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腹大患》老院枇杷

10、于心不忍 2 这几天

　　这几天日头毒，干什么事都得早晚进行，要是中午顶着大太阳忙碌，能被晒掉一层皮。羡云和雪娘忙着搭建屋子，之前搭建好的两间偏房，一间堆了杂物，一间给了宋旻天，要是不建上几间，等到白沙他们来，就只能睡地铺了。

　　这事是昨晚说好的，不知为何，羡云今日一直回避，不想干，想躲懒，要不是雪娘一直劝说，就算宋旻天不住，我们房子也不够了，可能羡云还就真不想干了。

　　天热又加之这是体力活，没到一会儿就累得厉害，全身都是黏糊糊的臭汗，难受得紧。雪娘和羡云都没提及叫宋旻天出来帮忙这件事，主要还是念及他身体有伤。

　　喝了粥后，他又睡了过去。早上的时候，偏房是背着光的，一直要到下午，太阳才能照得进来。虽说羡云走的时候没有帮他拉上帘子，但是这点光对于他的瞌睡来说，完全可以不受影响。于是，他这一觉昏昏沉沉地就睡到了下午。

　　肚子咕咕叫，他翻了身，虽说早上吃了一顿，但都是清淡的，根本不抵用。他在床上辗转反侧，不想起床，但是偏偏又饿得厉害。他想了想，等会儿吃点什么好？飘进脑海的全是红油滚滚的猪蹄，烤得滋滋冒油的牛肋骨，亦或是劲道十足的卤鹅腿……

　　他正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正在这时，他听到外面传来动静。她们在屋子外头搬东西，拖得吱吱响。

　　羡云把木头放下后拍了拍手，手上灰尘太多，只好抬手用手肘擦了擦汗：“来这神界真是啥都学会了，建房子都是从最基础的锯木头开始。简单的会了，复杂的，诸如房屋建构问题，图纸的设计，这些也通通都学会了。”

　　宋旻天听到这句的时候，除了疑惑外，似乎还夹杂着些觉得她脑子有病的想法。堂堂修士，建个洞府轻而易举，何必大费周章建凡间的院子，不仅质量不好，打扫收拾起来也不方便。还有就是，她都是神君了，真念旧想要凡间的院子，去请工不就好了，她还差这几文钱不成。

　　他不屑地哼了一声后，拉上了被子，可是却再也没了睡意，因为他的精神完全集中于她们的对话。

　　巧的是，雪娘正好回答了他的疑惑：“还不是因为你说，当初在下界，你师父就建了这样的木房子，现在你来了上界，你就会想着，要是有朝一日你师父来到这儿，他住着也会习惯些。”

　　羡云一听，乐呵呵地回了句：“还是雪娘懂我。”

　　“其实吧，要不是这个月钱实在不够了，我还真想去街上请些身强力壮的家伙，虽说我是修士，搬这些东西也不费力，但是这是个耐心活，很耗时间，来来回回这般倒腾，骨头架子都快散了。也有可能是年纪大了的缘故，小时候蹦来蹦去都不觉得有啥，现在长时间坐着、站着都觉得累累的。”

　　藏在被子里的宋旻天皱起了眉头。他一听到羡云抱怨自己年纪大，抱怨自己不行，他听了就会很难受。这是观念的不同，也是地方的差异，在他们这儿，她现在正是最年轻、最快活的年纪，哪有像她这样的……他是真的搞不懂，人来这世界一辈子，为何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累，高兴一些不行吗？担子挑不动就不挑，人怎么开心就怎么来。

　　也不怪他叫她“老太婆”，她这个年纪就能有这么高的修为本就十分罕见，再加上她的言行举止，无不透着成熟、稳重、干练，看起来真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虽是气吧，但他还是悄悄挪到了门边，背靠着门，把耳朵贴了上去。

　　雪娘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坐到一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她看着蹲在地上研究图纸的羡云问道：“要不要过来歇会儿？”

　　“不用，我还不累。雪娘，你能不能跟我说会儿话？我都有些乏了。”羡云刚说完，一个哈欠就紧随其后地打了出来。

　　“我和你说话让你分心怎么办？”

　　“你还不了解我，没事的，我可是修士，别说一心二用了，一心五六用都没关系。”

　　雪娘抬起杯子，一饮而尽，在听她回答的时候，她就在思考该找个什么话题，能聊得起劲，又能多磨些时间。

　　过一会儿，她问道：“你总和我提你师父，但我一直都不知道他是谁？也是神界的神君吗？”

　　“应该是吧……但不知道他在哪个星宿，当时他来我们下界的时候，我只知道他不是这个界面上的人，其他的他也没和我提过，临走前和我说的也是让我好好修炼。”

