的初秋，天气还带着夏末的燥热，风拂过校园里的香樟树，落下细碎的影子。黎粟攥着转学证明，穿着洗得干净的校服，低着头跟在班主任身后，心里满是对新环境的忐忑，也藏着一丝期许。

　　她刚从外地转学过来，只想安安静静读书，远离过往的琐碎，找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踏踏实实度过高中时光，从没想过，会在这样普通的一天，遇见那个毁了她往后两年人生的人。

　　班主任带着她走到高二（3）班门口，敲了敲门，教室里原本喧闹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让本就胆小的黎粟，头埋得更低了，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手心全是冷汗。

　　“同学们安静一下，这是新转来的同学，叫黎粟，以后就在咱们班上课了。”班主任牵着她的胳膊，把她往讲台中央带了带，温声说道，“黎粟，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黎粟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抬起头，目光慌乱地扫过教室，声音细若蚊蚋：“大、大家好，我叫黎粟，以后请多指教。”

　　她的声音太小，教室里又渐渐泛起细碎的议论声，她紧张得手心发凉，只想赶紧找个座位坐下，躲开这些让人局促的目光。可就在她的视线随意扫过教室后排时，猝不及防，撞上了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她的眼神闪躲。

　　后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少年。

　　他穿着宽松的校服，却难掩高挑瘦削的身形，头发微微凌乱，额前的碎发遮住一点眉眼，五官生得极其出众，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可那双眼睛，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漆黑的眸子里裹着戾气，正漫不经心地盯着她，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友善，只有一种审视猎物般的玩味，还有一丝莫名的占有欲，看得黎粟心头猛地一缩，下意识就想移开目光，她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见他。

　　昨天她走到一个胡同巷子里，看见一群人在欺负一个人，她本能的想逃跑可她想起来了爸爸曾对她说这个世上有一些好人的善举才不会让那些坏人嚣张。

　　于是她拨通了一个电话便离开了，可她不知道的是那一群坏人里面的一个少年看见了她。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因为她的一个举动，使她未来都活在阴影里。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少年，就是陈昭野，这所学校里无人敢惹、横行霸道的存在，家境优渥，性子冷戾，身边总跟着一群跟班，老师不敢管，同学不敢惹，是校园里公认的“校霸”。

　　班主任给黎粟安排了一个靠前排的空位，就在教室中间的位置，离陈昭野的后排座位不算远，也不算近。

　　黎粟抱着书包，快步走到座位上坐下，刚把书本拿出来，还没来得及整理，身后就传来了轻轻的踢凳子声，一下，又一下，不轻不重，却刚好扰得她心神不宁。

　　她以为是后排同学不小心，没敢回头，只是默默往前挪了挪凳子，可那踢凳子的声音非但没停，反而愈发频繁，力道也大了几分，甚至有石子之类的小东西，从后面扔过来，轻轻砸在她的背上。

　　黎粟浑身一僵，后背的触感清晰传来，她咬着唇，不敢回头，也不敢声张，只是坐得更直了，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她能清晰感觉到，后排那道冰冷的视线，始终没从她身上移开，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下课铃声一响，班主任刚走出教室，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黎粟松了口气，想趴在桌子上缓一缓，可还没等她趴下，身后就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跟班们嬉皮笑脸的声音，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昭野哥，就是她？举报的我们？”
　　“看着挺乖的，胆子倒不小啊。”

　　黎粟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竟然发现了她，她僵硬地坐在座位上，不敢抬头，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她知道，是陈昭野过来了。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却带着凉意的手，突然伸到她面前，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黎粟的身体抖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撞进陈昭野漆黑的眸子里。他就站在她的课桌旁，微微垂着眼看她，身形高挑，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里，周身的戾气扑面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你叫黎粟？”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却裹着刺骨的冷意，没有丝毫友善。

　　黎粟点点头，嘴唇颤抖着，不敢说话，眼神里满是慌乱和胆怯，像一只被堵在角落的小兽，无助又害怕。

　　她的怯懦，似乎取悦了陈昭野，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毫无温度的笑，那笑容没有丝毫温柔，反而透着几分恶劣。他伸手，突然一把拽过她放在桌角的书包，动作快得让黎粟根本来不及反应。

