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寝当番二三事》猫的柠檬草

2、寝当番·数珠丸恒次的场合 清冷禁欲僧

　　晚课结束后，你沿着回廊慢慢走回房间。
　　数珠丸今日一直在佛堂诵经。你远远望见过几次，他端坐于蒲团之上，佛珠垂落，姿态沉静如水，眼帘低垂，像是在无声地祈祷。你没有打扰，轻手轻脚地绕开了。
　　但你路过时，隐约听见了诵经声。
　　你认得那是为今日出阵时斩杀的溯行军而诵的经，他每次斩杀对手后，都会这样安静地坐很久，一字一句，为亡者祈冥福。
　　有时候你不太明白，也好奇着他是怎么看待自己的，但现在似乎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你站在自己卧房门前，深吸一口气。
　　门没有关严，露出一线暖黄的灯光，你轻轻推开门，看见数珠丸恒次正坐在窗边。
　　他手中捻着佛珠，烛光落在他雪白的发上，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银，眼帘依旧低垂着，不知是在冥想，还是在思考什么。
　　“您回来了。”
　　他开口，语调平缓得像诵经末尾的收束。没有转头，也没有睁眼。
　　“嗯……”你换了鞋，犹豫了一下，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数珠丸先生，等很久了吗？”
　　“不曾。”佛珠在他指间缓缓转过一轮，“方才在诵《心经》，一遍未完，您便来了。”
　　你松了口气，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面前这振太刀太过清净。你甚至觉得自己的存在都像是扰了这一室安宁。你下意识地缩了缩脚趾，像小孩子一样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安静了片刻，你注意到他捻佛珠的动作停了。
　　“主君的呼吸声比方才急促了许多。”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您有什么烦恼吗？”
　　你被戳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没有心事……就是，嗯，有点紧张。”
　　“紧张。”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没有疑问，也没有调侃，只是在唇齿间将它慢慢碾过，像是在咀嚼其中的意味。
　　你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没有要继续说话的意思，便小声的说了下去
　　“……因为数珠丸先生是僧刀嘛……总觉得寝当番这种事，像是在打扰您修行。”
　　佛珠又转过一轮。
　　“我早已身在尘世，斩业、护主、皆为修行。谈不上打扰。”
　　“可是——”
　　“主君。”
　　他忽然唤你，你停住话头，看向他。
　　他依旧低垂着眼帘，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你莫名觉得，他似乎在思考什么很重的事。
　　“贫僧是一把刀，一把可以杀人的刀。”
　　他说着，语速很慢。
　　“今日出阵，斩敌三十二，回本丸后，诵经四十九遍。每一遍都在想——贫僧持佛道，为何仍要斩业。”
　　他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继续捻着佛珠，一圈，又一圈。
　　“……杀人的道具，去守护佛道。如此存在方式，难道是错误吗……”
　　“化形之后，贫僧时常想，这双手若只捧经卷，不持刀刃……是否更好。但若不持刀刃，贫僧便只是一块铁，不能护主，不能……”
　　他的声音低下去，几乎要融进烛火摇曳的声响里
　　他没有说完。
　　你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说话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诵经，像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可你知道不是的。
　　那些迷茫、那些挣扎，都被他压在那副温柔安静的表象之下，压在日复一日的诵经声中。
　　你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仰头看着他。
　　“数珠丸先生……可以看着我吗？”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他缓缓抬起眼帘。
　　那是你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清他的眼睛。紫色的，很深的紫色，像是寺庙里暮色将尽时的天空。
　　那双眼睛里没有你想象中的悲戚或迷茫，只有一种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疲倦?
　　他这样看了你一会儿，又垂下眼去。
　　“失礼了。”
　　“没有失礼。”
　　你握住他捻佛珠的那只手，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凉，骨节分明。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你顿了顿，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侧。
　　“你是刀也好，是僧也好，能杀人也好，要诵经也好，都是没问题的！你是数珠丸恒次，这就够了。”
　　脸颊上的软肉紧挨着他的掌心，你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你感觉到他的指尖在你脸颊上停留了很久，久到你的体温把他冰凉的掌心捂热了。然后他轻轻抽出手，动作很慢，像是在犹豫什么。
　　你选择了主动出击。
　　“唔……要试着抱一下吗？”
　　“嗯。”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样平缓的、淡淡的语调。但你看见他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像被风吹动的帘幕。
　　你得到回答，直接踮起脚，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他顿了一下，然后很轻、很慢地将你拢入怀中。这个拥抱像是怕控制不好力道弄碎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带着檀香和纸张的气息。佛珠抵在你后背，隔着衣料传来微凉的触感。
　　你把脸埋进他的衣襟，闷闷地开口。
　　“数珠丸先生身上有檀香味……”
　　“是佛堂里的，若是主君不喜……”
　　“喜欢的，很喜欢。”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你感觉到他把脸埋进你的发间，呼吸落在你的头顶，温热的，很轻。他没有说话，你也安静下来，就这样被他抱着。
　　烛火在安静中轻轻摇曳。
　　不知过了多久，你感觉到他的唇轻轻碰了碰你的发顶。
　　“主君，贫僧方才在想……”
　　“嗯？”
　　“若是这双手，既能捧经卷，也能持刀刃，那么是否也能触碰您。”
　　他慢慢松开你，眼帘低垂着，指尖却没有抽走，轻轻停留在你的肩上。
　　你看着他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已经碰到了。”
　　你偏开些头，小声的说。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你看见他的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释然。很轻，很短，短到你几乎以为是烛光造成的错觉。
　　“是啊，这样您就满足了吗 。”
　　他的手从你肩上滑落，指尖沿着你的手臂慢慢下移，最后握住你的手，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你足够的时间躲开。
　　你没有躲。
　　他牵着你的手，让你在床边坐下，自己也挨着你坐下，肩膀轻轻碰着肩膀。
　　佛珠被他解下来，放在枕边，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侧过头，眼帘依旧低垂着，声音平静得像在诵经
　　“主君，今晚可以让贫僧侍奉您吗。”
　　你耳朵一下子烧起来。
　　“……你问得太正式了。”
　　你嘟嘟囔囔的抱怨中更多的是羞涩。
　　“失礼。”
　　他说着，语气里听不出歉意，也没有任何别的情绪，但他的手指在你手心里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某种试探。
　　你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着他，伸手抚上他的脸，感觉到他的皮肤微凉，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
　　“不用问的……”
　　他微微偏头，这次换他脸颊贴上你的掌心。
　　“那便冒犯了。”
　　他倾身向前，双手像捧着莲花般轻柔地捧着你的脸。
　　他的唇在你的额头，你闻到他颈侧檀香的味道。很淡，和他这个人一样，清清冷冷的。
　　他的唇有些凉，贴上来的时候微微有些湿润的、柔软的触感。
　　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这样贴着，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祈求什么。
　　你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睫毛扫过你的脸颊，痒痒的。
　　然后他退开了一些。
　　你睁开眼时，他正低头注视着你。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依旧是那副清心寡欲的模样。
　　月光透过纸门洒进来，将一切都染成温柔的银白色。佛珠安静地躺在枕边，穗子垂落床沿，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黑暗中，你听见他的呼吸声，比诵经时急促许多。
　　“数珠丸先生。”
　　“嗯。”
　　“你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的声音才从你耳边传来，低得像叹息：
　　“在想……贫僧今日的经，怕是诵不完了。”
　　你忍不住笑了一声，往他怀里靠了靠。
　　月光很安静，不过今夜他的心跳声不再那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