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该万死》天方月谈

28、二哥 “咚

　　“咚咚咚。”

　　“来啦来啦——”
　　听得出来是个精神充沛的老太太。

　　破旧的蓝灰色铁门呼的一下推开，灰尘漫天中站着个穿着白色白色棉袄的高挑男人，手里提着两盒子牛奶。

　　因为年轻人太高几乎顶到了门框老太太费力的仰着头，表情空白一瞬才瞪大了年迈的双眼，

　　“小云你怎么回来了？！”

　　屋里一个女声遥遥喊着：“妈——谁呀这个点来？”

　　老太太一动不动，灰浊的双眼里倒映出大孙子凹陷的双颊和格外削薄挺立的鼻梁。

　　实在不能怨她认不得大孙子，比起上一次带着卷卷去洲海见面，如今的舒云瘦了不止一星半点！整个人的苍白程度比身上那件羽绒服好不了多少，只有神清依旧淡漠不改。

　　老太太这才缓过神来，又惊又喜的把手里拖布一扔，双手在围裙上用力蹭蹭，

　　“快进来！你怎么瘦了这么多！都说了一个人在外地要好好吃饭。”

　　舒云一脚踏进铁门，身后的位置才显现出来，一个比大孙子还高的俊小伙满面春光的站在楼道中央。

　　更显眼的是，大小伙子两条壮实的臂膀上五颜六色的挂了大概十来个卡通商品袋，简直像个巨型圣诞老人！

　　“这……这是”

　　不等她开口也不等舒云介绍，大小伙子就猎豹一样的冲到她面前，呲着牙，“奶奶您好！我叫郑沛霆是舒云最好的朋友！”

　　接着在老太太讶异的目光中尾巴一样贴着舒云挤进了门。

　　小屋不大两室一厅的布置，典型的上世纪遗留下的中式传统老破小。

　　黑突突的水泥地留着刚才拖过的水痕，洁白的灰白的墙皮斑驳掉落七零八碎，黄色的木制墙围因为干燥层层开裂又被人打上补丁。

　　郑沛霆拎着大包小裹一进门就打量着各屋情景，只见正对着大门的一间卧室里粉色窗帘粉色床单和粉色书柜，

　　找到目标！

　　他正要一股脑把东西先塞到‘咱妹子’粉红小屋时，一个炮弹一样的小肉球措不及防间直直滚向了他！

　　“大哥哥！这是带给我的礼物嘛！”小胖子肿的连眼珠子都看不到的小眼睛并不妨碍他发□□光。

　　身后的老太太看着郑沛霆手上爱莎公主的商品袋心里明镜一样，开口斥他，

　　“樵樵！这是哥哥朋友连人都没叫呢，怎么那么没礼貌！回去做作业。”

　　“妈，他才多大知道啥，”屋里的女人这才忙不迭走出来，打量了眼郑沛霆和爱莎公主购物袋，露出不易察觉的轻蔑一晒，

　　转身训斥儿子，“跟你说多少遍了别到你哥哥那里讨人嫌，怎么听不懂话。”

　　推着搡着将一脸哀怨的小胖子拽回房间正要关门，却被一只强壮大手猛然制住。

　　郑沛霆早就了解舒云家的情况，心里盘算想必这就是舒云的继母和继弟。

　　无视女人的态度依旧笑容洋溢无懈可击，

　　“啧怎么能这么说呢！”他语气悠长带着蛊惑的冲小胖子说，“你哥哥每天在外地忙的昏天暗地不就是为了咱们这个家以后更发达嘛！”

　　小胖子和女人都茫然看着他。

　　“当当当当！
　　这就是你哥哥为你精心挑选的口算题三千五百道！特意让我转交！我替你哥哥祝福你早日成才为他分忧啊！”

