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一捧晴》沉墨墨

18、第18章 强制性休假 第18

　　第18章强制性休假
　　一碗白粥显然不足以治愈经年累月积攒下的胃病和透支的身体。
　　第二天上午，详细的检查报告出来了。医生拿着片子，对着时序眉头紧锁：“时先生，你的胃黏膜损伤比较严重，有发展为溃疡的趋势。血压和心律也有问题，明显是长期精神紧张、过度疲劳、饮食睡眠严重不规律导致的。你必须立刻停止工作，至少静养一周，让身体有个修复的机会。否则，下一次可能就不是急性胃炎这么简单了。”
　　时序靠坐在病床上，手里还拿着周凛刚送过来的平板，上面显示着几封急需处理的邮件。他眉头都没抬一下：“一周不行。我尽量保证休息，但有些工作不能停。开点药，我注意饮食。”
　　医生气得差点拍桌子：“时先生！身体是你自己的！你现在是年轻扛得住，等再过几年……”
　　“医生，”时序终于抬起头，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我心里有数。麻烦开药吧，我今天下午还有两个会。”
　　医生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血色但写满不容置喙的脸，又看了看旁边欲言又止的周凛，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开了一堆药，又叮嘱了一大堆注意事项，摇着头走了。
　　医生一走，时序立刻对周凛说：“下午的会议改线上。把需要我签字的文件加密发过来。另外，王启明留下的技术债务梳理报告，让沈顾问今天下班前给我初步结论。”
　　“时总，医生建议您至少住院观察一天……”周凛试图劝谏。
　　“我没事了。”时序打断他，掀开被子下床。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脸色也依旧不好看，但他站得很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这件事到此为止”。
　　周凛深知老板的脾气，知道再劝无用，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应了声“是”，转身去安排。
　　然而，他刚走到病房门口，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
　　沈知意拎着一个保温袋，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了进来。她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看起来休息得不错，眼神清亮。看到正要下床的时序和一脸无奈的周凛，她脚步顿了顿，目光在时序依旧苍白的脸上扫过。
　　“时总要出院？”她问，语气平淡。
　　“嗯，回公司。”时序言简意赅，伸手去拿挂在椅背上的外套。
　　沈知意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打开自己带来的文件夹，抽出几张纸，递给时序。
　　“这是什么？”时序接过，瞥了一眼，是几份加急的技术评估报告，还有一份……《特殊技术顾问协议》的复印件？
　　“王总监留下的几个核心模块的技术风险评估，以及加固方案建议。初步结论，都在里面了。”沈知意指了指报告，然后手指移到那份协议复印件上，翻到最后一页的补充条款部分，用指尖点了点其中一行小字。
　　时序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那条补充条款写着：“……若甲方（辰曜科技）发生可能对项目进度或乙方（沈知意）工作环境产生重大影响的变故（包括但不限于核心人员重大健康问题、安全事故等），乙方有权提出应急协作方案，甲方应予优先考虑……”
　　“时总，”沈知意抬起眼，看着时序，语气依旧是那种平静无波的调子，但眼神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根据这份《特殊技术顾问协议》补充条款的精神，以及最基本的合作逻辑——甲方法定代表兼项目最高负责人的健康状况，已直接影响项目核心决策效率与乙方（也就是我）的工作环境和协作质量，构成‘重大影响’。因此，作为乙方，我正式提出应急协作方案。”
　　时序眉头微蹙，看着她：“什么方案？”
　　沈知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当着他的面，拿出自己的手机，快速敲击起来。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舞，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几秒钟后，时序放在床头的私人手机、周凛手里的工作平板，甚至病房里那台连接着医院Wi-Fi的智能电视，屏幕同时闪烁了一下，然后齐齐黑屏。屏幕中央，浮现出一行不断跳动的、荧光绿色的文字：
