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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遇 我管你一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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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岁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阳光从窗纸里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几块亮斑,她只是动了动手指,浑身却像被人拆过一遍酸痛。
胳膊酸,腰疼,手腕火辣辣的。
看着青色的床纱,李岁安愣住。
她记得自己直接晕倒了,怎么会在床上?
李岁安撑着坐起来,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可脚一沾地,就立马扑通跪下。
她忍着痛闷哼一声,这身体也太虚弱了吧,等她慢慢将自己扶起来,听到一声敲门声。
“岁安,你醒了吗?”
是李胜德的声音,他不是说自己要外出好几天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李岁安终于挪到床上去,收拾好自己才扯着嗓子应了一声。
“爹,你进来吧。”
木门打开,李胜德端着一碗粥进来,眼底也是青黑一片,精气神不是很好的样子。
“你...快把粥喝了吧。”
他眼神复杂,欲言又止,却把碗递给李岁安。
李岁安接过那碗粥,与其说是粥,倒不如说是加了几粒米的温水。
她闭上眼一口气全闷了。
李胜德手中拿着没来得及递给她的木勺,看着女儿这颇为豪放的动作,有些惊讶。
李岁安擦擦嘴角,反应过来刚刚的不妥之处,连忙咳了几声。
父亲果然投来关切的目光,她心里稍稍安定些,便问:“爹,你怎么回来了?”
“岁安,他们是不是来咱家了?”
大伙催得紧,他自知理亏,本想趁着岁安病好些了找远方表亲借些钱财来填上这一窟窿,谁料驿站今日暂歇,无奈回家。
可一到家门口看见破碎的家门,他就知已生差错,急忙进屋就见到倒地不省人事的李岁安。
他心里焦急啊,可家中已无钱财请医,他只能守着她,幸运的是李岁安只是劳累过度晕倒了,身体并无大碍。
李岁安点头。
“他们都说了什么?有没有伤害你?”
“他们来要货,我对他们说明天来拿,他们就走了。”她低声道:“没有伤害我。”
至于地上那些崭新的农具,李胜德虽然早做好了准备,可听她亲口承认之时,心里还是大为震惊,她一个女子怎能做这些事情?
良久,他下定了决心般开口:“岁安,你给爹说实话,你什么时候...”
李岁安回答的轻巧:“见爹打了十几年了,光看看也就差不多了。”
“这不是好事吗?”
看出了身边人的忧虑,她又问:“爹,农具都修好了,您怕什么?”
李胜德张了张嘴,半晌憋出一句:“那是你修的。”
“我修的不是农具?”
“是。”
“那不就行了。”李岁安把碗往他手里一塞,掀被子下床,“我们可是都姓李,他们快来了,出去看看去。”
李胜德面色难看:“可你是个姑娘。”
李岁安似乎只是简单困惑发问:“姑娘就不能做这些事了?”
两人话题到此为止,看着她平静的目光,李胜德原本担心的心放下来,她还是迫于无奈没说到底还是他这个父亲不称职。
等到正午十分,一行人声势浩大地停在铁铺门口。
李岁安刚好从屋里走出来,扫了他们一眼:全是昨天来闹过的面孔。
刘婶站在最前头,叉着腰,看见她身后的李胜德出来,眼睛一瞪就要张嘴。
李岁安没给她机会,她指着门口那筐子:“各位,你们的东西在那儿。”
箩筐里装着十来件农具,漏出的刀刃还泛着冷光。
人群瞬间热闹起来。
有人走过去,从筐里拿起一把镰刀翻来覆去地看,瞧不出半点瑕疵,还是崭新的。
另一人拿着锄头,对着脚下的土地一刨,刨了两下,兴冲冲道:“行啊,这锄头用着舒服!”
刘婶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张了又闭,最后憋出一句:“……谁知道是不是你爹以前修的存货!”
李岁安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对她说:“给您修好不就行了,快去割麦子吧,别耽误了秋收。”
被看透了找茬的心思,刘婶的脸腾地红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反击的话。
一起赶来的人交头接耳。刘婶咬着后槽牙,恨恨地瞪了李岁安一眼,拿起一个镰刀,和昨日一样转身就走。
李岁安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站直,敛起笑容正色大声道:“各位乡亲们,这修好的农具一年之内若是再次损坏,来我们家修,不收分毫价钱。”
“我因伤病连累父亲与诸位乡亲,岁安再次向各位叔伯道歉,只不过大家相邻不出百米,不要因这点事情伤了和气,此事就让它过去吧。”
她言语十分周全,大伙也拿到了自己赖以生存的命根子,心里起的气早已消得大半,又经李岁安真情实意地这般一说,哪里还生的怨。
大家纷纷说客气,应酬了几句就离去了,待人群散尽,她腿一软,直接坐在门槛上。
身后的李胜德吓一跳:“岁安!”
