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入高门的破产beta》川下有舟

33、A.B.小调 被隐去的C

　　这首回旋曲只弹了A、B两段，宋葭便蓦然停了手。

　　秦聿双手插兜，姿态闲散地立在一旁，目光扫过来时，掠过一丝犹疑：“怎么不弹了？”

　　宋葭坐在琴凳上，一双纤长的手刚起了势，便被他生生收住，缓缓缩回。仿佛再多按下一个音，心底一直积压的东西就会控制不住溢出。

　　“没什么。”

　　他再抬起脸时，那点哀伤已经淡去，神情平静而柔和，“只是有段时间没弹，下半段忘了。”

　　“是吗。”

　　秦聿是钢琴门外汉，却也不是耳聋眼瞎。

　　方才omega那双手在琴键上游走，行云流水，气韵自成，怎么都不像技巧生疏；偏偏弹到一半，戛然而止，还矢口说忘了下半段。

　　他眼眸半眯，故意激将：“你是真忘了，还是不想弹给我听？觉得我听不懂，就随便敷衍了事。”

　　眼见alpha又不可理喻起来，宋葭眼底闪过一丝无措，随即定了定神：

　　“我敷衍你？我是真忘了。你要真想听……什么级别的演奏会门票弄不到手……而且我又不是什么表演名家。”

　　他这么说，倒显得秦聿在无理取闹。

　　秦聿没接话，只凑近了些，目光直直盯住那双飘忽不定的眼睛——

　　“外面那些钢琴名家哪有你这样，只弹半首，要露不露，故意撩拨，叫人好奇。”

　　话音落下，他将手搭在宋葭身后的琴盖上，俯下身来，目光自omega脸上缓缓扫过。

　　这一瞬，沉沉的压迫感笼下来，宋葭屏住呼吸，几乎要缴械投降。

　　“……”

　　他的唇轻颤着，犹豫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可秦聿偏偏不给这个机会，一把攥住他的手，十指交叠，覆在了黑白琴键上。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宋葭偏过头，侧身想躲，却不知这一躲反倒顺了秦聿的意——alpha顺势环住他的腰，将他严严实实地圈进了怀里。

　　从琴凳到alpha腿上，宋葭垂下眼睫，抿着唇一声不吭，只觉颊上慢慢烧起一片薄红。

　　“你小时候学琴的时候，钢琴老师也是这么抱着你学的吗？”

　　alpha贴着他耳畔问，热息拂过耳侧那片薄薄的皮肤。

　　宋葭偏过头想躲：“不是。一个人站在琴凳上学。”

　　“听上去很乖。”秦聿脑海里有了画面，低低评价了一句。他偏头亲了亲宋葭的耳垂，跟人闲聊：

　　“我五岁的时候，我父亲也试过挖掘我的音乐天赋。后来发现我实在没有，就跟我说，没天赋的事就别在上面浪费时间，有限的时间精力该花在自己擅长的地方。后来我就没碰过任何乐器了。”

　　“那你呢？”宋葭忍不住问，“你是怎么想的？喜欢还是不喜欢？伯父没问过你吗？”

　　他这么问，是因为想起了宁含秋当年是如何逼他日日练琴的。只因他自己先说了喜欢，钢琴老师又赞他很有天赋，宁含秋便再没给过他退路，对他格外严格。

　　秦聿微微一怔，随即模糊地答：“记不清了。”

　　“那你想不想跟我学？”

　　宋葭随口一问，指尖引着两人交叠的手在黑白琴键上轻轻滑过，落下一串优美的音符。

　　“听，你也会弹了。”

　　指尖自琴键轻轻抬离，他侧过头，笑着望向身后的alpha。

　　秦聿垂眸，目光落在黑白琴键上那交缠的十指上——

　　他确实听到了。

　　却不是琴声，而是猛烈的心跳声。

　　宋葭还浑然不觉地笑着，下一瞬，便被alpha以吻封缄。

　　琴凳上霎时烧成一片。不知是沸腾的苦艾酒先烫起来的，还是那个猝不及防、骤然失控的吻先点着了火。

　　“停……停下……”

　　宋葭断断续续地推拒着，可alpha偏要往他身上贴，胸膛紧紧压过来，又重又狠地吻他的脸，什么教养什么礼节全被抛到了脑后，只剩下一股纯粹的下流的欲.望。

　　秦聿目光沉沉地盯着无辜又无措的omega，心头火愈烈。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地撩拨他，又什么都不管不顾。

　　他急躁地扯开宋葭身上那件双排扣高领风衣，却半天解不开，忍不住暴戾地开口：

　　“你穿的什么？”

　　“你说，我回家应该穿什么？”

