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动物园的新 ...

  •   他穿着不属于白月象国的衣服,站在废墟的角落里,脸色苍白,眼神中透着无助的哀求,“哥,我好疼,你把眼睛给他们吧,给了他们,我们就能回家了,哥,救救我……”

      我痛苦地嘶吼出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弥生!”

      如果能追回过去的时光,让曾经那单纯的弥生重新回来,我不惧怕死亡,更是任由那锋利的荆棘刺向我的眼球,将我碎尸万段,只换他的太平。

      阿萤发出凄厉的尖叫声,“旬生!别往前走,那是幻象!别看!”

      我猛地咬破舌尖,浓烈的血腥味让我瞬间清醒了一秒。而弥生的影子已经消失,只有一团繁复而锋利的荆棘,像无数条可怕的蛇,向我缠绕而来。

      厄兰张狂地大笑,“死吧,卑贱的两脚兽!”

      就在这绝望的千钧一发之际!

      “乌勾!乌勾!”

      一声宏大、仿佛能将苍穹彻底震碎的象鸣,在空中响起,那声音不是警告或者威胁,更不是镇疆战象的嘶吼,而是一种空灵夹杂无尽悲悯的救赎!

      我抬起头震撼地看到,一头神圣、脚踩着微光絮状云彩的巨象,正从天而降!它没有老去通坎那残缺的象牙和豁口的耳朵,它年轻强壮,眼神中透着单纯和看穿一切虚妄的清明。

      那是年轻模样的通坎!正是那日我和阿萤前往水牢中的那一只会飞的巨象!

      厄兰也看到了通坎,她的笑容戛然而止,“会飞的巨象,那一定是观星神象的继承人,它怎么会来这里?怎么会管两脚兽的死活!”

      巨象连轻蔑的一瞥都没有施舍给这位魔女,它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顿,一条粗壮的象鼻从天而降,“轰”地一声砸碎了坚硬的废弃石殿穹顶!

      厄兰不可置信,“这头巨象一定是受到了蛊惑!”

      狂暴的气浪瞬间将厄兰的荆棘摧枯拉朽地碾成粉末,象鼻飞到我们前面,象鼻轻柔却带有不可抗拒的力量,将我们三人紧紧卷起。伴随着一阵失重感,通坎猛地一甩长鼻,我们稳稳地落在了它那宽阔如平地的脊背上。

      在象背的最前方,逆风站立着一个单薄却极其挺拔的少年。他手里紧紧握着一把泛着冷冽寒芒的青铜古剑,眼神坚毅而果敢。衣摆在罡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位远古的引路神明。

      脚下的废墟深处,传来厄兰极其凄厉且怨毒的尖叫,“想走?!把他的眼睛给我留下!”

      她彻底陷入了癫狂,原本被气浪碾碎的血色荆棘,竟然以一种极其恐怖、违背常理的速度重新汇聚、疯长。粗壮的藤蔓如同无数条从地狱深处探出的血红触手,成为厄女手下排山倒海的傀儡兵,铺天盖地地朝着半空中的我们抽打缠绕过来。

      少年头也不回地厉声喝道,“坐稳了!”

      年轻的巨象发出一声长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展现出惊人的灵活性。它踏着脚下那抹微弱的云彩,在极其密集、如同天罗地网般的血棘缝隙中惊险穿梭。几根尖锐的荆棘几乎是擦着我的头皮呼啸而过,削断了我的几缕头发。

      我们刚刚冲出废弃石殿残破的穹顶,外面的景象却更恐怖,石殿外原本笨拙沉默的无眼鬼,此刻化作黑色的潮水,从废墟各处阴暗角落里涌出。空洞的眼眶里流淌着极其黏稠的黑血,精准地循着我们的气息。这些冤魂发出悠长而凄厉的哀嚎,一只只踩上疯长的荆棘如履平地,向上攀爬、奔跑!

      无眼鬼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化作一道道扭曲的肉墙,无数双枯瘦如柴的鬼爪向半空中疯狂抓挠,朝着我们扑来。

      阿萤脸色惨白,拉着我的手大喊,“他们追上来了!”

      一阵腥臭的黑雾将我包裹,像是跌入了黑水之中。压抑得我无法呼吸,我想喊出救命,可是胸腔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我拼命挣扎,却如同陷入了沼泽之中,纹丝不动。

      “旬生,旬生!”

      有人在喊我,却不是阿萤的声音。

      “旬生,你醒醒。”

      醒来的时候,我满头大汗,闻到屋子里熟悉的香气,那是爷爷炖上了骨头汤。

      爷爷拉着我的手说,“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吓得脸色发白。”

      我说,“这是怎么了?”