　　郑沛霆手里那本比字典还厚的口算题卡成功让所有人表情无限空白，甚至连客厅里的舒云都差点被茶水呛住！

　　他怎么不知道郑沛霆还准备了这么个惊喜大礼包。
　　他都差点忘了还有舒樵这么个便宜弟弟。

　　紧接着，就听小胖子‘哇！’一声哭着跑回了卧室，门被重重摔上，估计这辈子都要和两个讨厌的大人划清界限了。

　　老太太知道自己大孙子有多不待见和舒宏成有关的一切，默默装作没看见。

　　一转脸，热情的把这个看着开朗却一进门就给小孩儿下马威的男人招待了起来。

　　舒宏成不在家，舒云也懒得问，他坐在那张少年时最熟悉的木椅上喝着茶，脊背有点僵硬，一言不出。

　　客厅的罩式顶灯早已在时间的洗涤下油腻暗黄，窗外正午的阳光打进屋子留下粼粼霓彩光斑，却并没照亮屋内任何光景。

　　郑沛霆则是满脸笑的谄媚，全方位迎接老太太的所有攻势，拿出自己压箱底的十八般武艺简直反客为主，热热闹闹的哄着老太太，直把人往天上夸。

　　可眼神却一直没离开舒云。

　　他不高兴，甚至很烦躁。
　　郑沛霆了解舒云，他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无喜无悲淡漠的像尊冰塑，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喜怒其实很明显。

　　比如高兴时候他会两指夹烟摇摇晃晃的点着桌面，甚至在空中晃着烟圈；认真工作的时候会经常咬着红润的嘴唇一边点头一边看着数据报告，时不时轻轻挑起眉梢。

　　而烦躁或焦虑的时候，就会像现在这样。

　　——把自己的所有微小动作全都藏在冰封的外壳之下，一动不动的抵抗着外界的所有信息。

　　他乐的为舒云开辟出一片舒适的天地一人扛起了所有火力。

　　咔哒！就在如火如荼的畅聊中门开了。

　　几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门口闪现一个扎着小马尾白白嫩嫩的小姑娘，一身鹅黄色格子小棉袄，两只小小的臂膀努力的扛着一包半个她大的塑料袋跌跌撞撞的翻进了门内。

　　包裹落地那一刹那，小姑娘被巨大的贯力往前一闪！

　　“诶呦！”一声压在了袋子上。

　　“卷卷！”
　　舒云发出了进门后的第一声惊叹！

　　他和郑沛霆一齐迅速起身就要往过奔去！

　　“诶呀卷卷！跟你说别买这么多菜拿不动的！”老太太也急得起身。

　　郑沛霆坐的离门口近，先一步过去，一把拎起来四仰八叉的小姑娘。

　　“哥哥！”

　　小姑娘此刻其实已经不需要搀扶了，她跌倒咕噜的在郑沛霆的助力下站起来，满眼都是看见舒云的惊喜！

　　完完全全的惊喜！

　　“卷卷——”

　　笑容一瞬间席卷了舒云，抱到卷卷柔软小身体的时候，他才感受回家的真正意义！

　　“快让哥哥看看伤在哪里了？上次有没有吓到？”原本清冷无情的声色瞬间染上心疼，甚至连尾音都在微微颤抖。

　　纵使卷卷已经通过小天才电话手表报了平安，可这一个月里他的心却依旧煎熬在无止境的愧疚和心疼之中。

　　卷卷被哥哥抱起，在空中咯咯的笑着，软嫩的小手抚在许久未见的舒云脸上。

　　极致的温暖与安心瞬间化作热流，丝丝缕缕的融进两人骨血。

　　卷卷银铃的笑容从未间断，哪怕在梦境里都是他最后的归途。

　　“哥哥别担心！未来我可是要追随哥哥脚步哒！怎么可能被这点小事打倒！”

　　“所以我把坏人打跑啦！而且哥哥你看！”她一手撩开稀碎的额发，露出伤口结痂脱落后嫩粉色的新肉，“好啦！”

　　舒云狭长的眸子微端泛红，大掌抚上妹妹的旧伤，修长的手指还带着涂过药的痕迹，他轻轻触碰一下马上移开。

　　光是看，就疼的让他心碎。
　　他知道这伤是谁弄上去的，可追根究底，导致妹妹受伤的罪魁祸首还是他。

　　“卷卷以后……一定进能成为比哥哥更好的人，更勇敢的人。”

　　继而用力把妹妹毛茸茸的小脑袋摁自己颈窝。

　　郑沛霆站在逆光的走廊中将一切尽收眼底。
　　弥旧昏黄的灯光照不到他，将面前的世界分成阴阳两面，没人看得清高大男人隐在暗处的神情。

　　只知道他再出现时依旧是笑着的，甚至眼含温情的望着一大一小。

　　磁性慵懒的声线响起，温柔宠溺，“你就是小卷卷吧，和你哥哥形容的一样是个小太阳。”

