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腹大患》老院枇杷

36、教他识字 2 宋旻天

　　宋旻天端坐在案几前，神色专注，腰背挺得笔直，全然沉浸其中。

　　案几正前方摊着一本书，书页压得平整，案面上堆着厚厚一沓宣纸，那些已经写过字的纸乱糟糟占据了大半个桌面。

　　他一手轻按纸面，一手稳稳握笔，目光紧紧盯在羡云为他写好的范本上，一笔一划慢慢临摹着。整个过程他始终没有分心，反反复复临摹着那两句话，横平竖直都刻意模仿羡云的笔锋，包括她写得潦草的地方。

　　起初那几张，字迹尚且工整，每一笔每一画都极其认真，看得出他下了十足的功夫。

　　可是没坚持多久，他就没了耐心，神色肉眼可见地急躁起来。写字速度越来越快，落笔也懒得费心斟酌，笔触越来越潦草，字迹开始变得歪歪扭扭，墨色也浓淡不均。他写的还是之前那两句话，心烦意乱之下，写得超级繁衍。

　　又写了几张，终是没耐心了。

　　他改了握笔姿势，一只手攥着，舒服又解压。他在纸上胡乱划了长长一道墨痕，划完后又接着划起了另一道，那个过程别提多舒服了。划完还不够，他又开始涂抹，把一张纸都涂满墨汁，涂成黑压压一片，又或者随心所欲地画上一些图案。

　　玩累了，他二话不说，抓起纸来，用力捏成一团。他手腕一扬，纸团便抛了出去，落在墙角位置，还滚出老远。没等心绪平复，他又把手里的毛笔摔了出去，砸到了门口位置。

　　发泄完火气后，他也没心情再练字了，索性将一条腿搭在案几边缘，另一条腿随意蜷着，身子往后一仰，后背靠在软垫上，整个人躺了下去。被他搞得乱糟糟的房间，以及羡云交代让他练的字，他早就抛之脑后。他的理由就是，羡云出去肯定是大事，哪能这么快就回来，差不多再收拾就行。

　　他眼睛半睁半闭，慢慢静了下来。周遭安安静静的，躺着躺着，思绪渐渐飘远……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羡云的身影，她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明明早就不耐烦了，眉头蹙着，唇角抿得紧紧的，但却始终忍着没骂他半句。她甚至还放缓语气，忍着暴躁，耐心劝导他，让他沉下性子。

　　他又想起她独自写字的模样，她端坐案前，腰背挺直，神色专注认真，稳稳地握着笔替他写范本，她落笔干脆，笔锋劲道十足，字迹工整隽秀。

　　那些画面他都历历在目，说不准还会记上很久很久。

　　她的手覆在他手背上是冰冷的，她垂眸教他写字时，鬓边几缕垂落的发丝轻轻扫过他的脸颊，有点痒痒的。

　　不知不觉间，他竟睡了过去，睡的时候嘴角还扬着笑呢。

　　羡云出去就是去跟黄忠打个招呼，去得快来得也快，而且她回来还专门绕道去了集市一趟，去买了点麻麻辣辣的红油串串，她还想着，等回去定要悄悄和宋旻天说一声，让他抽空学学。雪娘做菜技术高超，偏偏她人却很固执，她总觉得这些东西不益于身体康健。

　　回家之时，她也没第一时间就去书房，她还去找雪娘聊了会儿。

　　宋旻天不知的是，他正昏昏沉沉开始睡觉的时候，其实羡云已经到家了。

　　等她终于来到书房，推开门的瞬间，肺都快气炸了，那一瞬间真对“怒火攻心”一词有了真切的感受。

　　“宋旻天——！”

　　“你要死啊——！”

　　羡云抬手一挥，案几被掀了起来，宋旻天的头摔在了地上，摔得很响。

　　“你……你……你胆子大了……有能耐了是吧……”羡云气得哆嗦。

　　宋旻天是被疼醒的，反应慢了半拍，他吃痛地用手揉着头，嘴里哼哼唧唧说着：“师父，你怎么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过一会儿呢……”

　　他自以为说得小声，但是这些话却一字不落地进了羡云耳朵。

　　“还过一会儿……过一会儿我的书房都得被你拆了！”羡云用食指指着坐在角落不打算起来的宋旻天，“你还有理了是吧？还愣着做甚！跪到我面前来！”

　　他跪着也不老实，双手抱着头，一伸一缩的，嘴里还在不停地嘀咕着：“别打头，别打头，会打成二愣子……”

　　羡云满腔怒火，脸色铁青，她脚步慌乱不堪，在屋里东奔西走，来回打转，一会儿翻桌案，一会儿扯开柜子，伸手胡乱扒拉堆叠的物件。她心底怒火中烧，脑子早就晕成一团，她自己都说不清她在忙活什么，要找什么。

