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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八月的雪 3 两个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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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前,宋旻天还在山上挖山茶,为了让山茶更好适应,还需要将根部的土一并取出,整个过程很艰辛,才弄了一棵就没了力。他的身体已经很久没感受到这等酸涩感,说起来还是羡云在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除非危及性命,否则就算没人也不让他使用鬼气。
临走前,他找雪娘要了个储物袋,他每次来山上都是两手准备,背后的箩筐会装上一些不值钱的果子,重要的东西他就装在储物袋里。他不是怕被抢,只是不知抢后他该如何应对,打他也不是,不打又憋屈。
雪娘这个人耳根子软,宋旻天对着她软磨硬泡了会儿,她就把他想知道的通通告诉了他。他最近不是正在忙活着收拾后院,园子里还是必须有些花草点缀才像个样,到选花这步他却犯了难。刚开始问雪娘的时候,她也说不知道,后来她想起有一回她们在山上,羡云对着一株野山茶夸了很久,那眼睛里的光能够看出,她是由心底的喜欢。
但是这大夏日的哪里会有山茶……
宋旻天想到了一个地方……
当地百姓叫这里乱坟坳,这地方跟鬼域中间只隔了一条暗夜河。这一带地势陡峭,野兽出没频繁,很少能看到人的痕迹。乱坟坳离鬼域近,受鬼气影响,这里的花草都乱了季节,冬天的花夏天开,秋天的果春天结,想必这里可以找到正在盛开的山茶花。
爬到半山腰的位置,宋旻天就找到了一大片,他心里欢喜,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这些通通搬走,无论大的小的。
这些花底色是纯白的,靠近花芯的位置,晕开淡淡的粉色,花瓣排列整齐,层层舒展,干净利落。它大朵大朵地盛开着,不挑环境,也无需打理,自顾自地开着。花开时气息很淡,几乎闻不到味道,除非凑得很近。宋旻天闻了闻,不经皱起了眉头,这味道真的说不上好……
它的气味干净清苦,还掺杂着一丝草木涩气,又混着些山间冷土的潮气。他摇了摇头,心里暗暗念叨着:怎么就喜欢这种花,就不能喜欢点热烈的,灿烂的……虽是不解,但他还是老老实实挖了起来,操作的时候很小心,生怕不小心断了根,白折腾。
宋旻天挖着挖着,察觉到天黑了下来,他抬起了头。晴空朗朗的,怎么突然间就涌来大片大片的乌云?
那些乌云来得快,不到一会儿就横向铺开,挡住了阳光,整片山林迅速昏暗下来,四下的光线被层层压低。
山风起来了,加之这里高耸的地势,风穿扫林梢,草木枝干摇晃剧烈,响起了不停的沙沙声。冷风顺着山道往下灌,气温急速下降。
风还未停歇,山间的白雾又升腾起来。雾气浓稠厚重,贴着地面草木不断往前走。视野在不断收窄,近处草木轮廓慢慢变得模糊。他转身回头望去,方才走过的路段、身后林木尽数淹没在雾气中,早就没了踪迹。
宋旻天心里一紧,但是一想到才挖了几棵,就打消了撤退的念头。
他今日非挖完不可。
风声不断穿过浓雾,好像在嘶吼。周遭压抑极了,看不见太阳,咫尺间能看到的除了白雾还是白雾。
他心里又想:那至少再挖上两棵。
只是当他的铲子铲下去之时,他感觉毛骨悚然,他停下铲子,仔细一听,远处好像传来阵阵啼叫!这声音他很熟悉,他不敢多想,收起东西就赶紧往山坳位置跑去。他伏在地下,身子压得很低,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他身上贴上了张符纸,这是雪娘给他的,说万一遇上危险,贴上可以保命,只是不知这障眼法能否逃过他们的眼睛……
不断地脚步声传来,他不敢抬头,更不敢动弹。他们人很多,脚步声陆陆续续,一直没有间断,听上去至少二三百人。
“到齐了吗?到齐了就赶紧跟我走。”
“这次的任务很简单,上头交代说,不用管,杀了就好,就算是世家也可以直接闯进去,格杀勿论。”
