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一捧晴》沉墨墨

10、第10章 下午三点的日光 第

　　第10章下午三点的日光

　　沈知意入职辰曜科技、正式介入“星序”项目实地测试的第三天，一个关于她的“都市传说”就在技术部悄悄流传开了。

　　传说一：她只用三天时间，就搞定了传感器阵列自适应校准算法的核心优化，那是原计划需要三个资深工程师、耗费三周才能完成的硬骨头。当她将那份简洁优雅如诗的代码库提交上来时，负责对接的硬件团队组长盯着屏幕发了十分钟呆，最后只憋出一句：“这……这是魔法吗？”

　　传说二：她从不参加任何晨会、例会、站会。她的工作日程像加密文件，只有她自己和最高权限（据说只有时总）能查看。她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公司的屋顶花园、地下车库的角落、甚至茶水间最里面的高脚凳上——抱着那台顶配移动工作站，手指翻飞，旁若无人。

　　传说三：无论多忙，每天下午三点整，她会准时从工位上消失。就像童话里的辛德瑞拉，钟声一响，魔法消失，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工位，和桌面上那罐永远吃不完的复古玻璃罐薄荷糖。

　　时序知道这些传言。

　　他的办公室有整面单向玻璃，可以俯瞰大部分开放式技术区。沈知意的工位被特意安排在一个靠窗、相对独立但视野开阔的角落。从他坐的位置，能清晰看到她那片区域。

　　他观察了三天。

　　第一天，下午两点五十九分，她保存代码，合上电脑，将桌面上散落的几页草稿纸理了理，然后拿起那个磨旧的军绿色保温杯，起身离开。方向是楼梯间，往上。

　　第二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动作，同样往上。

　　第三天，时序在下午两点五十五分结束了与管理层的会议。他回到办公室，没有坐下，而是走到窗边，目光落在那个角落。

　　两点五十九分三十秒，沈知意保存代码，合上电脑。

　　三点整，她拿起保温杯，起身，走向楼梯间。

　　时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安全门后，沉默地站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他转身，拿起桌上的一份需要签字的文件，也走出了办公室。

　　他没有乘坐专用电梯，而是走向了同样的楼梯间，步伐平稳，不疾不徐。

　　辰曜科技的总部大楼有四十五层，沈知意的工位在三十八层。屋顶花园在顶层，需要再上七层。

　　时序推开厚重的防火门，午后的阳光混合着植物蒸腾的水汽，扑面而来。

　　屋顶花园经过精心设计，有草坪、灌木、甚至一小片竹林和景观水池。这个时间，员工大多在办公室忙碌，这里空无一人——除了那个躺在竹林旁一张躺椅上的人。

　　沈知意半躺在那里，闭着眼，脸微微仰起，迎向阳光。她脱了外套，只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赤脚搭在另一张藤编小凳上。旁边的小圆桌上，放着一个便携式手冲咖啡套装：细嘴壶、滤杯、分享壶，还有一小袋打开的咖啡豆。她的保温杯搁在旁边，盖子打开，里面似乎已经空了。

　　她手边，那台昂贵的移动工作站静静躺着，屏幕暗着。

　　时序的脚步很轻，但她还是察觉了。眼睫颤了颤，睁开眼，看到是他，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露出了然的笑意。

　　“时总，查岗？”她的声音带着阳光晒过的懒洋洋的味道。

　　时序走到她旁边，目光扫过那套咖啡器具和暗着的电脑屏幕。

　　“工作时间。”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沈知意笑了，坐直身体，开始不紧不慢地摆弄手冲器具。她先温壶温杯，动作娴熟，然后将磨好的咖啡粉倒入滤纸，轻轻拍平。

　　“时总，”她一边缓慢地、画着圆圈注入热水，一边慢悠悠地说，蒸腾的咖啡香气开始弥漫，“过去三天，我完成的代码行数、解决的逻辑问题数量、以及优化的算法效率提升百分比，需要我报给你听吗？或者，你可以直接去问硬件组的王工，他现在应该还对着我那份校准算法感动得想哭。”