　　宋葭眉尖轻蹙，偏过泛红的脸，将雪白的侧颈对着alpha。懒得看他，也不屑理他，一副骄矜无语的模样，却又被alpha的信息素浸得柔软生艳。

　　秦聿被怼得哑口无言，低头覆上去，以唇封缄。

　　过了许久，他才再次开口：“你说的，要教我弹钢琴——”

　　他扣住omega发软无力的手，十指交缠，重新引回那排黑白琴键上，毫无章法地游走。落下一串凌乱又零碎的音符，继继续续却靡靡。

　　“……”

　　宋葭以手掩唇，不泄一语。他缩在alpha怀里，肩头发颤，单薄的脊背簌簌发抖。

　　“嗯？”秦聿低头，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不是要教我吗？”

　　宋葭死死咬着手，面对alpha肆意的挑逗，垂下脸去一声不吭。

　　“葭葭。”

　　见状，alpha也俯下身来，亲昵又讨好地唤他。

　　火热褪去，一寸一寸凉下来。宋葭只觉得一阵巨大的羞耻漫上来，快要将他碾碎。他抬眸怨怼地扫了alpha一眼，声音却绵软无力：“这是我的卧室，外面还有人。”

　　这句话一出，秦聿觉得自己从登门拜访的贵客，一下子跌成了登堂入室的流.氓。

　　他有些失笑，抬手理了理宋葭湿乱的发丝，眉梢微扬：

　　“怎么听上去，你像是古代那种被养在深宅里、循规蹈矩的少爷。”

　　“而我是拈花惹草、踏雪寻梅的不速之客。”

　　虽是一句玩笑，他却盯着怀里的人出了神。

　　他早知道沈湄把宋葭养在身边，是为了商业联姻，为了攀附高门。

　　可若只是讨alpha欢心的联姻工具，有必要让他从小开始学习钢琴吗。哪怕宋葭自己想学、喜欢学，沈湄那种不择手段的精明商人，会由着他学吗。还有宋葭说沈湄这个叔叔对他很好，是这个意思吗。

　　他心里迸出许多疑问，又生生按了回去。都是些无端揣测罢了。

　　搬家工人上楼时，两人已经收拾妥帖，看不出一丝胡闹的端倪。

　　只是那张琴凳，不知被藏去了哪里。

　　秦聿扫了一眼那些大包小包的东西，问宋葭：“就这些？”

　　宋葭点头。

　　“那不如全搬走算了。”秦聿心想，省得宋葭以后想家，隔三差五还要嚷嚷着回去。

　　宋铭上楼来塞红包，听到这话忍不住反驳：“全搬走了，就剩我一个大叔守着空荡荡的楼层想儿子？”

　　看到笑眯眯的宋铭，宋葭立即迎上去：“爸。”

　　宋铭一脸和蔼地把红包塞到他手里：“拿着，藏好了，别让外人知道你手上有这笔钱。哪怕是伴侣也不能告诉知道吗？存折的密码很简单，你知道的。”

　　秦聿闻言，咳了两声。

　　宋葭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爸。”

　　宋铭伸手，本想去摸宋葭的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落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在外头照顾好自己。身为omega，也要保护好自己。遇到什么麻烦就回家来，找爸爸和叔叔。”

　　宋葭乖巧地点头：“爸，你说的我都知道。”

　　相处这些时日，宋铭早把那份始于商业交易的领养关系当成了真的。就当他半辈子孑然一身，忽然有一天白捡了个懂事贴心的beta儿子吧。

　　该嘱咐的都嘱咐完了，他扫了眼宋葭身后的alpha，正准备下楼。宋葭却在他转身时喊住他：“爸，我不在的时候，别忘了吃降压药，也别在晨跑结束后喝凉水。”

　　宋铭回头，笑着冲他摆了摆手，脚步轻快地下楼去了。

　　秦聿看着那个中年alpha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他早就知道宋铭不是宋葭的亲生父亲，两人不过是领养关系。

　　甚至在知道沈湄把宋葭当成商业棋子培养的时候，他怀疑过未曾娶亲的宋铭收养宋葭动机不纯。可方才这对父子间纯粹真挚的关爱，反倒映出了他内心的阴暗与凉薄。

　　或许利益是真的，真心也并非假的。

　　两者并不冲突。

　　他走上前，把还在目送宋铭的宋葭一把揽进怀里：“你说，宋叔这是什么意思？当着我的面塞钱给你，是怕我辜负你？”

　　宋葭抬眸看向一脸优越的alpha，冷静回怼：“是让我想离开你的时候，带着这笔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秦聿原本还带着几分旖旎的心思，手指懒懒地缠着宋葭的发尾。闻言，那点温存霎时冷了。他捏着宋葭的下巴，迫他抬起脸来，目光沉下去：“你敢。”

