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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以毒续命,□□难忍 那一步步的 ...

  •   那一步步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帐中被无限放大,沉重得像是每一下都踩在我的心口上。我僵立在榻边,没有动。不是不想动,而是——动不了。

      体内那股被强行压制的燥意,此刻已经不再是缓慢攀爬的蚁群,而是骤然炸开的岩浆。血液仿佛被人重新点燃,从丹田一路冲上心口,再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指尖发麻,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紊乱的浊气,连视线都隐隐有些发烫,看什么都隔着一层不真实的血色水汽。

      我咬紧牙关,甚至能尝到淡淡的血腥味,强行压住那股失控的起伏。

      不能乱。更不能在这个男人面前乱了分寸。

      微生隐终于走到了我榻前。

      他低头看我,像在看一件逐渐失控、却仍在掌握之中的兵器。那双眼,深得像要将人拖入寒潭。

      “如何?”他语气懒散,“燃心丹的药效,可还满意?”

      我没答,只是抬眼看他。

      帐中的温度在那一瞬间攀升到了极点。松木焦香混着苦药味,在火盆的热气里发酵成一种令人发昏的甜腻。

      微生隐微微弯下腰,那一身玄黑色的胡服垂落在榻边,像是夜色提前笼罩了下来。

      他修长的手指没有去试探脉搏,而是顺着我颤抖的指尖,一寸寸向上,最后极其缓慢地扣住了我的侧颈。他的手心依旧是冷的,像是一块终年不化的寒冰,猛然贴上我滚烫如火的皮肤,激得我从尾椎骨窜起一阵细密的栗栗。

      我盯着他,瞳孔因为药效而微微涣散,却在对视的一刹那,强行聚起一抹近乎狠戾的清明。

      “微生隐,你是不是忘了……”我仰起头,任由他的指尖陷进我侧颈柔软的皮肉里,呼吸急促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这世上,从来只有本宫选男人的份。谢清衡是,你……也是。”

      微生隐的眸色骤然一沉。他原本维持得极好的、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在听到“谢清衡”三个字时,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他猛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指腹擦过我跳动剧烈的颈动脉,那是一种近乎掐死,又近乎摩挲的暧昧。

      “这种时候还提他,李明徽,你真是不怕死。”他压低身体,那张祸国殃民的脸压至我鼻尖三寸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嘶哑,“李明徽。”他咬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调,“你还记得五年前的春猎吗?”微生隐猛地反扣住我的手腕,将我的双手狠狠压在枕侧。他的力道大得惊人,那双平日里只能用来翻书、咳血的手,此刻像铁环一样箍得我生疼。

      “你忘了。”微生隐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五年前,同样是春猎,同样是那场惊动满京的黑熊暴起。

      所有人都只看到长公主一箭定乾坤,英姿飒爽地救下了谢少傅,传为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话。却没人记得,在那头黑熊冲向高台之前,先撞翻的是末席那个病弱质子的马车。

      那时候,微生隐满身泥泞,从破碎的车辕里爬出来,断了的三根肋骨刺进肺腑。他倒在雪地里,眼看着黑熊的巨掌就要落下。当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是那支破风而来的利箭,擦着他的鬓角,精准地钉进了畜生的眼窝。他躺在脏污的雪地里,仰起头,看见那个红衣猎猎、明艳不可方物的长公主李明徽骑马而来。她甚至没有低头看他这个“随带的添头”一眼,便满眼焦灼地冲向了那个白衣不染尘埃的谢清衡。他在周围人的取笑中由小厮扶起,看着她亲手为谢清衡拂去肩头的落雪。那时的李明徽为了得到谢清衡无所不用其极,旁人都入不了她的眼,何况是这个敌国质子。

      火盆里的松木“噼啪”炸开,火星四溅。微生隐的目光微微一顿,像是从某种极深的情绪里被生生拽了出来。很快,那点几乎要溢出的阴翳,被微生隐尽数压了回去。微生隐神色如常,仿佛方才那一瞬的失控,从未存在过。

      “想要活命,就得受着这股燥。”微生隐看着我,眼底那抹极暗的火却未曾真正熄灭,只是沉入更深处,愈发危险。

      “李明徽,”微生隐语气低缓,像是在宣判什么,“这便是你从地狱爬回来的代价。”他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不带半分怜悯,倒像是在审视一件尚未报废、却已满是裂痕的兵器。“你以为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没说话,只是死死攥着狼皮褥子。微生隐却已经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淡得像是在陈述一条早已写就、且注定惨烈的结局。“断肠草入腹,按理说你连一炷香都撑不过。”微生隐的指尖在红木桌案上轻轻叩击,发出沉闷的声响,“避毒珠。”他忽地轻笑出声,眉眼间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嘲弄,“那东西,从来就不是用来解毒的。”

      我抬眼看他,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寒潭里。微生隐这才慢慢收了笑,眸色彻底冷了下去。

