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迹》耿林

2、观察 尹晟其实是

　　尹晟其实是记得江清染的。至于为什么还拿出那么一副对待陌生人的样子，他给自己的理由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在广告业呆的时间并不久，期间一直在精心维护自己的社交圈子。对于江清染，他对她的定位是“一个认识的人，但需要保持必要的边界”，倒不是因为他们之间旧情有多深，只是有些时候旧账比新仇更难算。
　　那次公司见面，对江清染是重逢，对尹晟则是像新认识了个熟人一样。不过尹晟不会做无准备的事情，他提前查了她的领英、个人网站，顺手翻了翻她的微博。对此尹晟有个很松弛的观点——个人生活多少会渗透到工作里，尤其是创意行业。想了想，他又在日记里追加了一句，“多一些信息可能在不经意间派上用场”。
　　他对这位新下属有一种纯粹的好奇，在印象里江清染还是那个穿校服、戴厚重黑框眼镜的女生。说起高中生活，他自诩记性很好。不过记得多不代表在乎，尹晟在高中时只在乎宋菡。宋菡是尹晟分班前的同学，宋菡最后去了理科班，而尹晟去了文科班。其实尹晟的理科也不错，他选择文科是因为他相信自己能做好，也不需要其他的理由。
　　在同龄人忙着谈恋爱的时候，尹晟也在暗恋着宋菡，只不过这种暗恋颇有一种智力交锋的意思。宋菡之前和尹晟聊天时，提到了自己喜欢的几本经济学书籍。“你看过吗？”宋菡问他。他犹豫了一会，这件事情超出了他的认知。他在课堂上是散漫的，是睡了一觉重新看看题目又能想出解题思路的。一直以来他都把高考当作一种智力的挑战，而高中的学科无非就那么几种，经济学显然是一个让他感到陌生而又兴奋领域。
　　回去后尹晟就去到处找这些书。在小县城的书店里，教辅材料总是满墙，或者是一些必读书目，这个结论让他既沮丧又兴奋。他只好到邻居家借电脑，并把书下载到他的mp3里。几个月下来，他已经把书全都看完了。看到同学们还在背诵作文素材的时候，他心中有点侥幸，但不轻易显露出来。经济学所带来的智力挑战和对人心的把握，这些对还是小县城高中生的他是一种极大的诱惑。
　　有时候他不理解为什么他的追求者们那么坚持地认为带个早餐、写封情书、问个数学题就能让被追求的人愿意与其交往。不过他也不拒绝。给他带早餐就痛快地收下并吃掉，问数学题他就轻松幽默地解答，情书他会阅读一遍第二天告诉女生写得很好。他并不认为自己是大众定义的渣男。青春期的女生往往喜欢的男生类型都很狭窄，而他恰好撞上那种偏好，他不介意做更多来让女生开心。
　　全校人都不知道尹晟喜欢宋菡，除了宋菡身边的几个人。宋菡和尹晟心知肚明这种关系，但从来不和别人展示。他们放假时总会找一个偏僻的咖啡厅呆着。宋菡把自己家的笔记本电脑带过来了，他们一起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脑看，像很多时髦的商务区附近聚集的那些人一样。从志向到高考志愿，越往后甚至他们思考有没有必要留学。那种姿态一直被尹晟沿用到了今天。
　　在众多的追求者中，江清染的确是个普通又特别的人。尹晟向来是个吝啬用词的人。在学业方面，江清染很努力但不及尹晟。她知道，他也知道。在那个经常按照成绩划分圈子的时期，江清染身边的人和尹晟几乎没有交集。倒不是因为江清染的学习有多么差劲，只是尹晟也不理解为什么江清染总往差生圈子里面钻。从一个看客的角度，他觉得她挺奇怪又挺有意思的。有时候发语文卷子的时候，他会看看江清染写了什么作文，尽管目光只停留了五秒。收到卷子的时候，他的手碰上了她的手。冷的，热的，她的手很细腻但有肉感，他的手骨节分明。他能感觉到她刻意停留来保持稳定，假装并不在意的样子。不过他是真的不在意，只是一个正常的触碰罢了。
　　尹晟是很喜欢数据的，这一点也应用在了江清染身上。他从江清染的微博当中发现了一个规律：工作日几乎没有发过微博，因为她发文的日期呈现出两天连续、间隔六天或七天，从来没有和工作有关的事项。周末她喜欢晒晒自己吃了什么，偶尔转发些社会新闻或者自己写点随笔。不过这种偷窥一般的结论他不打算和她分享，只是作为一种自我消遣的内容。他大概能描绘出这个人的样子，在工作上十分投入，下了班以后则又有自己的生活，两者是不太一样的。想了想，他下意识地在微信里搜了一下自己九年前保存的手机号。按查找键的那一刻，他承认他的确充满一种忐忑。现在他顺理成章地以一个工作伙伴的身份发出了好友请求。他把江清染设置成免打扰，只是不想让她在他进公司前对他进行一些不必要的骚扰而已。好吧，她也许不是这样的人，但以防万一。自此以后，尹晟就去准备新公司的各种事项了。
　　发好友请求的当天晚上他就看到江清染发来的消息了。与江清染和刘佳霖想的并不一样，这条消息对他并没有产生任何威慑的作用，反而有种小女生闹脾气的幼稚，所以他根本没有理。不知道他不理会她的时候她会是什么反应，但他没有深挖下去。显然对方也没有给他留这个余地。去公司前安思齐和尹晟打电话提起过江清染的事情，安思齐夸了江清染很多，“不仅办事利落，还能考虑到一些细节上的问题。”尹晟没怎么说话，只是思考着偶尔应和两句。
　　那天他来到公司，看见了江清染在楼下咖啡店买咖啡和她身边的女生有说有笑的样子，很难和安思齐说的那个做事利落的人联系在一起。他想起来江清染高中的时候也是喜欢笑，是那种牙龈也会露出来的笑。教学楼走廊上她和那群闺蜜见到他，立马就收起了笑容。所以这次他只是绕过了那家咖啡店。

作者有话说

　　每天给自己一个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