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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超能力的合理使用 “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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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点还有什么事?”
凌霁川刚要关门,门扇却被凌执屿抵住了。他动作一顿,随即不耐地“啧”了一声,眉头蹙起。
凌执屿临到嘴边的话却卡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事烦扰了他一整天,和朋友插科打诨时能暂时忘却,可一旦安静下来,那画面和疑问便啃噬着他。其实在回来的车上就想问了,只是碍于司机在场,他张不开口。
“就是……”
凌霁川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手却固执地撑着门不让关的模样,眼神里的烦躁更浓,只等着他下文。
“哥哥今天早上……和你一起走的女生……是谁?”凌执屿终于问了出来,目光紧紧锁着凌霁川的脸。他真正想问的是:她和你是什么关系?
“哪个啊?”凌霁川语气随意,甚至带了点明知故问的敷衍,“早上和我一起走的,有好几个呢。”
凌执屿被噎住了。我能说所有我都想知道吗?他在心里喊道,可这话听起来活像个变态跟踪狂。
“挽着你手的那个,”他不得不开始费力地描述,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从记忆里硬抠出来的,“头发很长,大波浪卷的。声音……挺温柔的,一直和你聊天。眼睛弯弯的,有卧蚕的那个。”
听到这番具体到有些过分的描述,凌霁川嘴角勾起一点微妙的弧度,那笑意里带着明显的戏谑。
“观察得这么仔细?”他挑眉,“你喜欢她?那你可没戏了,她不会喜欢你的。”
凌执屿沉默了片刻,走廊的光线在他低垂的睫毛下投出小片阴影。
他再抬起眼时,目光直直地看向凌霁川,同时,能力无声地蔓延出去,像最灵敏的探测器,捕捉着对方每一丝情绪涟漪。
“是因为你们两个在交往吗?”他问得直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执拗的求证。
“啊?”
凌霁川脸上露出毫不作伪的错愕,随即转成“你脑子在想什么”的无语表情。
凌执屿感知到的情绪里没有心虚,没有甜蜜,更多的是被莫名其妙问题打扰的迷茫和加剧的烦躁。
看来不是。这个判断让他心下莫名一松。
“我以为你们在交往,所以……”
“就算交往了又怎么样?”凌霁川打断他,语气有些不善。
在撒谎。感知到的情绪波动与话语轻微背离,凌执屿立刻捕捉到了。
“那另外两个呢?”他追问,像是抓住了某个破绽,声音稍稍提高,“总不能哥哥一边跟女朋友交往,一边又和其他人那么……暧昧吧。”
听到这话,凌霁川的眉头彻底拧了起来。他不再靠着门框,而是微微站直,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弟弟,那眼神让凌执屿忽然有些不自在,耳根发热。
“凌执屿……”凌霁川缓缓开口,语气里掺入了一种混合着嘲弄和无可奈何的意味,“青春期小鬼……”
凌执屿内心忍不住腹诽:我们才差几个月!
“你脑子里天天都在想些什么带颜色的东西?”
说着,他忽然伸手,用拇指和食指往上捏住了凌执屿的双颊,力道不轻,迫使他的嘴微微嘟起,表情看起来有点滑稽。
凌霁川冷瞟着他,满脸都是戏谑又鄙夷的神色。
“滚出去。”
话音落下,不等凌执屿反应,那只捏着脸的手骤然发力,将他往后一推。凌执屿踉跄着退出门外,身后的门板“砰”地一声在他面前毫不留情地关上。
他呆呆地站在紧闭的房门外,过了一会儿,才抬手碰了碰刚刚被捏过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手指的力道和温度,脸后知后觉地、可疑地红了起来。
虽然被哥哥完全误会成是思春期发作……好吧,也不算全错,只是对象完全不对。但至少,他想知道的事情,已经有了答案。
哥哥确实没在谈恋爱。这个结论,让他心头那莫名悬了一天的石头,悄然落地。尽管方式狼狈,过程难堪。
……
凌执屿回到自己房间,反手关上门,却没有开灯。他径直走到床边,向后一倒,陷进柔软的床垫里,目光空洞地投向昏暗的天花板。
四周并非一片寂静。
对于有视听强化型超能力的他而言,只要他“想听”,这个家就几乎没有秘密可言。就像调节一个无形的旋钮,那些被墙壁阻隔的谈话、被距离模糊的细语,都能清晰无误地涌入耳中。
但平日里,他极少主动启用这种能力——太多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无数条混杂的河流,只会带来令人头疼的喧嚣和难以承受的信息过载。
他盯着天花板上某处不存在的点,举着手机,下意识的解锁,对着屏幕发呆。
“就这一次,”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为即将跨越的界限寻找借口,“这次是例外。” 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充道:“这本来就是我的能力,我使用它……完全没问题。”
然而,一想到这个“例外”的对象是凌霁川,一种熟悉的、带着刺痛的心虚感便蔓延开来。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注意力像探针一样,小心翼翼地投向哥哥房间的方向。
起初是一片模糊的背景噪音,随即,几个熟悉的声音逐渐清晰,如同调准了频道。
“唐亦风是笨蛋。”一个利落干脆的女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凌执屿立刻辨认出,是早上那个拍凌霁川肩膀的短发女生。
“我才不是!”另一个更显活泼、语速更快的女声立刻反驳,是那个拽着凌霁川走的女生。她似乎不甘心,又补了一句:“秦飒才是笨蛋!”
