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记忆恢复30% “ ...
-
“所以我是摔到头进的医院的?”
许嘉炆在认真削苹果。在看了几遍教程后,他正励志削出一个皮薄肉多的完美苹果。
听到这句话,他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又继续像匠人雕琢般对待着那个苹果。
“嗯。你换灯泡时没站稳从梯子上摔下去了。”
“哦。”
在我觉得这段对话结束时候,许嘉炆的声音又响起了。
“是我不好。”
我觉得有点好笑:“又不是你推的,我记得我平衡一直很差,跟你没关系。”
也许是我的错觉,他眼睛里的痛色好像又加深了几分。
“没有下一次。”他放下那个命运多舛的苹果。
我继续肯定着之前见色起意一见钟情的推测,从善如流地回应:“好的,下一次得是你去换灯泡。”
检查的指标基本稳中向好,只剩下许嘉炆每天在医院。但就算没有记忆,我也看得出来许少平时应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类型,但好在体格不错十分耐造。什么搀扶下地到打饭送菜,只不过他做这些都让我感到了苦恼。
我并不适应他对我的好。
人很喜欢用各种形容词来概括一些事,而我在恢复记忆的时间里不知不觉也在用重要和不重要来区分着它们。与生活强相关的常识,各种人际关系,工作相关的事情,需要一定时间回想的各种密码(可能失忆前记得就不是很清楚),像这些被我分配在了重要的部分上。而那些少年时代的过往,大学的专业课知识(当然哪怕在读时期也未必记住),当年的高考试题等等,自然就被我归纳成不重要的部分。但这两部中还有个没有归类的部分,它就叫许嘉炆。
诚然我无论是情感上还是事实,都应该把他放在一个重要的地方。而他对我在这些天,就算是演的也算用心。一步一搀扶,耐心又温柔,有求必应,有问必答,我几乎也要相信彼此的确琴瑟和鸣伉俪情深。
但我的脑海里对此的回应是404 not found,留下的部分是稀碎且过于相似的画面,淡淡的,完美的。
谁都知道完美并不存在。
可能是脑袋开了个瓢的原因,我好像比之前做了更多的梦。
这不算什么坏处,比如梦到在小学校园里的场景,睁眼后就顺利地想起了一些学生时代的同学,从而不可避免地想起来一些事情,继续填补着那些空隙。
但梦的弊端就是,如果它不是很夸张到难以分辨,我并不能因此确定它是否真实发生的。
这是个噩梦,我几乎是挣扎着起身。
过度呼吸,哪怕睁着眼都无法分辨的现实和梦境,更何况是真实还是虚假。
许嘉炆的怀抱是存在于现在的吗?
脑海里那个歇斯底里的声音回荡着成为轰鸣,和许嘉炆的安慰渐渐融为一体。
不安感并没有完全消散,所幸它不会造成更多的伤害。
和顺利生长的头发一样,记忆也在顺利的恢复期,我已经完全不会因为突然断层般的空白而恐慌。
世界于我就像一个侦探游戏,一切都可能是个探究的碎片。妈妈听我这么说了以后,特地带来了小时候的相册给我看。这确实很有帮助,我甚至有点享受第一反应陌生,然后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最后发现我并没有真正失去了它们。
任何一样的东西也可以有着这样的效果。
比如热水壶会让我想起工位上摆着一个差不多色系的杯子,隔壁坐着的同事和我关系不错,希望她复工时不要笑我的发型。
哦,我已经可以较为心平气和地去照镜子,前提是不和许嘉炆站一起。
我已萎靡不堪,君每天跑上跑下陪护依旧光彩照人吗,吾心很难平衡之。
在我对病号餐的忍耐趋于极限时,医生终于给出了观察几天就能出院的诊断。想到即将告别过于清汤寡水的日常,连看青菜都变得顺眼了许多。
好吧只是错觉。
在咽下后我苦着脸看向了许嘉炆。
按照这几天的习惯,我每次露出这种没招了般的表情,他就会掏出“偷渡”来的各种零食们抚慰一番我受伤的味蕾。
不过这次他只是从善如流地收拾好餐盘:“今天没有薯片。”
我感觉我的脸垮到了下一个楼层。
他掏出了一小袋东西,看起来和精致八竿子打不到边,外包装有些渗油,上面还插着两跟签子,同时还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凡此种种皆彰显着它的身份。
“今天也有鸡柳。”
也许真实和虚假对生活也并不是那个“重要”的部分,我们在乎的往往是大体能存在的方向,哪怕明知道也许有沉溺其中的隐患,但此刻,我选择沉沦与此。
是的,我就是个为鸡柳折腰的没出息的家伙。
山无棱天地合,没有人可以降我和它分开。
在我刚嚼了两下美味鸡柳感动到几乎落泪时,一个人开门而来,嗓门洪亮:“听阿姨说”在对上眼的那一刻,此人的话头戛然而止,同时爆发出了的,是同样洪亮的大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