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福不是祸》禾酸乃

7、没那么怕 公主抱。

　　那瓶苹果味汽水最终被路知浔带回了家，放进了冰箱。柳姨看到，随口问了句：“浔宝，想喝汽水了？还是同学给的？”
　　“嗯……同学给的。”路知浔含糊地应道，没说是谁。
　　晚上临睡前，路知浔脑子里还在回想今天的事，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不想了。
　　也许真的只是凑巧。

　　第二天是周一，路知浔起得比平时稍晚几分钟，洗漱完匆匆喝了柳姨准备的豆浆，叼了片面包就要出门。

　　“浔宝，等一下，把这个带上。”柳姨从厨房追出来，递给他一个洗干净的饭盒，里面装着两个还温热的包子，“上午课间要是饿了垫垫肚子。我看你昨晚睡得晚，是不是学习太累了？”

　　“没有，柳姨，我不饿……”路知浔想推拒，他早上胃口一般。

　　“什么不饿？带上带上，正长身体呢，早上就吃那么点怎么行。”柳姨不由分说把饭盒塞进他书包侧袋，“路上小心啊。”

　　“知道了，谢谢柳姨。”
　　路知浔背上书包，拉开了院门。

　　隔壁的院门也“吱呀”一声开了。
　　李括收从里面走出来，身上也穿着校服外套他似乎也没睡醒的样子，头发有点乱，眼皮耷拉着，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哈欠。

　　他转头看见了路知浔，眼神没什么情绪。
　　空气有片刻的凝固。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早起鸟雀的啁啾声。
　　此刻，那个声音小得他都听不见。

　　路知浔心中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他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跟在了李括收后面。两人前一后，沉默地走在清晨的巷子里。

　　上午第二节是物理课，路知浔听得有些吃力。
　　昨晚没睡好，导致他有点精神不集中。
　　课间休息时，他想起柳姨塞的包子，从书包侧袋拿出饭盒。

　　打开盖子，包子的香味飘了出来，是柳姨拿手的香菇青菜馅。

　　他拿起一个，小口吃着。
　　旁边的白墨立刻凑过来：“哇，好香！柳姨做的？分我一口！”

　　“你没吃早饭啊？”路知浔瞥他一眼，但还是掰了一半递过去。

　　“吃了，但看见好吃的又饿了。”白墨笑嘻嘻地接过来，“你现在……李括收有没有一起上学？”

　　路知浔吃东西的动作一顿：“没有！我不是说了吗，我跟他一点都不熟。”

　　“哦——一点都不熟。”白墨拉长了声音，一脸“我懂”。

　　路知浔撇了撇嘴，没接话，只是默默地吃着包子。

　　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合上饭盒。

　　就在这时，他感觉脖子和手臂有些发痒，下意识挠了挠。起初怎么没在意，但很快，痒意蔓延开来，脖子上，手臂上，甚至脸上都开始泛起一片片不明显的红点，伴随着轻微的刺痒感。

　　路知浔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感觉……不太对劲。

　　他撩起校服袖子。
　　小臂内侧的皮肤上，已经冒出了一片细密的、淡红色的疹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是过敏了。

　　路知浔脸色微微一变。
　　柳姨也从来不会在给他准备的食物里放任何虾制品。今天的包子是香菇青菜馅，他吃得很清楚，没有虾。
　　那是怎么回事？

　　“浔哥，你怎么了？脸怎么有点红？”白墨注意到他的异常，凑近一看，吓了一跳，“我去！你胳膊上这是什么？起疹子了？”

　　“好像是……过敏了。”路知浔的声音有点干涩，痒意越来越难以忍受，他忍不住又抓了抓脖子，那里已经红了一片。

　　“过敏？你对什么过敏？”白墨急了，“要不要去医务室？”

　　周围的同学也被惊动，看了过来。
　　苏姗和江曦冰、云缘烟也围了过来。

　　“路知浔，你没事吧？看起来很严重啊！”江曦冰惊呼。

　　“我……我对虾过敏。”路知浔强忍着不适，脑子飞快地转着。早上的豆浆是黄豆打的，面包是普通的白面包，包子是香菇青菜……

　　等等！他猛地想起，柳姨有时候为了提鲜，会在素馅包子里加一点点虾皮磨成的粉！难道……

　　“是不是包子里有虾？”白墨也想到了，“你等着，我去找老师！”

　　“我去医务室帮你拿药！”苏姗说着就要往外跑。

　　江曦冰和几个女生去了办公室，要找班主任过来。

　　“不用，我……”路知浔想说他自己去，但一阵更强烈的痒意袭来，让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路知浔被白墨和几个男生搀扶起来，踉踉跄跄地到了走廊上。

　　走廊上没其他班的人，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本物理书，不知道来这附近干嘛的。
　　是李括收。

　　他显然没料到会看到路知浔被几个同学围着，脸色发白，露出的皮肤红了一片，嘴唇也失了血色。

　　李括收的脚步顿住了，他大概猜出发生了什么。

　　“李括收？”白墨看到他，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你快过来帮忙！路知浔过敏了，好像是吃了虾！得赶紧去医务室！”

　　李括收的眸色沉了沉，大步走了过来，拨开围着的几个男生，直接站到了路知浔面前。

　　路知浔正觉得头晕目眩，突然被一片阴影笼罩，他抬起头，对上了李括收的垂下来的目光。

　　李括收：“能走吗？”

