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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听说迟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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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闻川觉得手里的文件袋像是千钧重物。深棕色牛皮纸的粗粝摩擦着指尖,触感如此真实,可那个名字却让他一下子晃了神。
苏青……
眼前的现实仿佛轰然坍塌,那个破旧漏风的排练室又浮现眼前。空气中漂浮着微尘,气味潮湿。排练厅的镜中,倒映着一袭白裙。女孩回过头来,笑容好似暖阳一般。
陆闻川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把,痛从胸口炸开,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那个文件袋仿佛一块通红烙铁,正透过昂贵的礼服面料,灼烫着他的胸口,灼烫着他自以为早已刀枪不入的心脏。
迟听潮看着陆闻川瞬间苍白失神的脸,自己预演好的所有说辞,动情的、真挚的、天衣无缝的,此刻全滞涩成一团熔岩,烫着喉咙发不出声响。
最后,他挤出了一句话,声音干涩低沉:
“闻川,先别急着拒绝我。”
陆闻川微微动了动嘴唇,正准备说什么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闻川!”
他回头,迎上了王言姝匆匆赶来的身影。
王言姝三步并两步,一下站到了陆闻川身前,她盯着迟听潮,眼神带有一丝警惕。
她熟练地掏出名片,双手递上,一如既往地干练:“迟导幸会,我是闻川工作室的王言姝。”迟听潮伸手接过她的名片,但眼睛还停在陆闻川身上。
陆闻川不再看他。他转身开门,坐进主驾位。
王言姝也不准备再多言,她对迟听潮说,有事情请随时联系我,然后小跑几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那一瞬,陆闻川启动了车子。车灯发出炫目的光,发动机轰鸣声响。
迟听潮紧迈一步,又敲敲车窗玻璃。
陆闻川降下车窗。他冷冷盯着迟听潮的脸。
“闻川,”迟听潮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看完联系我,好吗?”
陆闻川没有回答他,他深深地看了迟听潮一眼,然后移开目光,看向前方,轻声说:“让开,你挡着我的路了。”
迟听潮没再说话。他直起身,退让到一侧。
陆闻川一踩油门。发动车子离去。
次日。听潮影视办公大楼。
迟听潮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坐着,对着面前的分镜草图写写改改。
一阵短促的敲门声打破室内的平静,迟听潮没抬头,不带情绪波动:“进来。”
制片人张琛脚下生风似地走进来。他把手里的平板往迟听潮面前一放,上面正是“迟听潮深夜密会齐羽轩”的热搜画面。
“还在前三,撤下去的价格又被对方抬了一次。齐羽轩团队也态度暧昧,很明显想蹭波热度啊。”
迟听潮看都没看平板一眼,笔尖继续停留在草稿纸上,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无聊。”
张琛:“那,咱发个声明澄清一下?”
“没必要。”迟听潮终于抬起眼:“让选角导演重新准备B方案吧。”
张琛了然:“明白。正好,也借这事敲打一下其他人,咱们的项目,不是用来给谁抬轿的。”
他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也是,注意点吧。明知道对方什么心思。”
迟听潮近年热度大涨,但他还是一副幕后人的姿态,自由惯了。所以他抽烟、骂人、怼记者的名场面总会在鲜花和赞誉旁边,像苍蝇一样不时出现。他统统不在意,只是辛苦张琛在后面给他收拾局面。
最初这些流量来袭时,张琛头疼不已。几次事件过去,他也处理得游刃有余了。
张琛是迟听潮团队元老,啥活都干过,副导演、动作指导,灯光师,一路做到总制片。他干活踏实,心细如发,像个大哥一样为迟听潮处处打点。随着公司规模越来越大,张琛负责公司的运营工作,迟听潮只负责电影拍摄和重要项目投资。迟听潮的电影作品一部一部获奖,听潮影视这个年轻的厂牌随着他的名望一起在圈内站稳脚跟。
张琛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老板,说:“《影人》采访团队就位了,咱过去吧。”两人离开办公室,向影棚走去。
影棚里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各项开机前准备。张琛翻看着采访提纲,和主持人一项一项确认访谈内容。
摄像机已经架好,迟听潮穿着他标志性的黑衬衫落座,化妆师正在微微调整他的发型层次。
拍摄时间到了,主持人就位。她熟练地介绍了迟听潮的代表作品,并提到这次新作品《回溯》:“试映会之后,观众们普遍称赞,这又是一次极具迟听潮视觉叙事风格的力作,现在上映两周票房成绩不俗,恭喜迟导又拿出一部精彩佳作。”
迟听潮微笑点头,算是感谢主持人认可。
“迟导能给大家分享一下,你为何一直钟爱这种极致镜头风格呢?”