      “它只能锁住心脉。把毒强行困在你这具将死的壳子里,不让它立刻要了你的命。”微生隐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像是要在我的识海里生生碾碎什么,“换句话说——不是救你,是让你晚一点死。”

      帐内一瞬静得发紧,唯余火盆里松木炸裂的微声。

      我喉间一阵紧缩,涩痛难忍,尚未来得及开口,微生隐却像是早就料准了我的反应,轻轻抬手制止了我。

      “所以,你现在这副样子,不过是被人强行吊着一口残喘的气。”他那估量货品般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毒还在。在你血里,在你骨里,在你每一寸跳动的脉搏里。哪一天这口气断了——你会死得比在长生殿时更‘干净’。”

      微生隐说完,像是终于施舍够了这点真相,转身欲走。

      “那这药呢?”我忽然开口,声音因极力压抑着那身体里的火而支离破碎。

      微生隐脚步一顿。他回头,在那火光摇曳的阴影里笑了,那笑意低而轻,带着点意味不明的兴味。

      “燃心丹?”眼底像是燃着一层极暗、极浓稠的火,“那才是真正救命的东西。”

      他缓缓走回我面前,语气却比方才更冷了几分,“既然毒解不了,那就拿另一种更烈的东西,去强压它。”

      微生隐伸出手,指尖带着常年病弱的寒意,轻轻点在我锁骨下方的位置。动作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霸道与存在感。

      “以毒攻毒。”他声音低缓,如恶魔的低喃,“用燃心丹的药性,去逼你体内那股毒不敢乱动。让它在你体内撕咬、制衡,从而给你腾出一点活命的缝隙。”

      我呼吸一滞,感觉到那种名为“燃心”的力量正随着他的触碰在四肢百骸疯狂叫嚣。

      微生隐似乎很满意我此时的战栗,轻轻收回手,语气一转,带上了几分病态的懒散:“当然,这种法子代价也不小。”

      我盯着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代价?”

      “你现在已经尝到了。”微生隐看着我,像是在看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荒唐戏。他目光下移,意味深长地停在我起伏紊乱的呼吸与泛红的眼尾上,唇角勾起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血气翻涌,心火失控,欲念上行。”他顿了顿,压低了身体,嗓音忽然变得极低、极哑,“若压不住的话。”他俯身凑近我,冰冷的呼吸拂过我发烫的耳侧:“要了你命的就不是毒,是你自己。”

      微生隐原本已经收回的手,忽然顺着我的脸侧滑入鬓发,五指收拢,强迫我仰起头迎向他那双翻涌着暗潮的眼。他的指尖依旧冷得出奇,却在我灼热的皮肤上激起一阵颤栗。

      “李明徽,你求了谢清衡五年,求来一杯鸩酒。如今,你求一求我——”

      微生隐贴得极近,薄唇几乎擦过我的耳廓,声音沙哑得如同碎裂的瓷片,“求我,我就帮你压住这股火。”

      我的呼吸瞬间彻底乱了。体内的“燃心”药性像是感知到了宿主的濒临崩溃,在那一瞬间咆哮着冲破了最后的理智。

      我看着微生隐那张近在咫尺、祸国殃民的脸,心底忽然生出一股毁天灭地的邪性。我仰起头,狠狠地吻上了他那双微凉、却透着薄粉的唇。微生隐的唇是冷的,冷得像雪,像北境最深的寒夜。那一瞬间,像火撞上冰。微生隐的身体猛地僵住,那一瞬的紧绷,像是被生生钉在了原地。

      微生隐喉间溢出一声极压抑的闷哼,那是一种被囚禁了五年的野兽、终于闻到了血腥气后的癫狂。

      他不再是那个在质子府中卑微求存、咳血不止的病狼。

      在短暂的、近乎死寂的停顿后,他猛地反手扣住我的纤腰,力道狠戾得几乎要将我的骨血通通揉碎。那种失控的侵略感,夹杂着积压了五年的嫉恨与贪婪,如顶空的黑云压境,瞬间将我整个人彻底吞没。

      我被他死死抵在狼皮褥子上,呼吸乱得一塌糊涂。我用颤抖的手,不容置绝地扯掉他身上那袭名贵的、带着残雪冷意的狐裘皮草。厚重的衣物颓然落地,他身上只剩下那件贴身的、单薄的玄黑织锦。

      在那层薄如蝉翼的料子下,我摸到了他嶙峋的骨骼,和他那颗几乎要撞碎胸腔、为我而跳的心脏。

      “李明徽……”他咬着我的唇瓣,嗓音嘶哑得像是被炭火滚过,“看清楚,现在你在求的是谁。”

      我没有回答,只是仰起头,指尖顺着他精瘦的腰线,带着那种毁灭般的试探,缓缓往下滑去。

      隔着玄黑的织锦,我感受到了他身体那一瞬间近乎痉挛的紧绷。我反攻为上,在他的上方。

      “看清楚,”我低下头,狠狠地咬在他那双微凉却透着薄粉的唇瓣上,血腥味瞬间在两人齿间炸裂,“现在……到底是谁在求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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