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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千夫所指 4 那日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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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夜晚,她没休息,没打坐,满脑子都在纠结这件事。她今日心情低沉,从回来后就没跟宋旻天说过一句话,她本以为宋旻天会像之前一般撒泼打滚地道歉,亦或是很硬气地跪着认错,结果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他什么都没说,也没解释,也没发誓。
静啊,静得让她很失望。
她倒是希望他辩解一番,亦或是大喊一句,“你一定要相信我。”可能这样她的心里还会好受一些。
他出门了?
羡云分了一丝魂魄跟了上去。
他一个人来到了宁霭,这里商铺云集,是鬼宿人最多也是最热闹的地方。只是现在天还未亮,集市上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低着头赶路。
他来到一条无人的巷子,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失了魂一般。没过多久,他强行分出一丝鬼气,他的鬼气已经被羡云输送的灵力压制,这一抽相当于拿自己的命在开玩笑,稍有不慎就会当场毙命。
羡云跟在他身后,看到了一切,她没现身,更没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像陌生人一般。
宋旻天咳了一口血在地上,那血黏稠状,呈黑红色,血迹周围还萦绕着若隐若现的鬼气。
他面色惨白,再加之白天受的伤,走起路来相当吃力,无奈之下他只能拾了一根棍子,撑着它一点一点地往前走,要多落魄有多落魄。
街尾的地方有一大台子,逢年过节这里都会有表演,平日就做通知消息之用,凡是鬼宿重要的东西都会在这里公布。宋旻天很熟悉地走到了神职榜,榜上挂着在鬼宿任职的所有神君,羡云神位低,排在了靠后的位置。每位神君名字下方放着个香炉,这是百姓自发的行为,寓意是好的,想给神仙积些香火。
羡云的香炉里香支林立,烟气悠悠袅袅。他很娴熟地伸手,慢慢拔走里面的香□□些拔出来的香支被他重新插到了其他神君的香炉里,被插的最多的就是黄忠神君。
现在神职榜还没人,他一边做着一边自言自语地念叨着:“好心做坏事,哪有给活人设香炉的,死了才会供起来……”
天渐渐放亮了,人也慢慢多了起来。
他站到台子上时,就算再着急的人都会停下脚步凑凑热闹。
他面色很平静,心里很有底气,他大声喊道:“我宋旻天发誓,人真的不是我杀的!我那天……”
羡云冷笑两声,他果真喊起了口号。
谁曾想,他说着说着就揪出了他的那丝鬼气,那丝鬼气早就幻化成了人的模样,相当于他的分身,亦或者说,这也是他的一缕魂魄。
她明白他要干什么了。
神仙有灵力,灵力可以把身体分为数个魂魄,每个魂魄都有相同的经历,有着相同的记忆,他的鬼气也是同样的作用。
台子上慢慢凝出了画面,他在用自己的魂魄讲述那天发生的事……
他背着箩筐,慢慢悠悠地走在山上,嘴里还哼着些难听的小曲,手里随便折了根树枝,拿在手里晃来晃去。他和雪娘说自己是来采灵植的,说是这么说,但是来到山上后他却犯了懒,把正事抛之脑后。
箩筐里没有半点灵植,里面全是他随手采摘的玩意儿:浅紫色的星星草、嫩黄的小野花、一大束狗尾巴草,以及各种红的绿的黄的野果,塞得那叫一个满满当当。
走着走着,他来了兴致,一蹦一跳起来。没曾想前方路面陡然变陡,是个不起眼的下坡,他一时收不住脚,整个人瞬间往前冲去。他止不住地往下冲,要是过了这片林子,前方就是断崖,再过去就到暗夜河了!他的心凉到了谷底,脑海里已经浮现了他死亡的惨状。
就当他闭上眼准备等死之时,双脚正好卡在了左右两棵树干上,他的腿劈叉似地绷得很直,整个人都悬在半坡,不上不下的,但是幸运的是他没再继续下滑。
他的手胡乱地撑着地面,心脏砰砰直跳,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缓了好半天后,他才稍稍回过些神,确认自己安全了,他反手从箩筐里摸了个没被压坏的果子,想也不想张嘴就是一大口。
这果子又酸又涩,难吃至极,当即“呸”了一声,脸都皱成了一团。
他忍不住自言自语念道:“今日这么倒霉,还是早些回去为好。”
接下来他就回了猫猫山,跟雪娘说了几句话,再接下来他就被人抓走了。
画面渐渐淡了,他咳了一声,全身都在颤抖。他的魂魄说不了慌,造不了假,他这是用自己的命在解释,在还原真相。
众人看完不禁唏嘘,再看向他杵着棍子的模样时,眼里还多了几分同情。
当然也有不信邪的人,他问道:“你随便拿一个画面就想证明自己清白,我们怎么知道你这画面是从哪里来的?说不准就是你提前准备好来忽悠我们的法术。”
有一个人在听了他说的后,颇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补充说道:“对啊对啊,要是真不是你做的,为何审问你的时候你不证明?现在却来证明了?”
