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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拜师（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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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寄深端着茶壶，转身进屋。“茶是他让你煮的吧。”
“是。”
霍随君点点头。他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跟进去。
“进来。”伊寄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霍随君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跟进去。
伊寄深坐在桌边，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霍随君隐约听他低声说了什么，
“老古董。”
霍随君：“？”
“咳。”
伊寄深轻咳了一声。
“作为为师的亲传弟子，你也别听青崖长老乱说。他那个人，就喜欢立些奇奇怪怪的规矩，来坑你们这些小家伙们。”
霍随君：“…”
“不过嘛，刚刚那话…你也不必和他说了。”
霍随君站在旁边点点头，看着他：“师尊…好喝吗？”
伊寄深看了他一眼。
“你放了多少茶叶？”
“……小半罐。”
伊寄深把茶杯放下：“下次放六分之一。”
“是，师尊。”
伊寄深端起杯子，把剩下的茶喝完了。
霍随君看着他把那壶苦得要命的茶一口一口喝完，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师尊。”
“嗯？”
“师尊以前…是什么样的？”
伊寄深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霍随君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记得了。”伊寄深说。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霍随君看着那个背影，很直，很瘦，很孤独。
他突然很想抱一下这个人，但他不敢，所以他只是笑了笑，说，
“那师尊…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伊寄深转过身，看着他。
少年站在灯下，眉眼弯弯，笑容明媚。像一束光，落进了归墟。
“不知道。”伊寄深说。
霍随君的声音很清澈：“师尊，我想能保护重要的人。您也想想。”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师尊…明天早上弟子给您做早饭？”
“不用。”
“拜师第一顿早饭，弟子想……”
霍随君笑了笑，门关上了。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归墟又安静下来。
伊寄深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白天按在霍随君头顶的手。
他想起那个少年的笑，想起他说“没有为何”，想起他额头上磕红的那块。
然后他想起自己毁灭的那个世界。
想起父母的死，想起族人的血，想起天谴降临时的雷声。他应该死在天谴之下，神形俱灭，魂飞魄散，连渣都不剩。
但那个少年救了他。用半身魂魄，用十万灵力，用一句“没有为何”。
伊寄深闭上眼睛。
这一次，不要再搞砸了。
他在心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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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随君回到西厢，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坐下来。
他的笑容不见了。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抖。
他看着窗外的月光，想起伊寄深站在窗前的样子。
很直，很瘦，很孤独。
“我不会后悔的。”他小声说。
没有人回答他。
那时候随君还很小，蜷缩在巷子深处，浑身是伤，等着死。
然后有人来了。
白色的衣角，清冷的松木香，一只手按在他头顶。
“别怕。”
他抬起头，看到一张很好看的脸。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觉得，活着好像也还挺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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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
归墟没有厨房。
伊寄深不吃饭。或者说，他不需要吃饭。修仙之人到了他这个境界，早就辟谷了，偶尔喝茶，也只是因为习惯。
但霍随君不知道这件事。
他天没亮就爬起来，在西厢找了半天，没找到厨房。又跑到山腰的弟子膳房，借了灶台。
膳房的管事弟子看着他，表情很复杂。
“大师兄，你……会做饭吗？”
“会。”霍随君说。
他确实会，在遇到伊寄深之前，他一个人在修真界和凡间流浪了十几年，生火做饭是基本功。
但对于他来说，那仅仅只是“能吃的程度”，并不是“好吃”。
但他想做点好吃的。
霍随君记得小时候，那个人救了他之后，给过他一块糕点，白色的，很软，很甜。他这辈子都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他想让伊寄深也吃到那么好吃的东西。
但膳房的食材太多了。面粉、糖、鸡蛋、灵果、蜂蜜……他不知道该用哪个。
于是，他选了全部。
霍随君面粉、糖、鸡蛋、灵果、蜂蜜全倒在盆里，加水，搅成一团。看起来不太对，但他不知道哪里不对。他又加了一勺糖，还是不对；再加一勺，还是不对，于是他把整罐糖都倒进去了。
然后他生火，火太大了，锅里的东西开始冒烟。他手忙脚乱地翻面，翻碎了。碎就碎吧，反正都是吃的。
他看着锅里那坨黑糊糊的东西，犹豫了一下，尝了一小口。然后他沉默了。没吐，但也没咽下去。