　　她顿了顿，看着咖啡液一滴一滴落入分享壶，形成漂亮的琥珀色。

　　“我的平均工作效率，保守估计，是你们技术部基准线的百分之三百。所以，这每天的十五分钟……”她拿起分享壶，将咖啡倒入一个干净的杯子，推到时序面前，“不是偷懒，是系统必要的散热与缓存清理时间。不然，过载死机了，损失的是你，时总。”

　　杯子推到面前，时序才注意到，她准备了两个杯子。

　　他低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深色液体，热气袅袅上升，带着明显的花果香气和一丝清爽的酸质。

　　“瑰夏，”沈知意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重新舒服地躺回椅子上，满足地眯起眼，“不过是低因处理的。我记得你胃不太好，在苏黎世那次视频，你手边放的是胃药。高咖啡因的，就别碰了。”

　　时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胃不好是多年旧疾，只有身边极亲近的几个人知道。他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提及，更不可能在视频会议中暴露。那一次……他仔细回忆，是“破晓”计划发布前的凌晨，他在办公室连续工作了近二十个小时，胃部确实隐隐作痛，周凛给他拿了药和水，就放在手边。当时和沈知意的视频是临时接通，讨论一个紧急问题，镜头只对着他的脸和肩膀以上……她是如何注意到的？

　　也许是他的沉默太久，沈知意侧过头，睁开一只眼看他：“不喝？我手艺还不错的，好歹是在意大利被一个老咖啡师夸过的。”

　　时序抬起手，握住了温热的杯耳。瓷器触感细腻，热度透过杯壁传到指尖。

　　他喝了一口。

　　咖啡液滑入口中，温度刚好。风味极其干净，明亮的柑橘酸，随后是蜂蜜般的甜感，尾韵带着一丝茶感，确实是他喝过最棒的瑰夏之一，而且几乎感觉不到低因处理带来的风味损失。

　　更关键的是，咖啡入喉，那股因高度集中和压力带来的、隐隐的胃部不适，似乎真的被这股暖流舒缓了一些。

　　“怎么样？”沈知意问，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像只晒足了太阳的猫。

　　“……不错。”时序放下杯子，给出一个极其克制的评价。

　　“只是不错？”沈知意挑眉。

　　“效率提升的基准线，我需要看到更详细的数据报告。”时序转移了话题，目光落在她脸上，“另外，屋顶花园属于公共区域，长时间占用公共设施进行私人活动，不符合员工行为规范。”

　　沈知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差点被咖啡呛到。她坐起身，眼睛弯成月牙：“时总，你每天下午三点零五分准时出现在这里，算不算‘长时间占用公共区域进行非必要巡查’？”

　　时序：“……”

　　他看着她笑得发亮的眼睛，阳光下，她脸颊上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鼻尖因为笑意微微皱起。那罐永远吃不完的薄荷糖，就放在咖啡器具旁边，玻璃罐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

　　“你的十五分钟，”他最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从明天开始，计入正式工作时间。需要什么咖啡豆，直接跟行政部提。”

　　说完，他端起那杯没喝完的瑰夏，转身走向楼梯间。

　　“时总，”沈知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明天下午三点，还是这里，有刚到的巴拿哈马庄园的豆子，听说有很特别的荔枝风味。要来‘巡查’一下吗？”

　　时序的脚步没有停，也没有回答。

　　只是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走下两层楼梯，远离了屋顶的阳光和咖啡香，走廊里是恒温空调的凉意和明亮的灯光。

　　时序停下脚步，看着手中还剩小半杯的咖啡。

　　然后，他抬起手，将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那股奇异的、混合着花果香和暖意的感觉，似乎还留在唇齿之间。

　　他拿出手机，给周凛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下午三点，屋顶花园，我需要十五分钟。任何会议延后。】

　　发送。

　　将空杯子轻轻放在消防栓旁的平台上，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走向电梯。

　　只是嘴角，似乎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咖啡的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