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七年 再次见面 “温编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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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久别逢故人
星芒影视的顶层会议室，朝南朝江，视野开阔。
暮春午后的阳光不算烈，透过双层镀膜玻璃漫进来，落在浅灰色的布艺沙发上，落在长桌的哑光黑桌面上，也落在温娴指尖捏着的剧本封面上。
她坐得端正，腰背挺直，却不僵硬。米白色的西装套裙是上周刚定制的，版型修身，衬得她肩线柔和，气质温婉。长发松松挽成低髻，碎发贴在耳侧，妆容清淡，只唇上涂了一层贴近本身唇色的润膏，是职场里最稳妥、也最不出错的模样。
桌上放着一杯冷萃咖啡，是制片助理提前备好的，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温娴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杯身，微凉的触感让她心绪稳了稳。
今天是《晚风渡》这个项目的核心投资方见面会，也是她作为主力编剧，第一次正式对接资本方。
圈内都传，这次的主投方梁氏资本，掌权人年轻，行事利落，眼光极挑，能入他眼的项目少之又少。
制片方提前打过好几次招呼，让所有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务必把项目稳住。
温娴低头翻了一页剧本，指尖划过纸上工整的字迹。她写剧本向来慢，讲究人物情绪的铺陈，不喜欢快节奏的强冲突，和她这个人的性子一样，温和，内敛，慢热。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她并没有立刻抬头。
先入耳的是几道客气又带着几分恭敬的寒暄声，还有男人低沉清浅的应答，音色偏冷，却不难听，带着一种常年居于上位的沉稳。
温娴才缓缓抬起眼。
视线先落在被众人簇拥着走进来的男人身上，只一眼，她指尖翻页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半秒。
梁墨远。
这个名字在她心底滚了一圈，轻得像一阵风，却又沉得，让她呼吸都慢了半拍。
七年了。
她没想过，会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的身份，再见到他。
男人比年少时更高了些，身形挺拔，肩宽腰窄，深灰色的西装穿在身上，没有半分紧绷感，闲适又矜贵。他没戴多余的配饰，只腕间一块款式低调的腕表，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眉眼依旧是当年那般耀眼，只是褪去了少年人的张扬，多了几分冷敛和疏离。
是梁墨远，又不完全是记忆里的那个少年。
记忆里的他，总穿着干净的白校服，站在教学楼前的梧桐树下，被一群男生女生围着，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带着浅弧，是全校所有女生偷偷藏着的光。
而眼前的男人，是执掌资本的投资方，是她此刻需要对接合作的甲方。
温娴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垂眸看着桌面上的剧本，指尖轻轻抵着纸页，没有再看过去。
高中那三年，她是最普通不过的女生。
成绩中上，长相清秀，却不爱打扮，常年素面朝天，校服洗得干干净净，永远扎着简单的马尾，课间要么趴在桌上做题，要么靠窗发呆，是扔在人群里，转眼就找不见的类型。
而梁墨远，是站在顶端的人。
长相好，家世好，成绩好，连走路都带着旁人没有的光彩。身边围着的女生，个个漂亮大方，敢主动和他说话，敢递水，敢开玩笑。
可是温娴不敢。
她的喜欢，藏得很深，深到只有她最好的朋友知道。
唯一一次的大胆是鼓起勇气让闺蜜帮自己要了他的联系方式。
通过的那一刻，她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盯着那个干净的头像，半天没敢发一个字。
列表里多了一个人，却像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心事。
他们从来没有聊过天。
没有点赞，没有寒暄，没有任何互动。
也一直没有互删。
他安安静静躺在她的微信列表里，像一个无声的记号，标记着她一整个青春的沉默心事。
她偶尔会在深夜翻到微信，点开他的头像看一眼，又迅速退出。
不敢多停留，怕被心底的悸动撞个正着。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梁氏资本的梁总，梁墨远。”制片人的声音拉回了温娴的思绪，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今天梁总亲自过来，就是想深入了解一下《晚风渡》这个项目。”
众人纷纷起身问好。
温娴也跟着站起身，姿态从容，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意，和旁人一起，轻轻颔首示意。
她站在主创队伍的偏侧，不算显眼，却也没有刻意躲闪。
梁墨远的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礼貌又疏离，最后，落在了温娴的身上。
视线停留了足足三秒。
没有直白的惊讶，也没有刻意的探究，只是一种带着辨识度的、缓缓的打量。
他认出她了。
温娴心里清楚，却没有表露半分。
她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平静，不躲不避，像对待一个普通的合作方，没有多余的情绪。
“各位坐吧。”梁墨远开口，声音低沉，语速不快，“不用拘谨，就按正常的项目沟通来。”
他率先落座，位置在长桌主位旁，随手拿起桌上的项目方案，指尖轻翻，动作慢条斯理。
会议室里的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项目负责人开始讲解项目的整体框架、市场定位、受众分析，言辞恳切，数据详实。
温娴安静地坐着，偶尔低头在剧本上标注几个小字，大多时候，只是认真听着。
她能感觉到，有道视线，时不时会落在她的身上。
不是频繁的打量，也不是刻意的关注，更像是不经意间的余光扫过，轻淡，却又清晰，像一根细针，轻轻戳了戳心底藏着的旧痕。
是梁墨远。
温娴没有抬头去印证。
她握着笔的指尖稳当，呼吸平缓，脸上神色始终温和，看不出任何异样。
年少时的仰望，是藏在心底的秘密。
如今的重逢，只是职场上的合作相遇。
她是编剧温娴，他是甲方梁总，仅此而已。
“温编剧是《晚风渡》的主力编剧？”
突然响起的男声，打破了项目负责人的讲述。
众人的目光，瞬间都聚到了温娴身上。
