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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死错 最懂竟是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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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东家缓缓睁眼,耳边传来红线叽叽喳喳的声响。
“老大!老大你快醒来!死人刀说要带我们去开封!老大你别睡了!”
她错愕,以为自己是幻听了,可看到眼前活蹦乱跳的红线,眼里竟已然浸满了泪水。
她哽咽道:“红线?”
红线见她一副恍惚的神情,立马上前拉住她的手,“老大,你怎么了,还没睡醒吗?快起来呀!”
睡觉?原来她在睡觉,可她为什么看到红线就心痛不已?
由不得她思考,红线将她拉起,顿时她眼前变得清晰起来。
这是……她向前略微迈了一步,用手轻轻抚摸在那经历过风吹雨打的木头上。
一下又一下,似是回忆昨日,又是思念江叔。
这是她与江叔的小屋。
“老大,老大你怎么了?”
身后的红线看不懂那个往日里的清河魔王怎么睡了一觉起来变得多愁善感。
“红”,少东家刚开口,那道熟悉的、低沉的声音传来。
“小妮子,愣着干嘛呢。”
她猛地回头,看到的是站在阳光下,手持大刀,一脸笑意的男人。
伊刀,死人刀……刀哥。
是那个,她有无数话想要讲的人。
为什么她感觉已经好久好久未见刀哥了,明明在红线的口中他们刚认识没多久。
见她不语,伊刀开口,依旧是她熟悉的语气:“小妮子,你不走我们可就走了。”
红线慢慢站到伊刀的身边,扭捏着:“老大,你不想去闯荡江湖了吗?”
“呵,我们走!”
伊刀转身,带着红线就要走。
她慌了神,立马走到伊刀身后,拽住了他的手。
伊刀的手因常年习武,手上都是老茧,还有那一道又一道的伤痕。
老实说,很粗糙,触感并不好。
可她此刻只想紧紧拉住他的手。
这样的触感,让她脑海里闪过她与伊刀争执,伊刀与她拳脚相向的场景。
那时的伊刀,明明眼中是关切、是担忧,但打她那可真是不手软。
尽管他用的招数都只是在防守。
那时,是哪一时?她好像忘记了些许记忆。
“小妮子,你怎么了?不是说要一起去开封吗?”
她紧握着他的手,用尽了力气,想要把他和红线拉回竹屋前。
“开封……我不想去了。”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离了这神仙渡,她就真的与红线、伊刀散了。
红线见她情绪不好,赶忙说道:“老大不去那我也不去!”
伊刀也无奈:“你们这两个小崽子。”
周叔在不远处喊红线,红线便先回了家,屋里只剩她和伊刀。
伊刀坐在石凳子上,悠悠道:“小妮子,你怎么了?”
“什么?”
“来神仙渡这么些日子,一壶离人泪都没喝上,小崽子,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听了这话,她倒是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我都还未给红线买松子糖,这离人泪我怕也是拿不出来。”
“行,明日有从开封到这里的商队,正好给那小崽子买松子糖!”
她调侃伊刀:“刀哥,你有钱吗?”
伊刀转过头,双手搭在膝盖上,叫道:“小妮子,那你可看好了,明日,我定会拿到松子糖。”
她也不甘示弱,回道:“若你拿到松子糖,我就带你去喝寒姨珍藏的离人泪!”
“哈哈哈哈,好!”
夜晚,少东家以“要人陪”为借口,喊来了伊刀。
伊刀嘴上虽未讲同意,可依旧立着刀守在她身边。
“你这小妮子真是扰人。”
她“嘿嘿”笑一声,装作睡觉的样子。
听着伊刀脚步远去的声响,她偷偷睁开眼睛。
伊刀坐在屋外的石凳子上,警惕地四处张望。
借着月光,她用眼睛细细描摹着伊刀的轮廓。
伊刀常年在外,打打杀杀,脸上的伤口一道又一道,旧伤还未好,新伤又添几道,一红一暗,似在对别人叫嚣着他不好惹。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总是不在意自己身上的伤,即便喝了酒,他的嘴唇也总是泛着紫色,而那标志性的胡渣倒是又增添了他的威严。
伊刀那双眉总喜欢低压着他的眼。
他的眼里带着坚毅,月光下,亮堂堂的。
他的眼不大,睫毛也不甚长,尽管如此,望向他眼中,竟有一丝柔情。
“小妮子,别看了。”
伊刀出声打破了宁静,她立马闭上眼,好似小时候装睡被江叔抓包。
伊刀扛起刀,又轻声叫道:“有人!”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刀便砸在一人身上。
见此状况,少东家蹦下床,快步来到屋前。
那男人被伊刀的武器贯穿,只剩几口气。
她将男人翻了一面,看到男人面上的金色面具,她的脑中多了一段记忆。
漫天大火,嘶喊哭啼,兵戈相向,不羡仙成了地狱火海。
她的家,没了。
眼前的记忆令她的心头一紧,她立马抓住伊刀的胳膊,叫着:“是绣金楼的人!快走,去开坛宴!”
