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八月的雪 6 八月这 ...
-
八月这场雪下的,给宋旻天下了个天大的冤枉。
他一醒过来就找羡云,可是她已经回了四象。
羡云以为他是以前得罪了人才被追杀,还因为他逼不得已之时使出的鬼气记了他错处。
他最不喜欢读书,偏偏让他领了个背书的任务,这比罚跪艰难多了,他宁愿罚跪到羡云回来也不想看一个字。
雪娘见宋旻天伤好得差不多了,手上脚上那些冻疮也不碍事,就把《弟子规》扔给了他。
宋旻天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书,装模作样地嘀哩咕噜念着,念得摇头晃脑的。他念的时候还时不时瞥一眼雪娘,要是她没看着,他就打起了马虎眼。
雪娘性子好,又有耐心,看在他受伤的份儿上,她也没责罚于他,她只会嘴上吓唬吓唬:
“羡云交代了,她回来你背不出来,她会打你的。你自个儿清楚,她说话从来不是唬着玩的。”
“你之前瞒着她的事,你给我好好反思,瞒着什么你心里明白,要是她回来问,你答不出来,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雪娘每次指责的时候,宋旻天都是笑嘻嘻地答应,转头呢,左耳进右耳出,要是突然问他,雪娘刚才说了什么,他可能全忘了干净。
雪娘这个人很简单,只要别正面抵触,她压根不会往那些小心思方向猜。况且雪娘最喜欢那些做饭啊、种花啊……之类的事,这些恰好都是他的强项。他每次都能帮上雪娘的忙,雪娘总会一个劲儿地夸他,夸着夸着,她自个儿也懒得想他到底有没有背书,有没有好好反思这件事了。
舒服的时候日子总是过得飞快,眨眼就到了第五日。
宋旻天爬到玉兰树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树干躺了下去,手上还拿着雪娘递给他的灵果饮子,要多畅快有多畅快。
路过之时,雪娘又叮嘱了遍:“你还不赶快背书,羡云要回来了。”
宋旻天答应得爽快:“放心吧,我一会儿就背。”
其实他心里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羡云罚他,那是因为不知道前因后果。等她回来,他细细给她讲上一讲,她明白了他的苦衷,定不会责怪于他。
至于背书……滚开!
要真愿意读书,他也不会连字都认不全。
没过多会儿,他就闭上了眼,睡得那叫一个舒服。
羡云回来没留意到他,她找了一圈,问了雪娘才注意到那树上露出的衣角。
她想都没想,抬手隔空轻轻一拽,宋旻天就摔到了她面前,摔得那叫一个灰头土脸。
“舒服够了吧?给你一刻钟收拾准备,一刻钟后来书房找我,有事要做。”羡云说完就隐去了身影。
宋旻天拉住还未离开的雪娘,姿态放得低低的:“雪娘,救命,救命。”
雪娘甩开了他的手,懒得搭理他,她不耐烦地说了句:“去吧,不会要你命的。要是羡云真要杀你,你再叫我,我定会保下你的小命。”临走之时,她还不忘叮嘱,“要是没被打死,问完话后来厨房帮忙,今晚活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雪娘……”宋旻天哭诉说,“你怎么今天才酿酒啊……”
“什么意思?哦,我明白了。你小子想说,要是我早酿几日,你现在就拿杯去给羡云尝尝,她要是醉了酒,就不会追究你了是吧?”雪娘苦笑两声,“你与其在这里和我纠缠,不如早些去书房门口认错,说不准羡云看你态度老实,就懒得跟你计较了。”雪娘拍了拍他的肩膀,“哦,我可以提前告诉你,看羡云状态,她这几日应该都憋着气,你可小心些。”
宋旻天看雪娘往后院走去,又问了句:“你不是要酿酒?”
“先去后院采药,熬药费时间,提前给你熬着。”
宋旻天打了一寒颤,他还不忘对自己宽慰几声。
书房门未关,羡云在后面的柜子找书,找完一本又一本,案上已经垒起了一大摞。
宋旻天敲了门:“师父,我进来了。”
羡云没搭理他。
他快步挪了进来,跪在地上把身子压得低低的。
等到羡云忙完后才注意到趴在地上的他,她心不在焉地说了声:“你站着就行,或者坐我案前来,跪地上做什么。”
宋旻天选择站着,离得远一些心里也能多些安全感。
“那日发生的事情我知道了,你放心,要是真是我交错了人,定不会怪罪你。那棵玉兰树是我师父最喜欢的,你放尊重些。”她没抬眼,说话之时低着头正在翻书,像在找紧要的东西。
宋旻天眉峰蹙起:“你……怎么知道的?”