温娴抬眼，看向梁墨远，轻轻点头，语气平缓温和：
“是的，梁总。剧本的核心内容，都是我负责创作的。”
梁墨远手里的方案还停留在某一页，他抬眸看她，眼神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淡淡问了一句：
“之前，好像见过？”
一句话，轻得像风，却让温娴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见过。
当然见过。
在高中的校园里，在她不敢靠近的角落，在她无数次偷偷仰望的目光里。
只是，他口中的“见过”，是记得她的脸，还是只是对她有过模糊的印象？
温娴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重新抬眼时，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能是之前在行业活动上碰过面，记不太清了。”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把所有的年少心事，都轻轻藏在了“记不太清”这五个字里。
梁墨远看着她，眸色微深，没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重新将目光落回方案上：
“剧本的情感线，很细腻。”
这是一句认可，不算重，却也不轻。
制片人的脸上立刻露出笑意，连忙接话：
“梁总好眼光，温编剧写情感戏最拿手，慢工出细活，打磨得特别到位。”
温娴微微颔首，语气谦逊：
“多谢梁总认可，也是团队一起打磨的结果。”
对话简短，点到即止。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拉扯，没有提及任何年少的交集。
会议室里，又恢复了项目讲解的声音。
温娴端起桌上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冷萃的微苦在舌尖散开，压下了心底那一点莫名的浮动。
温娴暗自给自己打气让自己不要再被分神。
这些年，她埋头写稿，从一个无名小编剧，熬到能独挑大梁的主力编剧，一步步靠自己的笔在行业里站稳脚跟。她长开了，会打扮，懂分寸，脸上的青涩褪去，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温婉和从容。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角落仰望他的普通女生。
现在的她，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底气。
项目讲解接近尾声，接下来是主创和投资方的自由沟通环节。
有人围上去和梁墨远寒暄，聊行业趋势，聊市场环境，气氛热络。
温娴则坐在原位，慢慢整理着桌上的剧本和资料，打算等人群散了，再离开。
她不想凑上去，也不想和他有多余的交流。
有些过去，适合尘封，不适合提起。
可有些人，不是你想避开，就真的能避开的。
身边的脚步声停下时，温娴捏着剧本的指尖，微微一紧。
她缓缓抬起头。
梁墨远就站在她的身侧，身形高大，逆光而立，阳光落在他的肩头，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平静，语气清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温编剧。”
“梁总。”温娴站起身，姿态得体，“还有什么问题吗？”
梁墨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从她温婉的眉眼，扫到她握着资料的手，又落回她的脸上，缓缓开口：
“市一中毕业的？”
温娴的呼吸，几不可查地滞了一瞬。
他记得她的学校。
七年了，他还记得。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抬眸时，眼底的波澜已经尽数敛去，只余下温和的平静：
“是，梁总。”
“高二（三）班？”
他又问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温娴心底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的班级，是她藏在青春里，和他唯一的“交集”。
全校那么多班级，他怎么会记得？
温娴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语气轻描淡写：
“记不太清了，毕业太久，细节都淡了。”
她不想再提。
不想让年少的卑微，再被翻出来。
梁墨远看着她，眸色沉了沉，没再继续追问。
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江风吹过的轻响，以及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空气里，似乎藏着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温娴不敢继续呆在这奇怪的氛围之间，率先打破这个僵局。
她轻轻吁了口气，微微颔首，语气客气却疏离：
“梁总，我这边还有剧本细节要核对，先失陪了。”
说完，她抱着整理好的剧本，缓步从他身侧走过，没有回头，径直走向会议室门口。
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紧绷。
她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却还是在他问出班级的那一刻，乱了一瞬。
不过也只是一瞬。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会议室里的一切都隔在身后。
温娴靠在电梯壁上，轻轻闭上眼。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闺蜜程薇薇发来的消息：
“还在忙？晚上出来喝一杯？”
温娴盯着自己手腕上的粉色劳力士日志，回复程薇薇马上到。
接着她点开微信，指尖滑到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头像——梁墨远。
头像还是当年的样子，是一张国外风景照，没什么变化。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两秒，又轻轻划走了。
七年了。
她没删他，他也没删她。
像两个约定好的人，一起把这份沉默的心事，藏在了列表里。
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温娴看着镜面里的自己，眉眼温婉，神色平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七年 再次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