转身转得太急,她有些站不稳,站在她身后的伊刀轻轻用手扶住她的背,这样的触感让她又想起往日的回忆。
那时她与伊刀站在屋顶,瓦片太滑,她没站稳,一个趔趄,伊刀只轻轻提起他的刀把儿抵住她的后背,片刻间她就恢复了平衡。
不管是刀把儿还是他的手,都带着点儿温度,不冷不热,就好似他们的关系,偶尔有点暧昧,偶然又有距离。
伊刀此刻柔声道:“别急,小崽子,我陪你去。”
长夜漫漫,星光宛若银河,她不想再一次看见她的家葬送火海。
绣金楼,千夜,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等她和伊刀来到开坛宴所在地时,大家还如往常一般在做着准备工作,她忙问寒姨在哪儿,可得到的只有“不知道”三个字。
她便把自己看到的告诉了大家,正欲筹划计策,绣金楼的小兵们便闯了进来。
她赶忙让大家快躲起来,眼中闪过一抹红,她瞳孔骤缩,叫道:“红线!”
红线见到她,满脸担忧地叫着“老大”。
她走至红线身边,摸了摸红线的脑袋,“红线,你可得躲好了,没有我叫你不准出来。”
“好!”红线点头,“我只听老大的!”
嘱咐完红线,她又望向伊刀,她刚要讲话,伊刀就打断她。
“小妮子,你不会也让我躲起来吧,那我怎么对得起我死人刀的名号!”
她是想让他躲起来,她甚至想让不羡仙的所有人躲起来,绣金楼的人,她来挡,千夜,她来杀。
离别太过沉重,既然有重来的机会,又何必重蹈覆辙?
可伊刀不会同意她的做法吧。
她转头,神色沉重,悠悠目光直直望向伊刀眼中。
见她似笑又哭的模样,伊刀提起刀,转过身向乌泱泱的绣金楼小兵走去。
他大刀一挥,呵道:“还不快跟上!别耽误爷爷我明天拿松子糖。”
少东家摇了摇头,既然他愿意陪她,那她哪有再拒绝的道理。
“这就来!”
今夜甚是漫长。
她与伊刀并肩而行,他们势要杀出一条路!
可二人怎能抵挡数十倍的小兵,她杀红了眼没注意到身后,伊刀立马护在她身后,打趣道:“江晏教给你的就这功夫?”
她听了,笑道:“看好了,这才是我的真功夫!”
伊刀哈哈大笑,“还远不够呢小妮子!”
二人杀意欲重,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少东家突然意识到什么,眼中已浸满泪水。
重来一次也还是同样的结局吗?天道就非要这样让她受教吗,可她偏偏就是不受教!
忍着伤口的疼痛,她听到身旁伊刀坚定的声音。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纵死侠骨香,不惭……”
她与伊刀齐声道:“世上英!”
同一时间,两颗人头落地,鲜血飞溅,哪怕没有火,不羡仙也是一片通红。
她不愿,也不敢去回想脑海中的画面,心脏抽痛,但说出的话却气宇轩昂:“刀哥,等清理了这些杂碎,我带你去喝寒姨珍藏的离人泪!”
伊刀挥刀,刀身穿透小兵,“好!”
风吹落了花,不知过了多久,绣金楼的小兵退去,也不见千夜出现。
少东家转身望见伊刀脸上又新添的伤口,终是笑道:“刀哥,我们这是赢了?”
伊刀沉默片刻,只道:“嗯,赢了。”
她正欲欢呼,上前抱住伊刀,身后红线的声音传来:“老大!寒姨来了!”
还未转身见到寒姨的脸,她就被寒姨敲了脑袋,寒姨此刻怕是气极了。
她没来得及向寒姨解释,就见寒姨向躺在地上的伊刀走去。
“你怎么带着她乱跑!”