　　走到兄妹俩面前，郑沛霆身高太卓越，正好能平视被舒云抱起的卷卷，

　　舒云鼻息里都是卷卷春日暖阳般的气味，清俊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

　　“卷卷这是郑哥哥，快叫人。”

　　卷卷亲了舒云一口，才乖乖道：“郑哥哥好～”

　　软软的声音听的人都要化开。

　　“真乖卷卷。”

　　郑沛霆虽然长相凌厉，但笑起来却特别蛊惑人心。

　　比欧美人还深邃眉眼因为笑的太大而弯成月牙，嘴角两边翘起细看还有酒窝，古铜色的皮肤和利落清爽的黑发显得整个人健康又有活力。

　　黑色的羽绒服休闲日常，将他久居上位者的强大气场掩饰的很好。

　　此刻见到他的人肯定都会以为这是个善于运动并长相异常俊美的青年。

　　——当然此刻包括的就是卷卷和老太太。

　　舒云看着他这幅特意装扮过得样子心里了然，笑的纵容。

　　卷卷圆溜溜的大眼睛打量着这个高个头的帅哥哥。

　　郑沛霆手里举着一个艾莎公主的商品袋，眼神却挑衅的瞟了眼舒云，在对方疑惑的表情下，说道

　　“你好小卷卷，我就是你哥哥最好的朋友，你叫我……

　　……二哥，好不好呀。”

　　舒云：“……”
　　老太太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什么？”

　　他举高手里商品袋到卷卷眼前晃晃，诱惑道，

　　“看！这是二哥送你的见面礼，你叫我一声再亲我一口咋们就是一家人啦。”

　　小卷卷显然没有明白这么复杂的流程怎么就成一家人。

　　但是爱莎公主的诱惑力确实很大！她们班的好多同学都拥有了爱莎公主的便装玩具，但是她一直没向哥哥要，因为知道哥哥赚钱不容易她才不会乱花钱。

　　可架不住现在帅哥哥手里的竟然是艾莎公主便装套盒限量版诶！真的很心动！

　　卷卷渴望的眼神已经要穿透郑沛霆那张俊脸，呼眨呼眨的睫毛可怜可爱！

　　却还是扭头转向舒云，软软叫了声
　　“哥哥——”

　　什么二哥？年龄多大了还装嫩……
　　要不是有老太太和妹妹在场，舒云早就一脚踢上去了！他现在对郑沛霆简直信脚拈来。

　　真是纵容过头了。
　　避开卷卷的视线狠狠瞪郑沛霆一眼警告他老实点。

　　才对卷卷说：“郑哥哥逗你玩呢，爱莎公主是郑哥哥精心为卷卷挑选的礼物，哥哥教过你我们该对他说什么？”

　　“谢谢二哥——”

　　“你？”舒云脑子都懵了。

　　郑沛霆随即爆发出志得意满的肯定，

　　“诶妹妹！”

　　忙不迭把手里的礼物递给这个十分上道的亲妹子，顺着门口一指，“这些全是咱妹子的见面礼！以后跟二哥千万别客气！”

　　小卷卷看着这个出手阔绰又英俊潇洒的二哥心里美美的，挣扎着要去够郑沛霆的脸颊小嘴甜甜的，

　　“哥哥是很厉害的人，二哥是哥哥认定的朋友肯定也超级厉害！”

　　“你这么快就投敌啦卷卷。”
　　舒云无奈的轻刮她的小鼻头。

　　墙上的老式挂钟猝然响起，‘铛——’声音震颤人心。

　　郑沛霆饶有趣味的眼神瞥向钟表，是个欧洲仿古钟，深褐色的木质外壳下雕花磨砂玻璃罩着金色的钟摆正摇晃着。

　　舒云脸上的笑意却随着浑厚的声音被层层定格。

　　“小云你看！这是妈妈送给爸爸的新年礼物！是不是很高级，妈妈找了很多钟表店才买到的！老师傅说他只做了两台，全市只有唯二的两台哦，我太幸运了！”

　　“小云，你说宏成是不是不喜欢这个礼物……要不我去问问老师傅能不能换一个更好看的。”

　　“小云，小云……那个女人给他送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所以他才嫌弃我的礼物是不是……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