“你没问雪娘吗?我在玉兰树上施了法术,对着花瓣说话就能传音给我。这几天你那段话我都能背了,你颠来倒去地说了数遍。”
羡云说着说着,宋旻天的耳根泛了红,面上浮着几分突然被揭穿的不自在,他愣了片刻后才勉强抬眼,态度那叫一个诚恳:“对不起,我真是逼不得已才用了鬼气,还望……还望……师父能原谅我。”他说完,小步小步往羡云方向挪去。
羡云自个儿忙着,根本没关注他,他说完,她只敷衍地嗯了两声,其余的什么都没说。
对宋旻天来说,现在他的心狂跳不止。根据这段时间对她的了解来说,她生气分为两种,一种是暴怒,会骂人,会动手,但往往这种是最好对付的,雷声大雨点小,过了就过了;另一种就是像现在这般的沉默,不说话,不生气,这种才是最严重的,说不准又得让他扫地出门。
羡云哪知道他这些七歪八扭的心思,她在忙着找封印他鬼气的办法。那日他泄漏了鬼气,这几日所有人都忙着北宸仙考,等仙考结束,要是有心之人顺着线索查上来,那就坏事了。管正的事情还没个结果,管家也不可能善罢甘休,她这个神君也当到头了,说不准还得背上一个包庇罪名。她今日急匆匆回来就是要处理这件事。
过了半个时辰后,羡云长舒一口气,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找到了!”她又再次细细看了一遍,“原本想着等白沙考完后,让他帮忙护法,我看了一下,觉得自己能应对,不用麻烦他了。他前两门都通过了,现在忙着准备最难的心法,定是分身乏术。”
她研读完,心也落了,她叮嘱道:“时间不等人,我们现在就开始吧。这间屋子太乱,你去后院那间空房子等我,那间我设有聚灵阵。”
“现在就要开始?”宋旻天不解问道。
羡云以为他是担心,觉得自己随便翻一翻书,一小会儿的功夫就学会了这法术,特意解释道:“你放心,我保证不会发生意外,这个心法我很熟,不会出错。”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你给我输灵力,会对你有损伤吗?”
羡云笑着一挥手:“能有什么损伤。我就问你,我平常攻击需不需要灵力?灵力损耗是很正常的现象,紧张什么。”
“那你给我少输点,够用就行。”
“听话,先下去准备。”
挨晚之时,终于结束了,宋旻天侧身倚着玉兰树干坐了下来,这是这么多年以来,内心最平静的一刻。
这棵玉兰树开得很盛,花朵层层舒展,枝桠间缀满了白色。
天色暗了,月亮也爬了上来,今日还是满月。
他保持仰头姿势,目光移到了面前亮着灯的小楼。羡云给他输完灵力后就回了卧房,吩咐他不要进去打扰。
侧边的厨房也亮着灯,雪娘在里面忙活着,她好像没在酿酒,具体在做什么他也不清楚。她把厨房关上了门,也叮嘱他说,无事不要打扰。
他借着月光,掏出了那本被他揉得皱巴巴的《弟子规》。之前为了应付雪娘,他还特意把书角弄卷弄脏,把书页揉搓得泛黄。当以为他是有了“改邪归正”的念头时,“啪”的一声,那本书又合上了。他字都不认识,怎么看!之前雪娘给他念了一遍,但是他压根没有用心去听,现在除了能回忆起雪娘当时念书的动作神态外,其余的一概忘了干净。
要不,他还是上去一趟?这么长时间没动静,万一出了事?
他满脑子都是“反噬”这两字,在他的认知里,修仙其实还挺危险的,一不小心就会遭了反噬。
算了算了!他又自个儿打消了念头。羡云说一不二,万一把她惹怒了……
还是闲着吧……
想起来了,他的山茶花!
他赶忙打开腰间的储物袋,仔细探查一番,好在山茶花都还好着。他把储物袋提到了后院,开始独自忙活起来。
他种完花了,她们还没出来,无聊之际,他再次把目光投向东北方向。才移了五棵,孤零零的,根本不成景,要不他再去一趟乱坟坳?运气总不会这么差吧。
犹豫之时,脑海里又出现了个人——黄忠。那日刚从桥西离开,黄忠就带人来追杀他。他一路逃窜,来到猫猫山后,他却不敢回去,万一连累雪娘怎么办?他在山下和他们展开了厮杀,黄忠带来的属下都死了,但他却只伤了他的一道分身。
他怎么把这人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