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腹大患》老院枇杷

38、中秋灯会 2 鬼宿每

　　鬼宿每年的中秋灯会都是在兔爷巷举办。住在鬼宿的凡人常年被鬼气侵扰，寿命不长，疾病缠身，每年中秋的时候，凡人就会集中到一个地方拜兔儿爷，他们总说，玉兔是嫦娥派下凡间来治病救人的。久而久之，那个地方就已兔爷命名，每年的中秋灯会也固定在那里举办。

　　鬼宿神君知道了这件事后，也顺了百姓的心愿。虽然百姓表面拜的是兔面人身，泥做的雕像，但其实这雕像背后是神君。要是百姓有什么头疼脑热不舒服的地方，他们兔儿爷的面前就会出现治病救命的药。仙凡通常情况下是不能相互干涉的，但是这兔儿爷的存在，让仙与凡清晰的界线上多了些模糊地带。

　　羡云的神职只负责死人，有时候她还挺羡慕的，能当个兔儿爷真不错。

　　中秋灯会以凡人为主，他们这些神仙不能仗势欺人，到了人家的地盘，自然得守人家的规矩。

　　灯会上有很多小游戏，要是神仙来参加，凡人还有得玩儿吗？因此，兔爷巷入口处站着位维护秩序的神君，他定要让每位修士卸了灵力才肯放他进去。

　　羡云、雪娘、宋旻天、白沙和赵暮，他们五人一同来到了兔爷巷。

　　不知宋旻天这小子和白沙说了什么，他们二人还挺投缘的，吃饭的时候就一个劲儿地聊，走在路上也一个劲儿地聊，相比起来，羡云感觉自己这个认识他好长时间的还比不上白沙这个刚说上话的。

　　白沙对着宋旻天嘀哩咕噜说了几句，宋旻天就小跑到了羡云面前，他指着侧面的摊位，对着羡云说道：“师父，你去！”

　　那处摊位在人群里十分惹眼，摊主是位妇人，她脸上堆满了笑，手脚也十分麻利。小摊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闹蛾和簪灯，精美又好看。摊主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位姑娘，摊主一边说话，一边忙着替她梳头，盘好头发后再把选好的饰品插上。

　　闹蛾大多用铜丝弯成形状，外敷彩纱，再点缀羽毛、金箔，底下连着银质簪脚，形状做成了飞蛾、蝴蝶、蝉虫样式。而那簪灯更是玲珑，灯体仅拇指大小，内里能放细烛，底部做成发簪样式，插在发间稳稳当当，十分应景。

　　宋旻天见羡云不搭理，他看了一眼白沙，等回头之时，他又野又难缠，他拽着羡云的袖子：“这东西可漂亮了，姑娘们都喜欢，每次来的时候要排好长的队，再不去人更多了。”

　　“放手！”羡云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不知所措，她低声吼道。

　　宋旻天不得已松开了手，声音放软：“去试试嘛，你戴上去肯定很好看。”

　　羡云在鬼域任职，天天穿着黑色的衣裙，不佩戴头饰，头发仅用一根木簪子插着。今日中秋，她特意换上新买的那套紫色襦裙，但是这头发确实没怎么收拾，她自己不太会盘头，雪娘会，但是今日却不想麻烦她。听宋旻天这么一说，她心动了，但是一看到宋旻天却又不想顺了他的意。

　　她还是板着脸，不愿意过去。

　　宋旻天把目光投向雪娘，雪娘最好说话，稍稍说上几句，她就松了口，还跟着宋旻天一起劝起了羡云。

　　羡云勉为其难地说道：“那好吧，先过去瞧瞧。”

　　摊主眼观六路，边忙活边吆喝着：“姑娘们，快过来看看闹嚷嚷，可以在中秋讨个热闹吉祥。这个月下小灯也不错，样式齐全，做工精细，随便挑，随便选。”

　　宋旻天和白沙排着队，雪娘和羡云在摊前挑了起来。

　　摊主见她们拿不定主意，给她们推荐了几款，还一边介绍道：“这个小蝉我们叫闹嚷嚷，走起路会晃动起来。这个小灯可以驱散霉运，讨个平平安安。可以挑一个，也可以两个都买，都是好寓意。”

　　虽然排了很久的队，但大伙有说有笑的，一直吹牛聊天，也不枯燥。

　　终于好了。

　　羡云微微抬头，抬手抚了抚，指尖轻轻一碰，那闹蛾的翅膀就不停地上下晃动着，她眉眼弯起，眼里满是欣喜。

　　羡云的脸型圆润耐看，眉眼温润柔和，戴上簪饰后，整个人愈发明艳大方。她微微侧身，缓步挪动脚步，闹蛾随着脚步轻晃着，簪灯微光在夜色里隐隐闪烁，目光流转之间，她灵动娇俏，神采奕奕，在原本的落落大方上又多了几分鲜活明媚。