说话之人声音沙哑,口中像卡了痰一般。
在他说完后,除了一声“遵命”外,再也得不到其他有用的信息。
宋旻天暗道不好,要是那些眼瞎的闯入他们那儿怎么办?那些人哪管凡人修士,看谁不爽谁就成了刀下厉鬼。
他心跳快极了,他大着胆子站了起来,一点一点往后挪,挪出一段距离后,他拔腿就跑,根本不敢回头。
等他离开乱坟坳,看见袅袅烟火,心也稍稍平静了些。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才到山下一会儿,就开始下起了雪,雪越下越厚,鹅毛一般地砸了下来。
四肢发寒,他急忙跑到一处最近的屋檐下,稍稍躲一躲。他拉紧衣裳,身子向内缩了缩,他把后背的箩筐放了下来,抱在胸前稍作挡风。
不行,雪越来越大了,他的身体开始发僵。他的牙关紧咬着,上下牙颤得厉害,整个人都打起了寒颤。
他挪了个位置,这里有一间养鸡的茅草屋,进去后门口位置放了一大堆干草。他钻到了稻草堆里,已经没力气再咒骂这要杀人的鬼天气。
从一开始,他心里就萌生了一个想法,只要用鬼气,他的身体就能变暖和,不然真会冻死,和这个想法博弈的是羡云临走之时对他耳提命面,再三嘱咐万不可使用鬼气。
只是……真的好冷好冷……
他的肩头一阵阵抽搐,身体快没了意识。
屋外大雪还在不停下着,茅屋顶上积雪越积越厚。
一声断裂声后,雪彻底把屋顶压塌了。他溃散的意识猛地惊醒,身体本能地站了起来,他想起刚才山上那群人,不行,必须得回去一趟……怎么着都得护雪娘安全……要不然羡云回来,不得把他砍了……
他没用鬼气,就凭着身体的毅力往前走,还不忘背上那背篓。
一路上,他看到了冰封的河面,看到了被积雪压塌的屋舍,看到倒在地上冻死的孩童……那个热气腾腾的街道早已没了踪迹,有的地方的雪甚至到了腰间位置。
天慢慢黑了,当阳光被彻底剥夺,大地死一般的寂静,刚才还能听见的哭嚎声、抱怨声,都被这漫天大雪盖住了。
他终于来到了猫猫山。猫猫山被大雪包裹,黑灯瞎火的,他哪还能认出羡云说的梧桐树在哪。他凭着自己记忆跌跌撞撞走去,走的时候一直抬头往上看,想找那个鸟窝。他把背篓里的东西倒了干净,把它顶在头上挡雪,他眯着眼睛继续找着。
看到鸟窝了!
他扶着树干,正准备开口求助之时,他却不知该往何处说起。说他听到有人要来杀戮,雪娘可能有危险?还是哭诉这场大雪,问她能不能使用鬼气?还是……一时间,他竟哑口无言。
潜意识中,遇到危险他第一反应就是找羡云,可能是因为那次在暗夜河,他希望落空濒死之际,她拎着他的衣领,一把拽起了他。她照顾了他一整晚,当他从浑浑噩噩中醒来,她早已没了踪影,身旁只留了一个袋子,袋子里有水、有食物、有灵石。所以今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找她,她肯定有办法,不得不说,他对她很是依赖。
亦或是,寻日里总在街头听到百姓对她的夸赞,说她宅心仁厚,扶危济困,当灾祸来临之时,他的第一反应也是她。
只是当他站在树下,可以向她求助之时,他却放弃了。
为什么这些事情都得她来管?天底下的神君又不只有她一个!羡云临走前让她照顾雪娘,要是连雪娘都保护不了,要他何用?他岂不是真成吃白饭的!
一想到这些,好像天也没那么冷了……
他往山下走去,下面有专门管事的神君。
除了羡云以外,其他神君都统一住在桥西,桥东住的都是凡人百姓。东边西边隔着条河,那河是暗夜河的支流,河上有一座桥,时间久了就以桥东桥西来划分这两处地界。
他闷头往前冲,上桥之时,发出一声猛烈撞击声响,撞得他眼冒金星。桥上何时多了一层结界?
他骂了一堆脏话,把儿子老子孙子都给骂了一遍,就连埋在土里的也没能逃过他的数落。
平常从未见过结界,今天却打开了……
他气急败坏,抡起铲子哐哐往上砍去。
他砍是因为心里有气,想泄愤,但意外的事情发生了,没想到那铲子上面竟有灵力,他砍了几下,结界上就破出了个刚好够他进去的窟窿。
来到桥西的他更加紧张,因为当他看到这里一如既往的模样,内心忐忑不安。桥东下了暴雪,桥西却完全不受影响,这很难不让人觉得这是有意而为……
他以前经常在桥西混,谁住哪他都一清二楚。
他想起羡云之前提过一嘴的同僚,她说黄忠这个人最为正直,他没有犹豫,顺着记忆的位置找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