　　可宋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一双含水杏眼，一对浅棕瞳仁，温柔时柔软，疏离时冷淡。

　　秦聿凝望着那双眼眸，俯身，低头吻了上去。心底积压的情绪如同溃堤的潮水，尽数倾泻而出。

　　“你敢……”他一面吻，一面从交缠的热息里溢出威胁：“你叔叔跟我签了商业合同，你爸还在香山沈宅……你真是胆大妄为……”

　　宋葭闭着眼，睫羽微颤，承受着alpha带着惩戒意味的亲吻。

　　“我知道你这个人，要是真的会拿我叔叔和我爸威胁我，就不会亲口说出来了。”

　　秦聿像哑了火的炮仗，惩罚戛然而止，将omega圈进怀里，高傲地反问：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是吗？”

　　宋葭抬起手背，轻碰被咬得嫣红靡艳的唇，眉心微蹙：“你这个人，又不难懂。”

　　他一句话就让alpha长久维持的冷淡高傲假面瞬间崩塌。alpha垂首，又轻柔地覆了上去。

　　这一天他们不知吻了多少次。

　　搬家的工人在楼下上上下下，他们躲在楼上，门窗紧锁，如同新婚，但愿来日方长，又恨去日苦多。

　　回到刹那海的别墅，宋葭早已疲惫不堪。沐浴完毕，便径直爬上床沉沉睡去。秦聿倚在床头，望着枕着自己手臂的omega，另一只手握着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淡淡的微光落在他的脸庞。他侧过头，看见是秦京生发来的消息：“你睡了吗？”

　　秦聿指尖在屏幕上敲下回复：“爸，你说呢？”

　　那头很快回过来：“我这阵子听了些风声，你和一位姓宋的omega走得很近。什么时候确定关系，带过来让我这个老头子见见啊。”

　　秦聿：“快了。”

　　秦京生：“具体是何时？”

　　秦聿：“这个星期的最后一天。”

　　秦京生：“这还差不多。”

　　秦聿：“爸，还有别的事吗？”

　　秦京生：“怎么，我还没到老话多的地步，就嫌我啰嗦了？臭小子。”

　　秦聿：“没有。”

　　秦京生：“星期天你哥、你姐也会回来。到时候你把人一并带来，一家人凑在一起吃顿饭，也热闹些。”

　　一听见同父异母的大哥、大姐也要回来，秦聿太阳穴隐隐发胀，满心都是烦扰。他不再顾及孝道，干脆拒绝秦京生：

　　“爸，我忽然记起，星期天我抽不出时间。”

　　那头沉寂许久，秦京生才发来消息，虽然隔着手机屏幕，但是一字一句都带着沉沉的压迫：

　　“看来，你是不打算给那个omega秦家儿媳的名分了。”

　　秦聿沉默良久，目光淡淡扫过身侧熟睡的宋葭，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敲击：

　　“爸，这个名分，就算你不认，我也要给。不是你说了算，而是我说了算。”

　　“你小子有种。”

　　手机另一端，秦京生身着真丝睡衣斜倚在床头。他的第三任妻子胡漫就躺在身侧，并未入眠，只闭着眼，安安静静不敢打扰。

　　在旁人看来，秦京生六位子女里，最偏爱、最看重的，便是失而复得又永远失去的初恋所生的秦聿。

　　可只有父子二人清楚这份温情背后的真相。

　　于秦聿而言，这份格外厚重的父爱，只是父亲对亡母迟来的愧怍与补偿；而在秦京生心底，秦聿这个儿子，是他与年少初恋唯一留存、无可替代的相爱证明。

　　秦京生这一生历经三段婚姻。第一段是彻头彻尾的商业联姻，只为利益结盟，孕育出他的alpha长子与omega次女。因性情相悖、矛盾激化，这段婚姻最终潦草惨烈地收场。而后他迎娶了秦聿的母亲，是他此生唯一的初恋，奈何天意弄人，佳人早早意外离世。待悲痛稍褪，他便续娶了如今的第三任妻子胡漫。

　　秦聿自始至终看得通透。

　　他从不认为父亲对母亲存有多么纯粹真挚的爱意。

　　若是真心深爱，便不会有最初权衡利弊的商业联姻，更不会在母亲离世后，迅速迎娶年纪漂亮，家世又好的继母，接连诞下三名弟妹。

　　这份看似特殊的偏爱，从不是纯粹的父爱，不过是掺杂了愧疚、执念与追忆的补偿。

　　思忖良久，秦聿终究还是敲下了回复：“星期天我会回去。但不会是你想要的、阖家和睦热闹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