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腹大患》老院枇杷

3、天上人间 2 吃饭的

　　吃饭的时候，白沙花言巧语，一直在夸赞湘阳神君，把他捧得不知东西南北。湘阳神君问他们问题，回答不上来的时候，白沙就会端起酒杯，大喊一声“喝”。气氛都烘托到那儿了，不喝属实是过意不去，等着温热的酒水一下肚，一杯两杯的，意识迷迷糊糊，说着说着事情就谈成了。湘阳神君高兴的，还说怎么没有早点遇到白沙这位知音。

　　把湘阳神君送走，白沙也懒得回去，羡云嘱托雪娘收拾一间客房。在这空闲的时段里，白沙一个劲儿地给羡云道喜，羡云很喜欢这种感觉，一高兴，他想要她刚种出的烟萝果，她很爽快就答应了。

　　在下界天河，没觉得烟萝果有什么特别的。这果子醉人，以前的她很喜欢它清脆甘甜的口感，喜欢那吃完后恍恍惚惚的醉意，好像吃完果子，人胆儿也大了，心也雄了，什么都敢做了。

　　神界没有烟萝果，许是他们看不上这种下界来的果子，但她却无比怀念，喜欢它带来的感觉，这是家乡唯一的东西，是家唯一能留在这儿的味道。

　　有一次，一位神君要到下界办些事情，他帮了忙，才把这烟萝果的种子带了上来。

　　白沙刚知道的时候，总用一种觉得她脑袋被门夹了的眼神看着她，但是后来，这小子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想念了，要不然他也不会有事没事就跑来她这儿，盯着她的树看半天。

　　离开下界的时候，他们收拾了很久，灵石、功法、法器、丹药、秘籍……这些带了一大堆，等到来到上界才发现，这些才是最冰冷、最没感情的东西。

　　“你那么慌里慌张要干嘛？”羡云刚答应了他就匆匆忙忙往后面跑，白沙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对着她的背影喊道。

　　羡云没回答，但看她离开的速度便知，她很着急。

　　白沙跟着她来到了后院。羡云在屋子后面围了一大块地，里面种了很多她喜欢的果子、她喜欢的树、她喜欢的花。烟萝果也种在了这儿。

　　这棵烟萝果刚种下没几年，现在才有半人高，枝干跟手臂一般，原本以为要结果还得等上几年，没想到今年就破天荒结了果子。

　　夜幕之下，果树的枝头挂了三颗果子，它们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果子呈正圆形，大小和鸡蛋相仿，通体是翠绿色的。果子上有着若隐若现的光亮，柔和而不刺眼，果树的那片区域也笼罩上一层淡绿色的光晕。

　　“这也没熟啊，成熟的烟萝果可是紫色的。”白沙说道。

　　与他说话声一起的是羡云的咒骂声。

　　“被偷了？这都没熟就被人偷了？你这深山老林里还有贼人？”白沙的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担忧，反而全是调侃的意味，“你为何不设个结界啊？这样自己住着也安全点。”

　　闻声而来的雪娘回答了白沙的问题：“我们这儿鸟兽经常出没，要是设了结界，它们一不小心就会撞死。我们原本是有结界的，后来羡云把它撤了。”

　　白沙又说：“那会不会是被鸟吃的？鸟很喜欢吃果子。”

　　“就是那只烂鸟！”羡云恶狠狠地说。

　　“啊？”

　　“就是那个烂人来偷的，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来偷我灵果了。七日前，有一颗烟萝果成熟了，我看它颜色还不是很深，我就想着再养养，等我回家，它就没了，我以为是巧合。第二次是四日前，我还是忍了忍没摘，等我下次再看，它又被偷了。我真就搞不明白，这东西又不值钱，偷它做甚，今年只结了六颗。”羡云的语气从暴躁慢慢变成了伤感，变成了失望。

　　白沙回答：“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这东西在神界没有，他们没见过就以为是稀罕之物？”

　　“或许吧。”

　　“你又要去哪？”

　　“抓贼！”

　　“雪，雪娘，这又是怎么回事？”白沙问道。

　　此事还得从四日前说起，也就是第二次果子失窃那天。羡云长了教训，留了心眼，她在果子里施了仙法，只要有人偷偷采摘，就会显出字迹：果子有毒，有本事你就吃啊！她写字就是提醒，因为她确实在果子里下了毒，虽没有危害，但吃了绝对会痛苦万分，这毒就是专门用来折磨人的。

　　按照这种人的尿性，他吃了两颗，两颗都没出事，那肯定不会相信她说的话，到时候遭了报应，也别怪她，她仁至义尽。

　　她现在就打算顺着她仙法的指引，去抓这可恶的小贼。

　　白沙听完雪娘说的，笑得前仰后合：“难怪你前几日找我要毒药，我还以为你碰到人渣了……”