“没事。”李岁安摆摆手,喘了口气,“爹,您数数,东西都拿完了吗,不要再生什么差错了。”
李胜德赶紧去数,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激动:“都拿走了,一件没剩!”
李岁安点点头,靠在门框上,闭上眼睛,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
完事了。
“岁安,你当真厉害,快些回屋歇息吧,爹给你去做午饭。”
李岁安回到屋内,准确来说是她的闺房,家中条件有限,所以显得素净。
她看着桌上木瓶里插着的一只木枝,上面点缀着几朵绿叶,看起来清新动人。
来到梳妆镜前,是一张鹅蛋脸,柳叶眉,杏眼,看着乖巧惹人喜爱,倒和她以前的样貌一模一样。
发型简单,用两条鹅黄色的长布束起墨发,一身朴素的黄衣却灵巧动人。
心里回忆着原主的一切,她拉开柜屉,摆放着一些饰品,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套银器饰品,这是李胜德攒下许久的钱在女儿及笄那天为她置办的。
她觉得珍贵,不舍得带便珍藏起来。
午饭很简单,清粥,咸菜,两个杂面窝头。
李岁安咬了一口窝头,剌嗓子,又硬又糙,费了好大劲才把这口窝头咽下去。
“爹,”她扭头问,“咱家还有多少粮?”
李胜德动作顿了顿,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李岁安心下了然,直接来到灶房,转了一圈,米缸和面袋都见了底,甚至盐也就剩下一点,颇有家底吃空的意思。
她没顾沉默的父亲,转身离去回自己屋翻了翻,看着原主的那些首饰,把除了那套银饰品之外的首饰都带上身。
拿到当铺应该能换一点钱,解燃眉之急。
李胜德见她要出门,有点小心地问:“岁安,你要去哪里?”
她也不遮掩:“爹,我去镇上买粮。”
李胜德一愣,下意识道:“咱家没钱——”
李岁安把拿出来的那几件首饰摊在手里给他看。
他脸色瞬间变了:“那是你的东西!”
“爹,”李岁安看着他,“粮没了会饿死。东西没了,以后能再买。”
李胜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最后只憋出一句:“……我陪你去。”
“不用。”李岁安把那几件首饰收起来,“您手伤了,在家歇着。我就去趟当铺,买个粮,一会儿就回。”
不等李胜德再说什么,她推门离去。
镇上不远,走两刻钟就到。李岁安找当铺当了这些首饰,当了二百八十文钱,李岁安没还价,拿钱去买了盐在街上转了半圈后便奔向粮铺。
一进粮铺就傻了眼,精米就不说了,她这点钱根本买不了多少。
糙米五文一斤,二十斤一百文。杂面四文一斤,二十斤八十文。
李岁安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遍。
买二十斤糙米,二十斤杂面,省点吃两人能撑一个月。
这就花了一百八十文钱,加上之前买盐的钱,就花了二百文钱。
李岁安几乎昏死过去,那就剩下八十文钱了,还能干啥。
这还不是最糟心的,等她摆平心态准备带着粮食回家时,她盯着两大袋粮食,陷入沉思。
然后,她试着背了背。
沉。
不是一般的沉。
她这具身体本来就虚,二十斤米加二十斤面,再加上盐,四五十斤的东西,她咬牙走了几步,手臂开始发抖。
怎么可以就此放弃,李岁安猛的使一口气,背起两大袋米面往屋外走,走了两步就停下来。
她决定不再难为自己。
李岁安把米袋放倒坐在粮铺门口,正发愁怎么弄回去,余光扫到一个人。
对面药铺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磨破了,衣摆沾着灰。他站在那儿,背挺得笔直,和药铺掌柜交谈。
“家里已经有了伙计了,你快些走吧,不要耽误我做生意。”
那男子不恼,道了歉就离去:“失礼了。”
然后去下一个门铺,然后再被赶出来,再道歉。
他跑完这条街对面的铺子,又来到这边,还是挨家挨户问,接着挨家挨户被拒绝,然后挨家挨户道歉。
李岁安突然觉得:生活好难,但现在也没那么难了。
至少她没被米铺老板从门口赶走。
终于,那男子来到这家米铺前,隔着几道石阶与门口蹲坐的李岁安无意对望。
他五官生得很好。
眉眼清冷,像山间的泉,只淡淡扫了她一眼,就又垂下眼,继续走他的路。
李岁安心里一动。
不出意外,米铺里面的伙计不少,自然不差他这一个,待他从屋内出来,李岁安听到一肚子叫声。
该不会是…看他脊背消瘦之意,李岁安心里有了想法,随即喊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