　　【警告：检测到非授权高风险操作意图。依据《特殊技术顾问协议》补充条款第7.3条及第9.1条授权，乙方已临时接管并冻结关联设备所有高危操作权限。如需解除，请法定代表人在健康状况评估达标后，向乙方提出书面申请。当前接管人：SYLVIATEST001】
　　周凛目瞪口呆。
　　时序看着自己黑屏的手机，再看看沈知意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眉头拧得更紧：“沈知意，你这是越权操作。”
　　“嗯。”沈知意点点头，承认得干脆利落，“所以，为了弥补我的越权行为，降低对项目可能造成的负面影响，我提出了以下‘应急协作方案’，请甲方代表审阅并配合执行。”
　　说着，她从那个保温袋里，掏出了……两张机票。
　　机票的封套上，印着碧海蓝天和白色沙滩的图案，目的地赫然是：斐济，楠迪国际机场。
　　时序：“……”
　　周凛：“！！！”
　　沈知意将其中一张机票，轻轻放在时序面前的被子上，另一张自己拿在手里。然后，又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个看起来就很柔软的U型颈枕，一件薄薄的亚麻开衫，一副真丝眼罩。
　　“按照我的应急方案，以及医生‘至少休养一周’的专业建议，”沈知意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像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技术事实，“您需要进行为期七天的强制性休假。目的是恢复基本健康状况，以确保项目核心决策者的可靠性。地点，斐济。现在出发。机票是两小时后的，车已经在楼下等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已经以‘核心系统紧急漏洞需出国与安全团队进行封闭式线下协同处置’为由，为您清空了未来七天所有行程。紧急事务，周特助会按预案处理。非紧急事务，等您回来。这是目前我能计算出的、对项目整体进度影响最小的最优解。”
　　时序看着她，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荒谬？愤怒？还是……其他什么？
　　他看着那张机票，看着那个可笑的猫咪图案U型枕（他认出那是她常放在办公室的那个），看着那副眼罩，再看看沈知意那双写满“方案已定，不容反驳”的眼睛。
　　“如果我拒绝呢？”他听到自己问，声音有点干涩。
　　“您的所有工作设备，包括您可能通过其他方式试图访问公司核心系统的路径，都已被我用最高权限锁定。强制解锁会导致系统触发预设的深度防御协议，可能造成数据丢失或服务中断。当然，以我的能力，72小时内您或许能找到办法破解，但这72小时造成的损失和风险，与休假7天相比，哪个更高，您可以计算。”沈知意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另外，基于协议精神和我作为乙方顾问的职业操守，如果您执意拒绝此应急方案，我将不得不考虑，您目前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是否已影响基本判断力，从而依据协议启动‘协作方状态异常评估’流程，那可能会涉及更复杂的第三方介入和更长的项目停滞期。”
　　她每说一句，时序的眉心就跳一下。
　　周凛站在旁边，已经彻底石化，看向沈知意的眼神充满了敬畏——这是哪里来的勇士，敢这么对时总说话，还直接把老板“绑架”去休假？！
　　病房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时序看着沈知意。她站在那里，背脊挺直，手里拿着机票、U型枕、眼罩和开衫，像个准备充分、无懈可击的绑匪。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边，让她看起来不那么具有攻击性，但眼神里的坚持，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他想起昨晚那碗微焦的白粥，想起她额头沾着的米粒，想起她推着轮椅冲进急诊室时紧绷的侧脸，也想起医生刚才那句“下一次可能就不是急性胃炎这么简单了”。
　　胃部似乎又隐隐作痛起来。
　　疲惫，深沉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终于在此刻，冲垮了他一直紧绷的意志防线。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翻涌的复杂情绪已经平复下去，只剩下深深的无奈，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妥协。
　　“沈知意，”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沙哑，“你真是……”
