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一捧晴》沉墨墨

23、第23章 家宴与锋芒 第23

　　第23章家宴与锋芒
　　屋顶花园带来的新鲜感尚未消退，另一件事又让辰曜内部泛起了涟漪。
　　时序的母亲，叶晴女士，毫无预兆地来到了公司。
　　叶晴年过五十，保养得宜，气质端雅，是那种典型的、在优渥环境中浸润出来的名媛。但她眼神清亮，谈吐不俗，并无多少养尊处优的骄矜，反而有种洞察世事的通透。她很少直接插手儿子的事业，但偶尔的到访，总能带来一些微妙的影响。
　　这一次，她直接进了时序的办公室，关上门谈了半小时。出来后，她目光温和地扫过开放式办公区，最后落在了正在实验室透明玻璃墙内，对着三块屏幕快速敲击代码的沈知意身上。
　　“知意，是吗？”叶晴走到实验室门口，声音轻柔。
　　沈知意闻声抬头，看到一位气质高雅的陌生女士，又看到她身后不远处神色如常的时序，立刻明白了对方的身份。她停下手中的工作，站起身，礼貌地点头：“您好，叶阿姨。我是沈知意。”
　　叶晴打量着她，目光里有审视，但更多的是好奇和一种不易察觉的欣赏。“常听时序提起你，说你是公司最厉害的技术专家。今天正好路过，来看看。”她微笑着，语气自然，“晚上家里有个小型的季度家宴，都是一些亲戚，时序也要回去。知意，你方便的话，也一起来吧？正好，阿姨也想多了解了解你。”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邀请。叶晴的语气虽然温和，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长辈式的笃定。而“家宴”这个词，更是在明确的社交边界上，划开了一道意味深长的口子。
　　沈知意下意识地看向时序。时序站在母亲身后半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谢谢阿姨邀请，是我的荣幸。”沈知意收回目光，对叶晴露出得体的微笑，“那我下班后，和时序一起过去。”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叶晴满意地笑了，又简单聊了几句，便翩然离去。
　　她一走，实验室外的几个员工立刻交换了眼神——时总的母亲亲自来邀请沈顾问参加家宴？这信号可非同一般。
　　沈知意倒是很平静，重新坐回椅子前，只对时序说了一句：“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时序言简意赅，“人到了就行。”
　　话虽如此，当晚，沈知意还是换下了一贯的休闲装扮，选了一条款式简洁的藏蓝色连衣裙，头发松松挽起，化了淡妆。少了些技术天才的锐利，多了几分知性柔美，但眼神依旧清亮坦荡。
　　时序开车接她，一路无话。但当车子驶入城西一片闹中取静的别墅区，停在一栋颇有年岁、但维护极佳的中式庭院前时，沈知意还是能感觉到，时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比平时更用力一些。
　　叶家是底蕴深厚的书香门第兼商贾世家，家宴虽说是“小型”，但到场也有二三十人。多是叶晴这边的亲戚，也有几位与时家有世交的长辈。气氛看似和睦，但无形的阶层壁垒和微妙的审视目光，在精致的菜肴和温和的寒暄下隐隐流动。
　　沈知意的出现，无疑吸引了最多的目光。年轻，漂亮，气质独特，而且是时序亲自带来的，身份是“公司首席技术顾问”。好奇、探究、评估、甚至些许不以为然的情绪，在席间弥漫。
　　起初，大家还维持着表面的礼貌。叶晴拉着沈知意的手，向几位长辈介绍，沈知意应对得体，不卑不亢。话题也大多围绕着她的工作、专业，沈知意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星序”项目，逻辑清晰，言谈间自信从容，让几位原本对技术一窍不通的长辈也听得频频点头。
　　然而，总有人不甘于表面的平和。
　　一位穿着讲究、戴满翡翠首饰、面相略显刻薄的中年女士，是时序的一位远房表姑母，嫁了个做传统建材生意的商人，自诩家境优渥。她打量沈知意许久，终于在一个话题间隙，带着故作关心的笑容开口：
　　“沈小姐真是年轻有为啊。不过，我听说你之前一直是做……自由职业？”她刻意加重了“自由职业”四个字，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轻视，“哎呀，那种工作，收入不稳定吧？也没什么保障。像你这样优秀的女孩子，以后还是要考虑稳定点的好。不然，以后成家了，怎么保障生活呀？”
　　席间的气氛微微一滞。几位长辈皱了皱眉，但没说话。叶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看向时序。时序放下筷子，眼神微冷，正要开口。
　　沈知意却轻轻按了一下他的手背，动作很轻，但带着安抚的意味。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那位表姑母，脸上依旧是得体甚至堪称甜美的微笑，眼神清澈，没有一丝被冒犯的怒气或窘迫。
　　“谢谢表姑关心。”沈知意声音轻柔，语速不疾不徐，“关于收入和保障，可能我理解的角度和表姑不太一样。自由职业阶段，我的时薪和项目报酬，是按照国际顶尖技术顾问标准计算的。至于现在，”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席间众人，最后回到表姑母脸上，“我作为辰曜科技首席技术顾问兼创新实验室负责人，负责公司最核心的‘星序’项目。这个项目目前估值，基于已有的意向订单和技术壁垒，保守估计在三年内能带来超过五十亿的营收，并有望确立辰曜在下一代智能传感领域的全球领导地位。我个人持有的激励股权和项目分红，足以让我对未来的‘生活保障’拥有充分信心。”
