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春天》漴水之安

9、唯一的春天 我拿起相框

　　我忽然想起那些悬疑电影里的情节。双胞胎。身份替换。一个杀掉另一个，然后取而代之。
　　不可能。
　　他如果要害我，为什么又那么帮我？他一开始就对我有企图？我这样的人能有什么让他惦记的？就为了杀我？
　　卧槽？难道他是变态？
　　不对。我不值得。
　　这是我好兄弟，事业上的好伙伴，我们密不可分。
　　可我又想起日记里的另一个细节——他说他的生日是冬天。
　　明明是七月。
　　除非……除非那个小号里记录的一切，都是另一个人。
　　不是莫東。
　　是某个在屏幕后面看了我三年的人。
　　是某个学会了我的声音、我的习惯、我的一切的人。
　　是某个想要替换我的人。
　　我猛地抬头，看向莫東。
　　他也正在看我。
　　那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从来没有认真听过莫東的声音。
　　我们太像了。所有人都说我们声音像。我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是现在，我仔细听——
　　不对。
　　他的声音，真的和我一模一样。
　　尾音、停顿、呼吸的频率，全都一模一样。
　　“怎么了？”他问。
　　那个语气词“了”的尾音，往上翘了一点点，和我一模一样。
　　“没什么。”我说。
　　他笑了笑，低头继续看手机。
　　那个笑，嘴角弯起的弧度，眼睛眯起的方式，甚至笑完之后轻轻抿一下嘴唇的小动作……全都和我一模一样。
　　我忽然不知道，坐在我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是莫東，还是别的什么人。
　　世界仿佛进了薛定谔，在这个瞬间，我也不知道，我还是不是我？
　　这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遍一遍回想那些细节。
　　日记里说等他把最后一个春天也替换掉。
　　如果我是“最后一个春天”，那之前的春天是谁？
　　是他自己吗？
　　他在替换我之前，已经先把自己替换成了春天？
　　那他原本是谁？
　　我翻了个身，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年前，我刚注册“春天”这个账号的时候，发过一条动态：“大家好，我是春天，请多关照。”
　　下面有条评论，现在已经找不到了。但我记得那条评论的内容：“你好，我也是春天。”
　　我当时以为是某个同样叫“春天”的账号，没有在意。
　　现在想想，那会不会是他？
　　那个在身后盯着我三年的人，那个学会了我的声音、我的习惯、我的一切的人，那个想要替换我的人。
　　他原本也叫春天？
　　那他替换掉的第一个春天，是谁？
　　我猛地坐起来。
　　“今天是我的生日。没有人知道。但没关系。我刚刚听你直播说，你也是冬天生的。真好。我们一样。”
　　冬天生的。
　　我的生日是十二月。
　　可我只有一年前刚开始直播时说过一次，我是冬天生的。
　　那之后没多久，莫東开始和我共用账号。
　　那之前呢？遇见我之前，他的声音，和现在一样吗？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和现在一样？还是后来慢慢变的？
　　不知道。
　　完全不知道。
　　我只记得一件事——直播的时候，经常会有粉丝弄错我们。
　　“阴冷春？哦不对，温柔春。”
　　那时候我以为是新粉丝，不够了解我们。但这样的情况经常发生。
　　现在想想——
　　如果她们叫错的时候，是因为在皮套后面的，根本就不是她以为的那个人呢？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我拿起手机，给莫東发了一条消息：“早上想吃什么？我去买。”
　　几分钟后，他回复：“豆浆油条。少糖。”
　　少糖。
　　又是少糖。
　　这是他喜欢的口味，还是我喜欢的口味？
　　我已经分不清了。
　　客厅传来开门声。
　　他出门了。
　　他每天早上都会先去跑步。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日记里的最后一句。
　　“等我把最后一个春天也替换掉，就没人能分开了。”
　　替换掉之后呢？
　　他会变成我，我会变成什么？
　　还是说他已经替换掉的那个春天，现在在哪儿？
　　我坐起来，走到他的房间门口。
　　门没锁，我推开门，房间很整齐，床铺得平平整整，书桌上放着电脑和麦克风，书架上摆着几本书。一切都很正常。
　　我走到书桌前，看到电脑旁边放着一个相框，是我们俩的合照。
　　是我毕业典礼那天，他是唯一的嘉宾，因为除了他，我没有别的朋友。他搂着我的肩膀，笑得阳光灿烂。
　　我拿起相框，翻到背面。背面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唯一的春天。”
　　我的手顿住了，不是“唯一的弟弟”，是“唯一的春天”。
　　窗外有鸟在叫，真实的春天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