      “你一直睡不醒,我看你好像身体不好,给你炖了汤,你起来洗个澡,赶紧吃饭吧。”

      我渐渐安抚日月象国惊险的情绪,洗了个澡,才缓回来。

      沈园长卷铺盖走人的一个月后,我好像很久没有梦到过日月象国,市里并没有收走我和爷爷新搬进的宿舍,动物园迎来了它的新主人。

      生活好像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我时常琢磨,是否正是梦中那头年轻的通坎带我脱离困境,在现实生活中也拨云见雾。

      这日清晨,老莫告诉我,新园长来了,听说是个女的。无论如何,新气象总让人期待,而女人的温柔,更是充满生机。

      漂亮的新园长像一只站立的樱桃,脚踩一双十厘米高的粉色高跟鞋,笃定地敲击在动物园开裂的水泥地上。她的身后跟着一支乌泱泱地黑色队伍,一个抱着文件夹的财务,一个提着公文包的律师,还有一个随时递上矿泉水的女秘书。

      这阵仗,不像是来接管动物园的,倒像是来指挥动物们征战沙场为她效忠打江山。

      她将员工们都召集在入口广场,先向我们自我介绍,“我叫尤子佩,以后就是这里的新园长,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她深深鞠了一躬,让我们受宠若惊,马大夫立刻说,“以后我们都听尤园长的差遣。”

      新园长说,“谈不上差遣,只是我为人精明,眼里容不得沙子。我听说过去沈园长和沈科长的事,或许还有些冤假错案混在其中。当然我也相信,在座的各位也不都是省油的灯!我只认数字,不认人情世故,不必讨好我,效率至上!只要扭亏为盈,年底我不拿一分奖金,全分给各位同事!”

      老莫听得热血沸腾,带头鼓掌。新园长不先去办公室,而要巡视园中的动物。一队人浩浩荡荡。

      新园长首先停在熊山前,隔着墨镜打量着那头正在啃脚皮的黑熊,“这就是那个能直立行走的马来熊?”

      老莫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是的,园长!它叫铁蛋,今年八岁,正当壮年!它不仅会直立行走,还会骑三轮车,虽然车坏了。但只要修好,它还能演!”

      新园长没有笑,她甚至没有看老莫一眼,“演什么演?现在谁还看熊骑车?除非它能踮起脚跳芭蕾,不然连我都不愿多看一眼。”

      审计师附和地说,“就是,现在的游客喜欢互动性更强的,最好还有些小脾气,做点人设,这种老马戏不值钱。”

      马大夫赶紧说,“铁蛋最聪明,什么都一学就会,我们多带着它对着视频里学学。”

      新园长点点头,在表格上画了个圈,然后转身走向下一个笼舍。

      老莫愣在原地,显得有些僵硬。但他还是自我安慰道,“没关系,她是干大事的人,肯定是在做调研,要做大规划。”

      我也这么想。毕竟,有人来总比没人来好。只要能给通坎修修屋顶,她就是我们的活菩萨。

      一行人来到了象房。

      通坎今天很安静,它似乎察觉到了那股令它不安的陌生气息。

      新园长问,“这就是那头亚洲象?”她站在干壕沟边,嫌弃地用手帕捂住口鼻。她看着通坎那长满褶皱的皮肤和斑驳而蜡黄的象牙,眉头皱了起来。

      我介绍说,“是的,园长,它叫通坎。”

      “太老了。皮松肉垮,没有观赏性。”

      老莫赶紧解释,“虽然年纪大了点,但它很温顺,而且它善解人意。通坎一直是园中的明星动物,一放暑假,就有一大批的中小学生前来给来喂食!”

      新园长摘下了墨镜,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回大象身上,“通坎那用鼻子能画画吗?上个月我在普吉岛旅游,现在泰国的象都会画画,画一张能卖几百块,它会吗?”

      我张了张嘴,哑口无言,“不……不会。但它会……”

      “那就没价值。” 尤子佩打断了我,转头对秘书说,“记下来,回去核算一下每日的饲料费。”

      然后她盯着我打量,然后走到我面前问,“你这身工作服,穿了几年了?”

      我回答,“一年了。”

      新园长伸手摸了摸衣领,吓得我往后一闪。她说,“料子都洗白了,怎么可能只穿了一年?”

      我说,“我拿到这件工作服的时候,已经是旧的了。”

      “怪不得。”新园长眼睛环视一圈,对身边的秘书说,“即便如今靠着梅花鹿大战猴子的笑料引来了游客,也不是长久之计,员工的精神面貌也是门面,明儿重新采购一批工作服,再把现在的员工手册送到我办公室来。”

      她看着我们说,“之前园长的所作所为我也有所耳闻,私自昧下的都会吐出来,欠发的工资也会随着这个月工资一同发放,只有员工们满意了,这动物园才能长久。”

      这话让老莫和马大夫都喜出望外,而我却听到一阵嗡嗡的声响。

      我抬头,看见一只无人机正悬浮在象房上空,螺旋桨飞速旋转,卷起的气流吹得周围的树叶沙沙作响。

      是无人机。

      在操作它的,是一个少年。大概十六七岁,穿着一身名牌运动服,戴着巨大的头戴式耳机,嚼着口香糖,手里拿着遥控器。他的五官熟悉,正是梦中日月象国坐在巨象背上,从厄女中营救出我们的那一位。

      我看得发愣。

      他走上前,一边操纵无人机下降一边说,“妈,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看的?臭死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