“两个笨蛋。”凌霁川的声音插了进来,语调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纵容的懒散,恰到好处地嵌在两个女生的斗嘴中间。
“这边再改一下或许更好点。”又一个声音加入,温和、清晰,带着抚平毛躁的镇定感。是早上那个挽着凌霁川手臂的大波浪长发女生。凌霁川随即开始低声与她交谈,讨论的内容听起来像是某个学科的细节。
背景音里,另两位的“辩论”还在继续。
“不是笨蛋怎么会忘记做所有的语文英语作业?”
“我那是不喜欢!要是语文英语像物理一样简单,我也不会一直拖着,拖到最后给忘了。”
“物理简单?这家伙在说什么胡话?”
两位“偏科战士”开始为各自心爱的或痛恨的学科争论不休。而与此同时,凌霁川和那个声音温和的女生则在进行着逻辑清晰、条理分明的小组作业讨论。
从他们零碎又熟稔的交谈中,凌执屿拼凑出概况:凌霁川和这三个女生是一个固定的小组,正在为明天的重要课堂汇报做最后准备。而唐亦风因为假期作业没做,被老师抓了现行,此刻正在补作业,也正因如此,拖慢了整个小组的进度。
“还不是你样子太心虚了,装都不会装。正好被老钟抓了当典型。”凌霁川抽空点评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我确实没做,心里慌嘛!”唐亦风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嚎。
“不要为难不会撒谎的老实孩子啦。” 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温和得像是在替人解围,可那笑意里分明也藏着几分善意的揶揄。
唐亦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黏糊糊地拖长了调子:“墨墨~还是你好!”
“顾温墨同学,” 凌霁川慢条斯理地接话,尾音里难得染上一点玩笑般的责备,“慈母多败儿啊。”
秦飒立刻跟着起哄,精准补刀:“就是!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联手都捞不动你,唐同学,你这偏科沉船的速度也太惊人了。”
“我的时间,” 顾温墨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却故意停顿了一下,才轻飘飘地抛出后半句,“要是换算成补课费的话,账单可能有点好看哦。”
唐亦风闻言,立刻咋咋呼呼地表态:“墨墨!谈钱多伤感情!我给你转!现在就转!”生怕对方不肯帮忙。
顾温墨的声音忽然收敛了玩笑的调子,变得轻柔而认真,那份关心透过电波也清晰可辨:“相比于钱,我更希望看到你下次月考时,英语和语文的成绩单能再往上挪几名。”
“办不到!” 唐亦风的拒绝脱口而出,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对自己文科天赋彻底放弃治疗的坦然。
“蠢货。”凌霁川的评价言简意赅。
“什么话!”唐亦风不服气地嚷嚷起来,“别看我这样,我也是稳稳的年级前二十好吗!是你们两个怪物太逆天了,显得我们这些正常人很菜诶!”
一阵充满活力的拌嘴与轻笑之后,讨论似乎终于回归正题,进入收尾阶段。
秦飒总结道:“好了,反正明天最后展示环节,你负责上台把结论部分讲清楚就行,其他的不用管,已经是最轻松的活了。”带着安抚的意味。
“嗯,”顾温墨默契地补充,声音恢复了平日讨论学业时的清晰条理,“我和霁川会把老师可能问到的延伸问题,以及对应的回答思路,整理好发给你。”
凌霁川开口:“你只需要记住就行,全部记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唐亦风的悲鸣瞬间响彻,听起来充满了幸福的绝望。
“呵呵呵……”顾温墨掩不住的笑声轻轻传来。
秦飒则毫不客气地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
在一片终于放松下来的嘈杂笑闹声中,凌执屿无声地切断了那份过于敏锐的听觉感知。
房间里重新归于寂静,只有他自己略显滞重的呼吸声。他依旧盯着昏暗的天花板,手机屏幕的光亮早已因无人操作而熄灭。
偷听来的对话,像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所有误解的锁。没有暧昧,没有错综的关系,只是一个高效又吵闹的学习小组,由顶尖的头脑和两个偏科天才组成。
真相大白,荒谬退场。凌执屿甚至有些可笑自己白天的胡思乱想。
可是……
“哥哥听起来……心情很放松。” 这个认知,比任何逻辑推论都更鲜明地刻进他的意识里。那种流畅的调侃,全然融入其中的自然,这样的语气,是他在家里几乎从未听到过的。
晚风穿过未关严的窗缝,凌执屿感到一阵细微的、莫名的惆怅。
他对着黑暗,轻轻地、自言自语般地呢喃:“……这是好事。”
仿佛这样说了,就能安抚心里那片空茫的、无处着落的情绪。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挂在胸前的金属圆片,仿佛这样能带来些许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