　　“你就是天才，你的师父肯定更厉害，但神界人才济济，你没找到他也不奇怪。”

　　“不是，我根本没找他。”

　　“根本没找？！”雪娘声音拔高。

　　“哎哟。”羡云下意识环顾四周，声音压低了些，“那还不是因为我师父也是个不守规矩的人。神君下界时，不能表露身份，不能干涉因果，更别说收下界人为徒了。你说我怎么找啊？我根本不敢明目张胆地寻找！和我一起在鬼域的同僚们都以为我师父是下界人，还开玩笑地说，下界师父这么厉害，他们都想下去拜师了。我暗中打听了几次，白沙也帮我查过，但是一直都没有消息。”

　　雪娘叹了口气：“原来如此……”她的尾音拉得很长，“那你师父对你是不是很好啊？”

　　一说到这个话题，羡云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站起来走到桌子旁，喝起了水，看那样子，她是不打算继续干了。

　　她很高兴、很骄傲地说道：“当然，我师父是待我最好最好的人，要是没他的话，我根本没机会来到神界。我的一身本事都是他教的，连我现在用的剑也是当初他帮我炼的。他那人就是特别不擅长表达，不太会说话，属于那种行胜于言的人。

　　就比如我二楼书房的那些书，一大半都是我师父给我准备的，都是他亲自编纂的，可以说在这世间绝无仅有！还不止如此，当我看书的时候，就会时不时看见书页的边角地方写着我师父想说的话，有时候是对功法的提醒、举例，有时候就是他自己想说的，比如问我最近过得好吗？希望我向上快乐之类的话。

　　更绝的是，昨天晚上，我重新打开了一本书，那本书我一直没看过。你知道吗？我一打开，书的第一页就写了句什么？”羡云学着师父的口吻，特意压低了声音，“上面只有短短的六个字，但却写得特别大，特别醒目，就在第一页正中间的位置——你终于打开了。你懂我那种心情吗？我之前真的从未翻开过，有一种突然被抓包的感觉。我当时那心，”羡云边说边用手比划，手一抬一抬的，“就这样，突突地跳个不停。”

　　“但是该说不说，就是因为师父太细节了，太过于了解我，虽说我和他分开好几年了，但一直觉得他就在我身边。”

　　“你还说你能一心二用？”雪娘嘲笑了句。

　　羡云笑着回答：“这个不行，说起这个太激动了，完全不能分心。”

　　“说这么多，你都没和我说说，你师父长什么样？”雪娘闭目思考，睁眼之时说道，“我觉得他应该是位很慈祥的老神仙，说不定手里还杵着根拐杖，按照喜好来说，喜欢住这小木屋，日常应该很朴素。”

　　“不不不，你需要打破一下你的固有认知，他是位很好看的翩翩公子，在我看来公子世无双说的就是他这种类型的人。”

　　话音刚落，羡云就听到偏房传来动静。刚刚宋旻天听得太专注了，在换姿势的过程中没有留意，不小心撞到了一旁的架子，虽说他反应及时，立马把它扶正，但是那声音还是被羡云捕捉到了。

　　羡云冷着脸对着门口说道：“偷偷摸摸干嘛！要听出来光明正大地听不好吗？”

　　宋旻天浑身一震，手还僵着呢。当门外的吼声一落下，片刻后，门就慢慢推开，宋旻天低着头走了出来。他走到她们面前，抬头之时，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他支支吾吾开口：“我……没有偷听！”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却更是尴尬，更是心虚。

　　又过了几秒，他眼神胡乱地向四周扫了一圈，走到了木头堆那儿，他伸出手摸了摸木头，又蹭过去看了看地上的图纸，动作笨拙又刻意，他又说了遍：“我真的没有偷听。”

　　还是没人回答。

　　半晌后，他背过身去，偷偷瞄了一眼羡云，声音放得很低：“你需要我帮忙吗？”

　　这话羡云肯回答他了。

　　“废话，没看见我们正忙着吗？你是花钱雇来的下人，不是来躺着晒太阳，吃白饭的！”

　　“你怎么这么凶啊，就不能好好说。”宋旻天低着头，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

　　他来了，羡云也没了和雪娘聊天的劲儿，捋起袖子开始干活，她指挥宋旻天：“你把这根木头搬来我面前，把那根搬去墙角，还有，用锯子把木头锯了，等会儿我会教你怎么把它连起来。”

　　羡云交代完，但这人的脚像被粘在地上一样，一动不动。

　　“还愣着干嘛？搬不动？还是不想搬？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你别凶啊……我只是想问一下……能不能先给我吃个饭？”宋旻天不好意思地问道，他的脸看上去比刚才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