　　他顿了顿，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她此刻的行为。
　　“我是什么不重要。”沈知意接口，走过去，把U型枕塞进他怀里，又把眼罩和开衫放在他手边，“重要的是，时总，您现在需要休息。这是医嘱，也是最优项目风险管理策略。”
　　她把“医嘱”和“项目风险”这两个完全不相干的词并列在一起，说得理直气壮。
　　时序看着怀里那个软绵绵的、印着卡通猫咪的U型枕，再看看沈知意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掀开被子，下床，拿起那件亚麻开衫，慢吞吞地穿上。动作间，胃部的隐痛让他微微蹙眉。
　　沈知意看到了，没说话，只是迅速收拾好保温袋，然后对还在石化的周凛说：“周特助，麻烦您帮忙办理一下出院手续，并通知司机直接去机场。时总的随身物品和必要证件，我已经让人送到车上了。”
　　周凛如梦初醒，看看自家老板那罕见地没有反对、甚至有点“认命”的表情，又看看一脸淡定、仿佛只是安排了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出差的女顾问，连忙点头：“好，好的，沈顾问，我马上去办！”
　　一个小时后，时序已经坐在了飞往斐济的航班头等舱里。
　　飞机还未起飞，窗外是机场繁忙的夜景。他换上了一身舒适的浅灰色棉质休闲装，是沈知意不知何时让人准备的，尺码刚好。怀里还抱着那个猫咪U型枕。
　　沈知意就坐在他旁边的位置，正低头在平板电脑上敲敲打打，处理着什么。
　　时序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浓的无奈：“沈知意，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已经不仅仅是越权，简直是……”
　　“是绑架。”沈知意头也不抬，接上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静，“我知道。所以，赎金是您好好睡一觉，把胃养好。”
　　她终于从平板上抬起头，转过脸看他。机舱内柔和的灯光下，她的眼睛清澈透亮。
　　“时总，代码写错了可以调试，系统崩了可以重启，项目遇到问题可以想办法解决。”她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却很清晰，“但人不是机器，身体垮了，就真的很难重来了。‘星序’很重要，辰曜也很重要，但所有这些的前提是，你这个掌舵的人，得好好站在船上。”
　　她说完，从随身包里拿出那条柔软的薄毯，抖开，轻轻盖在他身上。又拿出那副真丝眼罩，递给他。
　　“斐济有十个小时的飞行时间。我计算过，扣除用餐和其他必要时间，您至少可以拥有七小时四十五分钟的不受打扰的睡眠时间。这比您过去一周的总睡眠时间还要多。”她把眼罩塞进他手里，语气是那种不容置疑的、技术人员式的笃定，“现在，闭上眼睛，睡觉。这是命令，来自您的‘绑架犯’兼‘技术顾问’。”
　　时序拿着那副触感丝滑冰凉的眼罩，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你必须执行”的脸，再看看身上柔软的毯子，怀里可笑的猫咪枕头。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依言，戴上了眼罩，调整了一下座椅，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躺好。
　　眼前陷入一片温柔的黑暗。
　　毯子很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和一丝极淡的、属于沈知意的、清冽的气息。
　　枕头也很软，那只傻笑的猫咪图案抵着脸颊，有点痒。
　　机舱里响起飞机即将起飞的广播，空乘温柔的提示音。
　　身下的座椅传来轻微的推背感，飞机开始在跑道上加速。
　　在一片喧嚣的起飞噪音中，在那不容抗拒的黑暗和柔软包裹下，连日的疲惫、紧绷的神经、胃部的不适，似乎都被奇异地安抚、隔绝了。
　　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沉入一片温暖而安宁的黑暗。
　　在彻底沉入睡眠之前，他恍惚间，似乎听到身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叹息。
　　然后，是平板电脑被合上的细微声响。
　　再然后，是毯子被轻轻往上拉了拉，掖好脖颈边的动作。
　　最后，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一句叮嘱，随风飘入他沉入梦乡前的最后一丝意识里：
　　“睡吧，时序。”
　　“天塌下来……”
　　“……也有代码帮你撑着。”
　　（第18章强制性休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