迟听潮:“我认为影像的优势是能直观传递视觉感受,而非解释。要相信观众可以共鸣,所以我更愿意用导演最擅长的视觉语言为他们讲故事。”
主持人顺势追问:“这几年,您连续4部作品,编剧署名栏都是空的。这在业内称得上独树一帜。有种说法是迟导不用剧本,都是到现场开拍。影迷们也很好奇,您要不要借这个机会给大家一个解答呢?”
“哪有拍戏没有剧本的,都是玩笑话,大家不必当真。”听潮笑答。
“不过您的作品的确在台词使用上非常克制,角色也几乎没太有大量对话。从您出道作品《潮汐》似乎就有这方面的尝试了。这次《回溯》的主角甚至台词不超过15句。精简台词是您的审美取向吗?或者说,迟导拍片,不喜欢用编剧?”
迟听潮沉默片刻,目光转向摄像机镜头,他平静而清晰地回答:“不是不用,我在等。那个位置一直留给最合适的人。”
采访结束后,张琛苦笑:“等节目播出又得上热搜。别人会说你目中无人。”
听潮整理衣袖,坦诚又无所谓地说:“我说的是事实。”
张琛无奈:“也是。你目中无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迟听潮这么肆意妄为是有资本的。他拍一部火一部,这几年让投资方赚得盆满钵满。今年《回溯》票房一路飘红,张琛备忘录里列着五六个投资意向会,资方都在排队等他下一部新作开拍分杯羹。
迟听潮对张琛说:“琛哥,我决定拍《蝉蜕》了。”
张琛说:“你找陆闻川了?”
迟听潮点点头。
张琛说:“他什么反应,他答应了?”
迟听潮苦笑。与刚才目中无人的气势判若两人。
“我还在等他回复。”他说。
陆闻川工作室里,气氛紧张又热烈。陆闻川一早用S+项目把王言姝和林沫召集到位。他越讲越兴奋,王言姝眉头越皱越紧。
”闻川,目前几大平台都在和我们接洽,有好几个大ip改编,还有几个之前合作过的团队想委托我们写新剧。我洽谈预约都排到下个月了,正经事都忙不过来,你现在说想推了所有工作,接这个?”
她看着大编剧顶着黑眼圈递过来的这张剧情大纲。
《蝉蜕》,一个关于山区少年和城市画家的故事。字里行间是语意不清的暧昧纠缠,充斥迷幻色彩。
金融出身的王言姝迅速在脑海里画了张评估表:
艺术片的高冷气质,文艺腔的冗长氛围,同性题材的敏感边界。
她在心里连画三个大大的叉。
”太冒险了。”
他们团队这几年高歌猛进,《沉默之渊》获奖,几乎把陆闻川推到了行业新晋顶流的位置。下一步作品怎么选择,王言姝觉得是明摆的事。
”可我喜欢,”陆闻川说:“这个故事改编自由度很大,我喜欢这种不设限的风格。”
两人沉默之时,林沫正好推门进来。
”你来看看,这个题材你们00后喜不喜欢。”
林沫小心地介入这片微妙的谈话气场,一字一句读着故事梗概。
说实话,从目前大纲来看,故事没什么起伏,甚至没什么情节可言,就是两个人画画,说话,又画画,场景也简单,山林、溪水、木屋。跟之前陆闻川写的那些高潮迭起脑洞大开的作品几乎是两个叙事极端。
但是她又被这两个角色的神秘弧光所吸引,现实主义画家和联觉症少年,当感官体验超越艺术的边界,人又该将情感和内心归置何处?越品越觉得好有张力。如果是陆老师执笔给这个框架丰荣的话……
她竟然开始期待起来。
林沫看着态度迥然的两个人,说“怎么办,我好像有点喜欢诶……”
“好哇,林沫喜欢,我们就开始。”闻川朝林沫竖了竖大拇指。
王言姝无奈:“你们文化工作者的脑回路,我真不懂……”
“所以我才把管钱的事交给你。”闻川笑道,转向林沫:“待会我把资料发给你。你根据基本设定,先做背景整理。”
林沫领旨,迅速退出办公室。
房间里只剩陆闻川和王言姝。
王言姝看着陆闻川:“闻川,你真的想好了吗?这个题材受众面小,过审难度高,先不说钱的事,哪怕有你坐镇,有没有好导演好演员愿意合作也很难讲。一般水平的,你又看不上。”
陆闻川敲了敲材料:“这本子是迟听潮给我的。”
“这个水平,够不够?”
王言姝倒吸一口气。果然昨天晚上的不速之客,不会是死对头叙旧那么简单。
“而且,这是苏青最后的作品。”陆闻川声音逐渐低了下来,“她一定会希望由我来完成它。”
王言姝叹了口气,说,闻川,其实你找我们开会的时候,就已经拿定主意了吧?”
闻川轻轻说,是啊。
我必须接。
会议结束,林沫悄悄问王言姝,苏青是谁啊。
王言姝看了一眼陆闻川,他的侧影交叠在窗外投下的树影斑驳中。
“一个老朋友。”
大门口风铃声突然响起。
今天还真是老友重逢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