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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6 章 ...

  •   小男孩没有抬头去看天上低沉阴郁的鼠灰色云层,一心一意抱紧怀里的纸袋,微微跛著脚快速前行,小心避开曾经遇到麻烦的所有角落,花费比预计多上两倍的时间到达目的地。

      拿出锁匙的手停在锁匙孔前的半空,最后将发黑的黄铜收回口袋,沿著建筑物绕行到房屋的后门。

      门在风中轻轻前后摆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干涩呻吟。

      屋内传来的重物撞击声让愣住的小男孩吓得倒退,随即怒气涌上心头。

      隐隐的对话止住他正要冲入的脚步。

      “为何不反抗?你是个女巫!”

      是艾尔摩叔叔,他从没听过他这样的声音,是种压抑的颤抖。

      “托比亚、托比亚?他是我丈夫!”

      妈妈依然在哭,就像过去半个月一样。

      “在他对你举起拳头的那刻起就不配!”

      “他只是一时情绪失控,等他清醒过来就不会了!”

      “虽然他满身酒味,但我认为他还不到亲疏不分的程度。一时情绪?你嘴角的淤青是多久前的‘一时情绪’?别跟我说是你自己跌倒,我的眼睛没瞎。”

      西弗勒斯悄悄踏进屋内,穿过空空如也的厨房,隐藏在转角的阴影里往客厅望去。

      父亲闭著眼,靠坐在墙边,不远处有被撞倒在地的缺脚木椅,但他不确定是父亲刚刚撞倒椅子,或是之前被他或母亲撞翻。母亲坐在地上,瘦弱的肩膀不断颤抖、抽气,抚著父亲酒后胀红的脸,仔细检查身上是否受伤。叔叔紧紧握著魔杖,动作僵硬地站在一旁,不停深呼吸,似乎在尝试控制即将爆发的什么东西。

      “我......他......那天公司出了点事,他提早回家,被他看到我用魔杖在使用家务魔法......他认为是我......是我......”啜泣。

      “谁会诅咒自己所爱之人不幸?盲目愚昧又无知。”

      艾尔摩蹲下,拉过艾琳的手,一把将宽大的睡衣衣袖推到上臂,露出参杂露出参杂黄色、灰色与青色等等,许多颜色的皮肤。

      他提高音调,冷冷地说:“哪个神智清醒的丈夫会如此残忍对待自己的妻子?何况他身上的酒气不仅仅是喝酒,根本是酗酒!遇到挫折不思考解决方法,却逃避与迁怒他人,我不认为这种处理方式可以证明他的脑袋清醒。现在只是瘀青,接下来就是伤口,暴力只会越演越烈,不因一昧的祈祷就会消失。”

      “如果我再小心一点,不在家里使用......”

      “西弗呢?”

      “西弗?他在楼上的房间,中午睡午觉时他说他想睡久一点......”

      “这人渣也打了他?!”

      艾尔摩手里的魔杖顿时指向托比亚,艾琳急忙转向挡在他们之间。

      “不,西弗只是为了保护我......”

      “你自己甘愿承受,可是他不该为你的愚蠢决定受苦。”他咬牙切齿道:“你是个女人,同时还是个母亲!”艾尔摩语到结尾,几乎是厉声的谴责。

      “对不起......”

      “仔细考虑你准备如何处理这件事,我去看西弗。”他以兄长的威仪命令道。

      不待她回应,艾尔摩转身走向老旧的木造阶梯,每踏一步,咬合已松的木条便发出惹人心烦的哀鸣。

      艾琳抹去脸上泪水,吃力地将昏过去的丈夫拖到一旁破旧的沙发上,没有发现一阵小小的脚步声踏上了楼梯。

      --

      “西弗,你在睡吗?我是叔叔,西弗?”

      “叔叔。”

      西弗勒斯自楼梯的方向现身,客厅里艾琳的嘤嘤哭泣随著空气的流动悠悠传入耳中。艾尔摩放下正要扭开门把的手。

      “锁坏了,开门要用力推。”

      艾尔摩推开门,让西弗勒斯先踏进房里,微微带上门,但没有关起来。

      西弗勒斯房间里摆著一张成人用单人床、书桌、断了一边把手的椅子,其余什么都没有。发黄的白色窗帘带著点点黑色霉班,所有的家具如屋子本身一般破旧黯淡。没有栖身的书架,书本们堆叠成参差的高楼放置在铺了报纸的地板上。

      将抱在怀里的纸袋放在桌面满是划痕的书桌,艾尔摩示意他一起坐在床边。

      艾尔摩拨开小男孩与以往相比长了许多,遮住大半面容的浏海与耳朵两侧的头发,不意外地在额头上找到瘀青。他拿出魔杖,以基本的医疗检测咒语检查他身上是否有除了受到皮肉之外的伤害。直到最后一道咒语的蓝光在没有变化下渐渐消失,他稍稍松了口气,心情却又立刻沉重起来。

      心灵的伤害看不到伤口,难以痊愈,放任不管可能溃烂至骨,不停侵蚀剩下的完整与本能重新开始的生活。

      他不知道如何安慰眼前的孩子。

      当他是个真正的孩子时,没有人在他身边;当身边有了可以倾诉的人,他已经相信并不需要。

      “谢谢。”

      治疗完毕后,西弗勒斯低著头,小小声地说。

      艾尔摩想要拥抱他、安慰他,告诉他这一切不是他们母子的错。各种以往使用的方法在脑海中转来绕去,嬉笑怒骂都不适合现在的情况。

      最终,顺著小男还低著头面对他的发漩,伸手轻轻自后脑顺著弧度抚摸著与最后一次见面相比,明显失去光泽的细发。

      一会儿后,西弗勒斯将额头靠到他的右胸前,小小的身躯斜斜地依偎。

      “对不起。”

      “西弗,这不是你的错。”

      “因为家里的东西都被抢走,肚子很饿,所以我刚刚拿叔叔送给我的金加隆去换钱。对不起。”

      “没关系,金加隆本来就是钱,西弗使用的方法很正确。”

      “叔叔不生气?”

      “不会。西弗很厉害,知道要拿金加隆去换英镑买需要的东西。”

      “我本来想把面包带回来给妈妈,然后用剩下的钱去找叔叔。我有个很重要的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叔叔说过,在某个语言里,‘欧哈那’就是家人,家人就是没有人会被放弃或忘记。”

      “......对。”

      “爸爸说,我跟妈妈是怪物。”

      西弗勒斯抬头,看著艾尔摩。

      “爸爸是不是认为,我们不是家人?”

      “不,我想他是......”

      无法对那双带著深深委屈与害怕的清澈眼眸说谎辩解,艾尔摩只能将瘦了不少的小男孩紧紧抱在怀里,轻轻拍著他的背,任安静后的呜咽渐渐转为嚎啕大哭,回荡在小却空旷的房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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