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愿》苒墨知秋

2、秋雨扰清梦 霜

　　霜降过后，秋雨渐渐多了起来，淅淅沥沥的，一下就是好几天，把青石板路浇得湿滑，桂香也被雨水冲淡，只剩下满世界的湿冷

　　苏晚卿的母亲最近身体不太好，总是咳嗽，夜里咳得睡不着，白天还要强撑着去做工苏晚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无能为力，她只能省下零花钱，给母亲买止咳的药，放学回家就抢着做家务，让母亲多休息

　　陆知衍看出了她的心事，周末回来的时候，给她带了很多补品，又偷偷塞给她一些钱，让她给母亲补身体。苏晚卿不肯要，推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知衍哥，我不能要你的钱，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陆知衍把钱塞进她的口袋，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阿姨身体重要，你安心学习，别的事有我”

　　苏晚卿看着他，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些年，若不是陆知衍一直帮衬着，她和母亲的日子，不知道会难多少。她心里的感激与喜欢，交织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却又觉得无比温暖

　　她更加拼命地学习，每天学到深夜，台灯下的身影，映在窗上，和窗外的秋雨，构成一幅孤寂的画。她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考上大学，一定要快点长大，快点有能力，回报陆知衍，也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

　　陆知衍的学业也渐渐忙碌起来，专业课的压力越来越大，还要准备实习的事，回来的次数慢慢变少了，从每周一次，变成两周一次，有时候甚至一个月才回来一趟

　　苏晚卿开始变得不安，每次看着空荡荡的巷口，心里就空落落的。她会给陆知衍写信，把自己的学习情况、母亲的身体、巷子里的桂花开了又落，都一一写在信里，寄到他的学校。可他的回信，却越来越短，越来越迟，有时候甚至半个月都收不到一封

　　她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他在学校有了别的朋友，是不是他已经忘了她，是不是她的愿望，终究只是一场空想

　　秋雨下得更凶了，敲打着屋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极了她慌乱的心跳

　　这天，苏晚卿放学回家，刚走进巷子，就看见陆知衍的母亲站在她家门前，脸色凝重。她心里一紧，连忙跑过去：“陆阿姨，您怎么来了？”

　　陆母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语气沉重：“晚卿，知衍他……在学校出事了”

　　苏晚卿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手里的书包掉在地上，书本散落一地，她却浑然不觉，抓着陆母的手，声音颤抖：“陆阿姨，知衍哥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

　　“他上周去郊区实习，回来的路上遇上暴雨，山路滑，校车翻了……”陆母的声音哽咽，“他伤得很重，还在医院里昏迷着，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后面的话，苏晚卿已经听不清了，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冰冷，像掉进了冰窖里。秋雨顺着屋檐流下来，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冷意钻到骨头里，可她却感觉不到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陆知衍出事了，他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

　　她踉跄着想要往外跑，要去邻市看他，却被陆母拉住：“晚卿，你别冲动，那边有我们照顾，你还要高考，不能耽误学习。知衍要是醒过来，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可是我要去看他，我要去陪他……”苏晚卿哭着，眼泪混着雨水，流满脸颊，“陆阿姨，我求求你，让我去看他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他……”

　　她从小到大，所有的依靠，所有的期许，都是陆知衍。他是她的光，是她的命，要是他没了，她的世界，就彻底塌了

　　陆母看着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陪着她一起落泪

　　那天晚上，苏晚卿一夜没睡，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秋雨，哭了整整一夜。她把写给陆知衍的信，一封封拿出来，看着那些稚嫩的文字，看着他回信里温柔的话语，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想起巷口的桂树，想起他给她的麦芽糖，想起他说“我在那边等你”，想起她那个秋日里的愿望，一切都还历历在目，可转眼，就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她开始每天去医院打听消息，可得到的，都是不好的结果。陆知衍一直昏迷，医生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说能醒过来的希望，微乎其微

　　苏晚卿的母亲看着她日渐憔悴，心疼不已，却也只能劝她放宽心。苏晚卿不再说话，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坐在桂树下，等着陆知衍回来，哪怕知道，他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她把那个秋日的愿望，又重新念了一遍，对着漫天秋雨，对着飘落的桂花，祈求上天，只要陆知衍能醒过来，她愿意放弃一切，愿意一辈子不考大学，愿意永远待在这个小镇，只要他能平安

　　可上天，从来都不会听见，凡人卑微的祈求

　　秋雨一连下了半个月，终于停了，天空放晴，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梧桐巷里，可却暖不了苏晚卿的心

　　这天，陆母从医院回来，眼睛红肿，走到苏晚卿面前，一句话没说，只是抱着她失声痛哭

　　苏晚卿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她知道，陆知衍，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个会护着她，会给她麦芽糖，会说在邻市等她的少年，永远留在了那个秋雨连绵的秋天，再也不会醒来，再也不会走进这条梧桐巷，再也不会对着她，温柔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