　　她语气平和，用的全是事实和数据，没有半点夸大或情绪，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
　　表姑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周围几位经商的长辈则露出了惊讶和感兴趣的神色。五十亿？全球领导地位？这些词从眼前这个年轻女孩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沈知意似乎没看到表姑母的尴尬，继续用她那清晰、冷静，像在做技术汇报一样的语调说：“至于技术壁垒，‘星序’的核心在于我们独有的‘神经拟态传感架构’和‘自适应环境噪声过滤算法’。简单来说，就是让传感器像生物神经系统一样高效、低功耗地处理信息，并能自动剔除干扰，这在自动驾驶、精密医疗、工业物联网等领域是颠覆性的。我们目前拥有的核心专利是二十七项，正在申请中的有四十一项，竞品公司至少需要三到五年，且投入不低于我们现有研发资金三倍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初步追赶。”
　　席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她清晰悦耳的声音。她用了十分钟，将“星序”的商业前景、技术原理、竞争优势，条分缕析，讲得明明白白。没有晦涩术语堆砌，只有深入浅出的比喻和扎实的数据支撑，让在座即使不懂技术的人，也能感受到这个项目的分量和她的专业。
　　表姑母的脸色已经从僵硬变成了涨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完全插不上话，也根本听不懂那些技术细节，更被那庞大的数字震住了。
　　沈知意讲完了，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杯子，看向表姑母，语气更加轻柔，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
　　“对了，表姑，刚才您提到您儿子，是在‘建林科技’担任副总，对吗？”
　　表姑母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是……是啊，怎么了？”
　　沈知意微微歪头，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那真是太巧了。‘建林科技’目前使用的企业级网络安全系统，核心框架恰好是我两年前独立开发并开源的一个项目，叫做‘守望者’。我记得当时‘建林科技’是以很优惠的社区授权价格引入的。”
　　表姑母彻底懵了，完全不明白沈知意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沈知意语气依旧轻松，像是随口一提：“我最近在做一些开源项目的漏洞回溯分析，正好注意到‘守望者’框架的3.7版本有几个潜在的高危漏洞，可能被利用进行权限提升和数据窃取。虽然‘建林科技’用的可能不是这个具体版本，但安全无小事。这样吧，我稍后让我的助理，把相关的漏洞详情和修复建议，整理一份发给您儿子公司的技术部门？也算是我这个原开发者，对用户的一点小小回馈。”
　　她的声音不高，语气甚至堪称贴心周到。
　　但席间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极其精彩。
　　表姑母的脸，瞬间从涨红变成了惨白，拿着筷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她儿子公司的命脉系统，居然是眼前这个她刚才还瞧不起的“自由职业者”写的？而且还有高危漏洞？这要是传出去，或者真被利用了……
　　“不、不用麻烦……”表姑母的声音干涩，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我、我回头让他自己查查……”
　　“不麻烦的，举手之劳。”沈知意笑得眉眼弯弯，语气真诚，“保障客户系统安全，是我们开发者的责任。您千万别客气。”
　　表姑母彻底噤声，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进盘子里，再也不敢多看沈知意一眼，更别提开口刁难了。
　　席间重新恢复了交谈声，但投向沈知意的目光，彻底变了。从好奇审视，变成了惊讶、钦佩，甚至带上了些许敬畏。这个女孩，不仅拥有顶尖的技术和头脑，更拥有四两拨千斤的智慧和绵里藏针的锋芒。她不需要疾言厉色，不需要倚仗时序，仅凭自己的实力和从容，就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刁难，并让挑衅者自取其辱。
　　叶晴的嘴角，扬起了一个真正愉悦的弧度。她看向身旁的儿子，时序也正看着沈知意，他脸上的冰封似乎融化了些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骄傲与柔和。
　　沈知意仿佛对刚才的小插曲毫不在意，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清蒸鱼，细细品尝，然后对叶晴笑着说：“阿姨，这道鱼火候真好，又鲜又嫩。”
　　叶晴也笑着给她夹了块鸡肉：“喜欢就多吃点。来，尝尝这个。”
　　家宴的气氛，似乎从这一刻起，才真正变得松弛和温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