寒姨伸出脚重重往伊刀脸上踹去,伊刀一个利索的翻滚躲了过去。
“诶你这人怎么踹人老往脸上踹。”
寒姨不再回答,拉着少东家的胳膊就往回走,“好好回屋里待着,面壁思过!”
她就这么不情不愿被拉回了竹屋,“寒姨……”
寒姨一个转身,甩开她的胳膊,眉头紧皱,怒道:“就那么想当好英雄、好大侠?”
“寒姨,我错了。”她乖乖求饶。
寒姨依旧不理她,气愤地离开了竹屋。
半夜,少东家百无聊赖地卧坐在榻上,屋外能一眼望到星星月亮。
天气不错,她心里感慨。
她这算是成功了吗?
容不得她思考,屋外传来了伊刀的声音。
“小妮子,还不走?”
她悄悄探出身子,却没看到伊刀的身影。
“往上看。”
她从屋里走出来,转头向屋顶望去。
只见伊刀坐在瓦片上,手里拿着一壶酒,他仰着脑袋,灌下两口酒,喝得急了,有酒顺着他的嘴巴,胡渣流进了衣领里。
“刀哥,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去拿离人泪吗,还不快走?”
她笑道:“好,这就来!”
夜深,不易骑马动静过大,她和伊刀一路小跑带轻功到地窖里。
地窖夜晚寒气重,可对于他们两个习武之人来讲不过是热身。因着想喝离人泪那份兴奋的心情,两个人仿佛在无声的“竞争”。
不知是不是因为伊刀身上新伤带旧伤,少东家竟赢过了伊刀。
她调侃道:“刀哥,慢了,酒可就少了一壶啊。”
伊刀“呵呵”笑了两声,立马跟上她,“小妮子,你想跟我比酒量么。”
她提起身后的无名剑,拿剑指向酒坛,“刀哥,来比比?”
伊刀被她这话逗笑,豪爽答应。
下一秒,她用剑将那酒坛上的盖子划落,酒香充满了酒窖。
她端起那坛酒就要往嘴里送,哪知伊刀抢先她一步夺过。
“小妮子,你年纪还小,让我先尝尝这酒烈不烈。”
酒入喉,话也被咽了回去。
少东家见伊刀喝得豪爽,趁他不注意也开了坛。
烈酒下肚,唯有一“香”字。
喝得多了,她开始说胡话:“刀哥,我做了个非常不好的梦,我梦到……我梦到不羡仙没了,我只能在梦里见到你们了……”
说着,她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伊刀见她开始啜泣,放下手里的酒坛,用身上干净的地方擦了擦手。
随后,那带有粗糙老茧的手摸上了她的头。先是轻轻拍打两下,又摩挲几下。
“说什么呢!刀哥我这么厉害,怎么会出事。”
鼻涕伴随着眼泪流下,她摇头,双手紧紧抓着伊刀的胳膊。
“是假的……是假的便好……”
她晃了几下,酒劲上头,她抓住伊刀胸前的衣服,把头埋在他怀里,呜咽着:“刀哥,我好想你。我好想红线,我好想寒姨,我好想江叔,我好想……不羡仙。”
伊刀愣了一秒,随后那双手轻轻拍在小妮子的背上。
“刀哥,我们不去开封了好不好……”
伊刀感觉到捏住自己胸前衣服的力道松了松,他这才低头望向怀里的小妮子。
见她脸颊微红,他叹了口气,用自己的额头贴在小妮子的额头上。
他都能想象到小妮子如果还醒着肯定会叫唤着扎,但也只有这种时刻,他才能借着酒劲对她表达些许的情感。
他笑笑,无奈道:“好,不去了。”
阳光有点刺眼,少东家眯了眯眼睛,她用手遮住一半眼睛,缓缓睁开眼。
看清周围的环境后,再看她手里抱着的那把刀,她苦笑,“原来,只是场梦。”
那梦那么真实,刀哥带给她的触感那么真实。
周围是被火烧后的不羡仙,她太想他们了,抱着刀哥留给她的刀,竟在树下睡着了。
“呵呵”,她自嘲两声,紧握那把刀。
那把刀,是伊刀的一生,现在她有了伊刀的一生。
刀哥,我带你去看开封,带你去看你没看过的风景,好吗?
山高路远,她得把他们,把不羡仙放在心底的最深处。
江湖的遗憾太多,少东家那一壶又一壶的离人泪都成了数不清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