场上风向转变,大家更愿意相信自己心中的怀疑,更愿意坚定自己的固有偏见。
宋旻天指着一个方向,大声喊道:“你是神君吧?我记得神职榜有你的画像,拜托你给我做个证明。”说完,他再一次抽出自己的魂魄,魂魄又放了一遍同样的画面。紧接着,他又放了他们污蔑他偷东西的、说他杀人的,只要有人提出质疑,他就会证明,就算这个画面之前放过他还会再放一遍。
到最后,他实在没了力气,整个人瘫软地坐在地上,嘴里还念着:“人真的不是我杀的,你们不要误会羡云神君……”一边说着,他的手又想再次揪出一丝魂魄。
“住手!”羡云站到了他的身旁,把他扶了起来,嘴里还骂着,“谁让你跑出来的,你瞧瞧你现在,简直跟叫花子一样!走,我带你回家。”
羡云替宋旻天疗了伤,刚缓口气的功夫就把宋旻天从床上赶了下来,她没给他好脸色,因为这人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跟她说实话。她不相信,不相信有人能对他人他言如此处之淡然,不管别人栽赃自己什么,骂自己什么,全都当做空气,不辩解不解释,一有帽子扣在他头上,他就心甘情愿地接过。
羡云手指扣着桌面:“说吧,我觉得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宋旻天跪在了她的膝下,低着头说道:“师父你打我吧,很抱歉,又惹你生气了。”
“你以为跪着认错就完事了?我跟你说这事情没完!打你?哼,我现在真的懒得,我一点都不想管你!而且打你你就会说实话了吗?之前哪次不是这样,打一顿就稀里糊涂地揭过。宋旻天我跟你说,这次我必须知道真相,你到底是谁?你为何要来到我身边?还有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羡云的声音逐渐拔高,情绪也愈发激动。
“你身上全是秘密,你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赖在我身边,我很不安,我很没安全感,你知道吗?你能明白吗?我不是不辨是非之人,你有什么苦衷都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什么都瞒着,我就这么信不过吗?”
“还是不说?”
“最后问你一次,说不说?”
“行,不说就算了,你收拾东西马上给我滚,我就当从未见过你,从未认识你。”
羡云回到卧房,倚着墙坐下。
之前给他渡灵力本就伤了身,今日又给他渡了些,再加之怒火攻心下灵力紊乱,她的身体极其不适,本想打坐调息,但却根本集中不起精神,进入不了状态。
断了也好,断了干净,就当从不认识这人!
他是死是活关她屁事,有天大的秘密关她屁事!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工具,只要时间拉得够长,再迈不过的坎都能被忘记。赶走宋旻天的前几天她总是魂不守舍,等熬过了那段时间,她的心终于平静下来。等半年一过她换了神职,搬去了朱雀,这个人更是被忘得干净。
在卢胥神君的帮助下,她不管死人,也不管活人,当起了星君。
神界神君众多,每位神君都各司其职,有管人的,也有管自然万象的。可以这么理解,下界的每一个界面都是一颗星星,星星上面精彩纷呈,每时每刻都有芸芸众生谱写的故事。她这个星君就是需要确保这个界面万物秩序的安稳运行,该下雨时候下雨,该放晴时候放晴,发生灾害时候及时出手相助,平日无聊之时还可以跑去茶楼听听鬼怪故事。
因为每天负责的都是自然之物,少了很多情绪的影响,久而久之,她的心平静了很多,鬼宿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早已忘了干净。
下界风平浪静,无事发生,她慢悠悠地来到了朱雀大街,逛了逛铺子,看了看首饰,等吃饭后回去看半个时辰的功课,晚上就去浮心岛听晏仙尊讲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