　　她捡起地上掉落的那本《韩非子》，她犹豫了，这本书还有用处，废了实在可惜。脑海灵光一闪，她掏出那本恶心埋汰的《弟子规》，用来收拾他最为合适。

　　她把书卷了起来，对着宋旻天的后背哐哐打去。

　　宋旻天是个机灵的，羡云每打一次他都会鬼叫一声，等到羡云歇手喘气的功夫，他就忙着低头认错。

　　羡云站着没动，这宋旻天却突然扑了过来，又像之前一般，双手死死地抱住了她的腿，跪在地上，埋着头，连连求饶。

　　羡云毫无防备，当即身体一僵。

　　等到反应过来，她一脚把他踹开，毫不留情。

　　“像烂泥一样，甩都甩不开！”羡云双手抱在胸前，脸色难看极了。

　　“师父！”宋旻天唤了一声，看上去很是委屈。他重新跪好，举起了双手，手背朝着羡云，五指分开，“我手上起了冻疮，现在天热，我实在痒得难受。我已经写了好多了，实在是写不下去了。”他垂着头解释道。

　　羡云目光沉沉地落在宋旻天身上，心里愈发不耐，全程她一言不发，不接话也不反驳，只静静听着他狡辩。

　　宋旻天低头了，老老实实认起了错。他说是因为他一直都写不好，他一急就把东西扔了出去。他还说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回来，要是知道，他定会提前收拾妥当。

　　羡云听完后，怒气稍稍散了些，但是态度依旧强硬。

　　“你，现在就给我去院子里跪着，趴地上把交代给你的任务写完，不准乱画，每个字都得给我一笔一划写得板正。给你舒舒服服的你不喜欢，没关系，从今日起，你就以大地为桌，好好接收点天地日月精华，可千万别变成歪着头挂着口水的二愣子。”

　　宋旻天嘴上应着好，但是脚步却慢悠悠的，不想往外挪。

　　外面热，跪着都难受，更何况写字。

　　“怎么？不乐意？要是嫌一百遍不够那就抄上两百遍！”

　　“够了够了，我这就去，马上就去，很快的，你别急。”

　　刚过了两刻钟，羡云看到宋旻天满头大汗，心又软了。他写字本就吃力，再加上这么热的天，那个汗水大滴大滴垂直掉落在了纸上。她走到宋旻天面前，自顾自地讲起来：“我在下界拜师学本事的时候，我师父是典型的说一不二，他罚我扎一个时辰马步，那就是一个时辰，一分一秒都不差，就算有人求情，就算我实在坚持不住，我师父都不会松口。”

　　她歪下腰，拍了拍宋旻天的头：“起来吧，外面实在太热了，你收起来，回去写就是。”

　　让羡云松口的关键原因还是因为宋旻天那专注样儿，他顽劣时非常顽劣，但是专注起来也是非常的认真，可能心里还是有点欣赏他的，他也不是那么不堪。

　　宋旻天却坚持不起，继续写着。

　　羡云看到后，更加欣慰，当然，欣慰的前提是没听到他后面说的。

　　写了会儿后，宋旻天落了笔，专门解释说：“我不起，既然师祖是这样要求师父的，我就要这样做，这样我就是你真正的徒弟了。”他又顺杆爬了。

　　羡云再次被他哽到，骂了句：“谁教你这么偷梁换柱的，你怎么这么无赖。”说罢，羡云伸手拉着他的胳膊，强行把他拽了起来。本是好心饶了他，结果到头来，他不感谢不说，还倒打自己一耙，这下好了，就算不想饶他也不行，不饶就相当于认了这个徒弟。

　　羡云憋着火地回了二楼，门摔得很响。

　　宋旻天把笔墨送回他的屋子后，乖乖地来找了羡云。他一脸无辜，像是被人欺负了一般，肚子里那些小心思都挂在了脸上，好在人还是识相的。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师父，我来帮你捏捏肩，我看你腰不太舒服，还是得好好揉一揉。”

　　羡云回头望着他：“将功赎过？”

　　宋旻天笑着应道：“要是可以的话。”

　　这一刻，羡云好像明白为什么雪娘会这么看重这小子了，他很会拿捏人心，很会哄人，而且很有本事，种花拿得出手，做饭也是一流，就连最难最累的修建，他都游刃有余……试问，谁不喜欢一个无所不能的人？

　　更别说他的按摩了，他就像专门拜了老师傅学过一般，力道、动作都相当合适，他顺着经脉帮她揉了一遍，那酸爽的感觉真的畅快。她先是抱有试一试的念头，体验过后越发不可收拾，她干脆倚了下来，让他好好帮她揉揉。

　　“师父，我再帮你捏捏腿吧，也很舒服的。”

　　“算了，你都捏了好一会儿了，手都酸了。而且你又不是跟我身边的小丫鬟，哪需要你干这些活。”

　　宋旻天小声嘀咕了句：“我是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