　　“我……”
　　路知浔想说能，但腿确实有点发软。

　　他没说完，李括收已经弯下腰，一手穿过他膝弯，一手揽住他后背，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

　　路知浔惊得低呼一声，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括收近在咫尺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

　　“走，医务室。”

　　“啊……好……浔哥就拜托你了。”白墨变得结结巴巴的。
　　几个男生面面相觑，在一旁点了点头。

　　李括收“嗯”了一声，留下身后高二1班目瞪口呆的同学。

　　走廊里走来了越来越多的学生，都很震惊，嘴里不知道小声嘀咕着。

　　路知浔不敢看，羞愤得恨不得立刻晕过去，他挣扎着想下来，声音带着颤：“李……括收？你放、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别动。”李括收垂眸瞥了他一眼，手臂还收得更紧了些：“你想摔下去？”

　　路知浔动弹不得，只能把涨得通红的脸埋低。他感觉到李括收的手臂很有力，胸膛也硬邦邦的，隔着两层校服，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少年气息。
　　并不难闻。

　　这么想着，他呼吸居然乱了。

　　上课铃响起。走廊上的人都回了教室里。

　　李括收好像没听见似的，抱着他，一路下了楼梯，穿过连接两栋楼的连廊，朝着医务室快步走去。

　　“你……”路知浔憋了半天，又羞又急，还是开口“快点……放我下来…………”

　　李括收：“不放，医务室马上到。”

　　再转过一个弯，李括收抱着他，径直走进一楼的医务室。

　　校医听到了动静回头，看到被抱进来的路知浔，也愣了一下：“怎么了这是？”

　　“他应该是过敏，可能吃了虾。”李括收把路知浔小心地放到诊疗床上。

　　校医看了看路知浔的症状，确认是食物过敏。“还好，不算特别严重，但需要立刻用药，观察一下。”

　　他说着，转身去配药。

　　路知浔躺在诊疗床上，浑身不自在，尤其是李括收还站在床边看着他。
　　路知浔别开脸，微微张着嘴，身上冒出了汗。

　　校医很快拿了抗过敏的药片和药膏过来，又倒了一杯水。“先把药吃了，外用的药膏等会儿我帮你涂。”

　　路知浔接过药和水，把药吞了下去。
　　药有些苦，他皱了皱眉。

　　李括收看着，没说什么。

　　校医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接着说：“你先在这里休息观察半小时，如果症状没有缓解或者加重，就要联系家长去医院了。这位同学，”校医看向李括收，“你是他同学？麻烦你先回去上课吧，这里有我看着。”

　　李括收忽然问校医：“他这过敏，严重吗？”

　　校医：“目前看是轻中度，吃了药应该能控制住。但以后一定要注意，绝对不能碰虾蟹这类东西，严重了会引起喉头水肿，很危险的。”

　　李括收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校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床上不自在的路知浔，笑了笑：“那行，那你在这里陪他一会儿吧，我去隔壁整理下东西。有事叫我。”

　　说完，校医就转身去了隔壁的小房间，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医务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消毒水淡淡的味道，和两人之间有些凝滞的空气。

　　路知浔更不自在了，他坐起身，靠在床头，低着头，不敢看李括收。

　　“那个……谢谢你。”他最终还是小声开口道谢。
　　虽然方式让他很窘迫。

　　有点，想打李括收。

　　“嗯。”李括收应了一声，走到窗边的椅子旁，却没有坐下，只是靠在窗台上，目光望向窗外。

　　沉默再次蔓延。

　　路知浔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指抠着药膏的盖子。

　　“你，”李括收忽然开口，他转过头看着路知浔“早上吃了什么？”

　　路知浔愣了一下，抬起头：“吃了包子……我还以为没有。”

　　李括收转头看他：“以为？“不知道有没有的东西也敢乱吃？”

　　路知浔被他这责怪语气弄得有点懵，也有些不服气：“那是柳姨做的，她平时都很注意……”

　　“平时注意，万一有一次不注意呢？”李括收打断他，“像今天这样？”

　　路知浔被噎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没想到李括收会说这个。
　　这听起来……竟然有点像关心？
　　应该不是吧。

　　李括收看他那副怔愣又带着点委屈的样子，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硬邦邦地补了一句：
　　“以后吃东西，自己多注意点。”

　　路知浔看着他的侧影，心里有点痒痒的。

　　“哦。”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臂上渐渐开始消退的红疹。

　　路知浔靠在床头，药效渐渐上来，身上的刺痒感缓解了不少，困意也慢慢涌了上来。
　　他眼皮有些发沉。

　　李括收依旧靠在那里，侧脸对着他。

　　他站得笔直，双手插在裤袋里，像个沉默的守卫。
　　路知浔看着看着，意识渐渐模糊。在陷入浅眠的前一刻，他迷迷糊糊地想：

　　李括收这个人脑子到底在想什么……好像真的，有点奇怪。
　　明明看起来又冷又凶，不好接近。

　　他看不懂。

　　但他好像……也没有之前那么怕他了。
　　是吧。

　　路知浔在半梦半醒的朦胧中，隐约听到医务室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挣扎着想睁开眼，但让他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听见的，是他们高二1班的班主任杨礼翎老师声音：

　　“怎么样了，路知浔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