　　羡云停在一户人家门口，犹豫再三，最终选择先不敲门，等到天亮再说。仙法的气息很明确，那贼就在房子里面。但现在夜半三更，要是敲门进去理论，定会闹出不小动静，这家人别想睡了，更重要的是还会影响到左邻右舍，实在不好。

　　白沙靠着树干，打了个哈欠后说道：“这人我知道，叫王寿，他是个人牙子，平日就干买卖仆役的活儿。”

　　“管他是谁，还是等天亮再说。”

　　天还未亮，门吱呀一声，几位小厮推开了门，王寿跟在他们后面。王寿是个跛了脚的老头，他身旁围了好几位侍女，她们走得很小心，要是看到他走得不顺，她们就会第一时间搀扶上去。随后，偏门也开了，小厮用推车拉出了四个大箱子，箱子外面蒙了一层黑布，遮得严严实实。

　　他们一行人站得远，白沙指着箱子传声对她说道：“里面都是仆役。别看这老头慈眉善目的，心可黑了。我听说里面还关着小孩儿，他卖人的时候说，这些人走投无路，让大家买了带回家，无非就是多个下人，但对他们来说可是能活命的机会。人心都是肉长的，这故事一说，都会心生恻隐。街上人牙子很多，唯独这老头的生意最好，我一直都怀疑这些孩子是他偷来的，不然怎么可能源源不断来这么多人。”

　　羡云问：“那就没人查查？”

　　“查了，但那些仆役说的话和老头一致，根本问不出什么，而且谈起老头的时候，他们都是发自内心的感谢。但就是太过完美，我才越觉得恐怖，总感觉这背后全是腌臜勾当。”

　　“先不说这个，贼……？”

　　“关箱子里呢。”

　　“那你还打算追究吗？他要真是被抓来的，估计也是可怜之人，也没钱还你。这些孩子从小都没人教导，长歪了也正常。”

　　“先跟上去看看。”

　　他们跟着来到了猫耳街。这是这附近最热闹的集市，每天早上都会有当地的农户出来摆摊，贩卖新鲜的食物。这片区域离鬼域很近，灵气也因此稀薄，基本居住在这儿的都是凡人。

　　早市很有生机，大家伙为了图个新鲜，都会早早醒来，来买上一篮子。虽然现在天还未亮，但是街上已经来了很多人，商贩更是早早就摆好了。

　　王寿一行人从猫耳街的小路来到了集市的中心位置，他们人还没到，那块地方就被人提前圈了出来。

　　小厮见来人了，赶忙直起身来，醒了醒神后，他敲响手里的锣，声泪齐下地说道：“大家伙快来瞧瞧，江州发了大水，死了很多人，我们救了很多孤苦无依的孩子。但这人实在太多，我们实在是负担不起，还望好心人收留。”

　　等到那敲锣的小厮说完，身后的小厮配合默契地掀开了黑布。里面有很多孩子，小的五六岁，大的二十来岁，他们都穿着整齐，被收拾得很干净。

　　王寿走到正中央位置，目光扫视一圈，郑重开口：“老夫实在爱莫能助，还希望大伙发发善心，收留收留他们。”

　　这王寿要的钱不多，但照顾这些人花费不小，他确实不像昧着良心赚钱的。

　　人越聚越多，声音也越来越闹腾。这些孩子看着乖乖巧巧的，可怜极了，只要有条件的，大家都会动了想收留的念头。

　　“诶，姓羡的，其实你岁数也差不多，也是个小孩啊，要不我也把你卖了？”白沙调侃说。

　　“你姐姐我两百岁了，要死的年纪，还小孩呢！”

　　“你逗别人就算了，还逗我……你把你年纪改了，不就是想让大家觉得你有威信呗。在神界别说二十岁了，就算三四十岁，大家都会觉得这是没长大的年纪。”

　　“你还不是一样，二百零六岁的臭老头。”

　　白沙浅笑了两声：“别说，虽然我们是外来人，但也不是没有优势。他们这神界灵气也忒稀薄了，原本我以为来到神界后，我会被欺负死，没想到我这年岁就能有现在的修为，还成了天才中的天才。这地方人很多，但有修为的却没多少。”

　　白沙看羡云一直盯着一位男子，心里有了答案，想必他就是那个贼。

　　羡云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有些让人猜不透的意思。

　　又是他！

　　和他还真有缘啊……

　　当她的目光和他一对视，那人眼神立马躲闪。

　　还真是做贼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