　　“还给我……”黎粟终于急了，下意识伸手去抢，声音带着哭腔，“那是我的书包，你还给我……”

　　那里面装着她所有的课本、作业本，还有奶奶给她塞的零花钱，是她全部的东西，她慌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可她的力气太小，根本抢不过陈昭野，他随手将书包扔给身边的跟班赵磊，赵磊会意，立刻拉开书包拉链，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了地上。

　　书本、笔袋、笔记本、还有她藏在书包里的小发圈，全都散落在地面上，凌乱不堪。

　　黎粟的脸色瞬间惨白，她猛地站起身，想去捡地上的东西，可刚弯下腰，陈昭野就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道极大，指节紧紧扣着她的手腕，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钻心的疼痛瞬间传来，黎粟疼得闷哼一声，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她挣扎着，想要抽回手，却根本动弹不得。

　　“放开我……求你放开我……”黎粟哭着哀求，声音破碎又颤抖，“我没惹你，你为什么要这样……”

　　这是她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第一次被当众欺负，陌生的环境、突如其来的霸凌、手腕的剧痛，还有眼前少年冰冷暴戾的眼神，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忐忑，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陈昭野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泪汪汪的模样，看着她因为害怕而微微发抖的身体，眼底的戾气非但没减，反而愈发浓重。

　　“没惹我？那你昨天打那个电话干什么”他低头，凑近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刺骨的嘲讽，“黎粟，既然你不让我欺负别人，那我就只能欺负你了。”

　　“从今天起，我什么时候叫你，你就过来不准躲着我，否则你得到的惩罚会比现在更狠。”他的指尖用力，捏得她手腕更疼，眼神阴鸷得吓人，“听到没有？”

　　黎粟疼得浑身发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她拼命摇头，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反复哭着哀求：“我疼……你放开我……我听话……”

　　周围了不少同学，全都看着这一幕，却没人敢上前帮忙，没人敢说一句话，大家都畏惧陈昭野的势力，只是远远地看着，眼神里有好奇，有同情，还有看热闹的戏谑，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黎粟身上，让她羞耻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是她的初见，是她第一次见陈昭野，没有任何美好，只有当众的霸凌、攥腕的剧痛、无尽的恐惧，还有周围人看热闹的目光。

　　陈昭野看着她哭到崩溃的样子，愣了一瞬，指尖似乎微微松了一点，可很快，又重新攥紧，他骨子里的暴戾和偏执，压过了那一丝转瞬即逝的迟疑。

　　“听话就好。”他松开手，将她一把推开，黎粟本就站不稳，被他这么一推，重重摔在地上，屁股磕在坚硬的地面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摔倒在地的她，看着她凌乱的头发、满脸的泪痕，还有地上散落的书本，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胁：“把东西捡起来，以后，乖乖听我的话，不然，今天这点教训，只是开始。”

　　说完，他转身就走，跟班们立刻跟了上去，临走前，赵磊还故意踢了一脚地上的课本，嬉笑着跟在陈昭野身后离开，留下黎粟一个人，摔倒在地上，周围是散落的物品，是众人的目光，是手腕上清晰的红痕，还有心底翻涌的恐惧与委屈。

　　黎粟趴在地上，缓了好久，才慢慢撑着地面站起来，她的手腕疼得抬不起来，眼泪模糊了视线，浑身都在发抖。

　　她蹲下身，一点点捡着地上的东西，手指颤抖着，每捡一样，眼泪就掉得更凶，委屈和恐惧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不明白，为什么作恶的人会如此嚣张活的好好的，而她的一个举动会被这样对待，为什么会见到这个叫陈昭野的少年，就遭遇了这样的霸凌。

　　她捡起被摔在角落的笔袋，捡起散落的课本，把东西胡乱塞进书包，全程低着头，不敢看周围人的目光，不敢听那些细碎的议论，她只觉得，这个新学校，根本不是她期许的安稳之地，而是她噩梦开始的地方。

　　而那个初见时就对她施暴、眼神冰冷偏执的陈昭野，成了她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梦魇。

　　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这只是开端，往后的两年，这样的霸凌会日复一日，变本加厉。

　　从课堂上的骚扰，到走廊里的推搡，再到后来的软禁与折磨，她的高中岁月，彻底被这个初见就带给她恐惧的少年，毁得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