　　“如何？”羡云转身问他们，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雀跃。

　　赵暮的目光落在羡云发间，细细打量后说道：“此饰和师妹相得益彰，温婉又不失灵动，寓意也应景，赵某看来，再合适不过了。”

　　赵暮说完后，羡云又把目光投向那位痴傻的少年，他直勾勾看了她好半天了。

　　宋旻天猛地惊醒，该说的都说了，他抓耳挠腮想了半天，就是想不出一句文邹邹的高级话，只好反反复复念叨：“好看！好看！怎么这么好看！”最后还不忘自夸一番，“看吧，还是我有先见之明。”

　　顺着街巷往后走，有一处地方聚集了很多人，白沙轻车熟路带着他们挤了进去。

　　街道两边的空地上挂着很多彩灯，彩灯大小不一，有远有近。这些彩灯是靶子，每人有三次机会，只要能射中，掉落的东西就是奖励，要是再想多几箭那就得额外交钱了。

　　这里早早就挤满了人，男女老少皆有。入口处还特意放了块牌子，上面详细写着有哪些奖品，一眼扫过去，糖果蜜饯、胭脂水粉、首饰匣子应有尽有。

　　白沙说道：“我早就听家里下人说过这个游戏，他们都说这个最好玩，只要能射中，不交钱都能拿到奖品。”一边说着，他就顺着人流排起了队。羡云他们还未反应过来就跟了上去，人实在太挤，哪还顾得上细细考虑。

　　白沙排在他们一行人的最前面，他转过身，昂着头，颇为傲娇地说道：“想当年他们都叫我白公子，礼乐射御书数无一不通。”

　　羡云接上了话：“好好好，白公子，看清楚没，我想要那个鱼尾簪子，给我把它拿下！”

　　那一刻，羡云好像找到了些以前的感觉。白沙以前就是这般，张扬又自信，自信中又带着几分贱兮兮的感觉，当时大家都不爱跟他玩，他一见面就损人，真的让人很讨厌。羡云也是因为师父的原因，误打误撞认识了这位金尊玉贵的公子哥，起初的时候也很不对付，骂着骂着竟处成了损友。

　　宋旻天听他们说完，转头悄悄问羡云：“你喜欢那鱼尾簪子？还有其他喜欢的吗？”

　　“你怎么比姓白的还狂！”羡云不经莞尔。

　　宋旻天继续说道：“你再挑两个，我都射来给你。”

　　羡云一副不信的模样，但还是指着最远的那两个彩灯说道：“那我就要最贵的，诺，看见没，右边的金元宝，左边的银元宝。”

　　他又凑近些：“他射不中的，这奖品没那么容易拿。射这灯很讲究，规则上写的是，要让奖品能掉下来，也就是说射中了没用，或者把彩灯射掉了也没用。”

　　羡云听他这么一说，又回头细细看了规则。她拍了拍宋旻天的肩膀：“诶，你怎么这么厉害，你是以前射过吗？”

　　“师父，你是夸我了对吧？”

　　羡云白了他一眼：“大庭广众的，别瞎说。”

　　排队的人很多，队伍长长的绕了好大一圈，他们排的位置正好对着茶馆，茶馆大开着门，里面坐着位说书先生，无聊之际，他们听了一耳朵。

　　说书先生拍了一下醒木，压低嗓音，拖长腔调：“列位看官，静一静！今日咱们说一段，这世间最可怖的传说——鬼王！

　　传说这鬼王乃是天地鬼气所成，不死不灭！他神通滔天，刀剑难伤，仙法难灭，可谓是万古凶煞，无人可敌。

　　四万年前，鬼王现世，乱世降临，苍生受苦啊……数位正道仙尊耗尽毕生修为，布下这绝世封印，才将这鬼王强行镇压，换得世间四海升平。

　　但是各位请记住，这里是镇压，不是灭亡！待到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天地鬼气汇聚，封印之力衰弱的那一刻，这绝世凶煞便会冲破禁锢，卷土重来，再临人间！”

　　众人听得那叫一个心惊肉跳。说书先生目光缓缓扫过下面的听众，神色不急不躁，抬手捋了捋颔下短须继续说道：“可诸位切记，鬼王最爱之物就是这乌鸦，他身侧常年跟着万千乌鸦，他路过之地，鸦群遮天，唳声刺耳，那叫一个瘆人……

　　大家伙儿千万记牢了！往后若是瞧见鸦群蔽日，彻夜嘶鸣，所过之处，天色骤暗，阴风四起，那千万要躲好，不许出声。

　　因为啊……

　　鬼王，回来了！”

　　他最后五个字说完，堂下瞬间响起阵阵抽气声，有的人还死死捂住了嘴。

　　说书先生稍稍顿住话语，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故意沉下面色，他抬手再轻敲一记醒木。他见众人惶恐难安已久，这才收起紧绷之色，不慌不忙地回答众人的追问，深谙吊人胃口的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