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留》西山种玉

6、五 朱婷牵着女

　　朱婷牵着女儿的小手，她像是下了最后的决心，轻轻摩挲着朱昔的手心：“是的，我放弃。”
　　“朱女士，就算您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您孩子着想啊。还有您丈夫……”
　　“就算是理事会也无权干涉公民的自主选择吧。”朱婷打断了对面的人的话。
　　小朱仰头呆呆看着妈妈，随后被牵着转身，走向走廊的尽头。推开沉重的门，一道狭长的光线照射在地面，门外阳光灿烂，是一片丰泽的稻田。手忽然被甩开了，朱婷的身影就这样隐入稻田中。朱昔找不到母亲，慌乱地回头看，刚刚的大厅和楼房像没了地基的束缚似的飘向天空。
　　当淡蓝色的地平线终于消失在深邃的太空中时，小朱向同行者讲述了这个梦。
　　“我的妈妈好像是个很极端的悲观主义者，我不明白，她的眼睛是很温柔的，但总像能看穿整个宇宙似的。她对人类的新征程不抱任何希望，坦然接受我们必将走向死亡的结局。”
　　“我倒觉得你的妈妈是一个很有胆识的女人，”同行者递给小朱一个平板，播放一段视频，“事实证明，即便迁移到了新家园，各种问题依然存在。人类社会的弊病永远无法解决，无论……”
　　小朱坚持道：“可你不能否认我们存在于这片宇宙的意义。”
　　同行者笑了笑：“没有意义。算了，说说那位周爷爷吧。他没和你一起走，知道为什么吗？”
　　小朱立刻站起来：“什么？他没有赶上舰队出发吗？”
　　“不是。他压根儿就没想来报道过。朱昔，你在灵魂收容所工作吧，你难道不知道吗？现在我们的技术已经可以通过提取大脑的信息从而复原整个人体，对，活蹦乱跳的人。遗憾的是，周叔叔的人体复原是我们不太完美的一个结果，他的部分记忆错乱，但他的正常思维完全不受影响，其实已经很成功了。另外，由于人口限制，已经死去再经人体复原的人没有资格再前往新行星了。他和他的家人早就随第十批舰队撤离过，他的老伴在新行星先于他离世，将灵魂送回地球，是他们共同的选择。”
　　小朱吃了一惊，一言不发望着窗外，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这门技术，只是没想过周叔居然是......旧时代的人总说，人固有一死，我现在只想知道，为什么周叔、张阿姨，还有......他们都要做出这样的选择，或者说，一种死去的仪式？”
　　同行者回答她：“没什么好奇怪的。我们现在也不是选择离开吗？看，地球变得好小了。”
　　（全文完）

　　2023.4.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