“……算了，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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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膳房传来一声巨响。
管事弟子冲进去的时候，看到霍随君站在一片狼藉中间，身上洒了不少面粉，整个人都不能看，全靠一张帅脸撑着了。
管事弟子转头一看，锅里上糊着一团不明物体。
“……大师兄，”管事弟子艰难地开口，“你做的这是什么？”
霍随君低头看了看锅里那坨黑糊糊的东西，沉默了一会儿。
霍随君：“…”
霍随君：“糕点。”
管事弟子看了看那坨东西，又看了看他，决定不追问了。
“要不……我帮你做？”
“不用。”霍随君把锅里那坨东西铲出来，放进盘子里，
“青崖长老说了，在轮回之门，拜师第一顿早饭，要徒弟自己做。”
伊寄深没说过这句话，轮回之门也没有这个规矩，又是陆沉舟在坑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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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着盘子回到归墟的时候，天刚亮。
伊寄深已经站在东厢门口了，白衣如雪，白发如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霍随君被那个眼神看得有点心虚。
“师尊早。”
伊寄深看着他手里那盘黑糊糊的东西。
“……那是什么？”
“早饭。”霍随君把盘子举高了一点，“拜师第一顿早饭，要徒弟自己做，这是规矩。”
伊寄深看了他一眼。
“谁说的规矩？”
“青崖长老。”
伊寄深的表情动了一下。不是生气，更像是一种“我就知道”的无奈。
“顾沉舟的话，你也信？”
“他说是师门规矩……”
“轮回之门的规矩，是我定的。”伊寄深看着他，“我没定过这个规矩。”
霍随君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盘子，又看了看伊寄深，嘴唇抿了抿。
“那……师尊吃吗？”
他的声音变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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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
伊寄深沉默了很久，久到霍随君以为他会转身进屋，然后把他一个人扔在外面。
但伊寄深伸出手，接过了盘子。
然后他坐在门前的石阶上，用筷子夹起一块黑糊糊的东西，送进嘴里。
霍随君站在旁边，紧张地看着他。
伊寄深的眉头皱了一下。
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陆沉舟啊陆沉舟，你可把我害惨了。
但霍随君看到了。
“……不好吃吗？”
伊寄深没回答。他又夹起一块，送进嘴里。
然后是第三块，第四块。
他吃得很快，快到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
霍随君看着他，心里越来越虚。
“师尊，您是不是味觉有问题？”
伊寄深的筷子顿了一下。
“没有。”
“那您为什么…吃得下去？”霍随君看着那盘东西，自己都觉得不像能吃的，个东西……我自己都不敢吃。”
伊寄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因为是你做的。”
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伊寄深看了他一眼，补充道，
“自己不敢吃的东西，就给师尊吃？”
霍随君愣住了，他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发烫，从耳朵尖一直烧到脖子根。
伊寄深把最后一块吃完，把空盘子递给他。
“下次糖放一半。”
“……是，师尊。”
伊寄深还想有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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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霍随君端着空盘子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伊寄深还坐在石阶上，白发散在肩上，晨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起来很孤独。
霍随君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渡厄仙尊，轮回之门掌门，修真界最强大的人之一——他应该什么都不缺。
但霍随君觉得，他好像什么都没有。
“师尊。”
“嗯？”
“明天我还给你做早饭。”
伊寄深看着他。少年站在晨光里，脸上还有一点点没洗干净的面粉，笑得像一树桃花。
“好。”伊寄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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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随君回到西厢，把盘子放下，坐在床边。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很烫。
他心跳的很快。
霍随君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刚才端过盘子，伊寄深接过盘子的时候，指尖碰了他一下。
凉的，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霍随君走后，伊寄深站起身，转身回东厢。那东西的味道他还记得，苦的，糊的，甜的过头了，但他把最后一块也吃完了。
很久以前，有人给他做过饭。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原来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