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价真心》江山俞

2、送财童子 …

　　……沈墨言？

　　应该是这个名字。

　　江观生的大脑还没从麻木中缓过来，就先被这张脸正面击中。

　　他愣在原地。

　　去年刮刮乐中了五百块，都没这么震惊。

　　他摇了摇头，又很快点了一下头

　　下一秒，被人一把拉了起来。

　　手掌的温度隔着衣料落在小臂上。

　　江观生这才回过神，下意识把怀里紧抱着的打包盒递了出去。

　　“啊！你好，我是来送外卖的。”

　　“这是你点的甜品……”

　　声音越说越低，

　　他缩着头，没敢直视沈墨言的脸。

　　摔成这样餐倒是一点没撒。沈墨言有些失笑，但是很快憋住了嘴角。

　　“刚刚撞到你了，头没事吧？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是外卖……”

　　“你的胳膊在流血。”
　　他说:“你没感觉？”

　　江观生一愣，这才发现手肘被擦破了，血慢慢渗出来，看着有点刺眼。

　　“看起来不轻。”

　　沈墨言低下头，靠近了一些，仔细看着伤口。眉心微微皱起。

　　“……没事。”

　　江观生下意识退了半步，又停住。

　　太近了。

　　近到他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呼吸擦过脖颈，有点痒。

　　趁脸还没红成猴屁股，江观生赶紧后退摆手:“没关系一点都不痛，餐给你我就先走了哈。”

　　他干笑几声，扭头就要跑。

　　“等一下！”

　　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毫无存在感的男人。他黑着脸瞪了沈墨言一眼，走过来目光落在了江观生的伤口上。

　　男人深吸一口气，死气沉沉的眼睛同江观生四目相对:“不好意思我们家艺人给您添麻烦了。

　　“我是樊周游，墨言的经纪人。”

　　道歉中听不出来一丝关切，还带点压迫感。

　　“进屋处理一下吧。”
　　他说，“外面蚊子多。”

　　樊周游说罢扫了一眼四周，别有深意地冲江观生点了点头。

　　江观生原本是想拒绝的。

　　可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跟着往里走了。

　　大门在身后合上，声音不大，却让他肩膀一紧。

　　屋内的装修和别墅外安静低调的风格截然相反。

　　玄关一整面墙的鞋柜被灯光照得闪闪发亮，连墙角都干净得不像是住人的地方。江观生忽然不知道该把脚往哪儿放，仿佛多踩一步都会显得冒犯。

　　江观生不敢乱碰，小心翼翼地坐到客厅的沙发边缘，后背挺得笔直。

　　身后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你不用这么紧张。”

　　江观生回头，沈墨言正站在他身后，像是已经看了他一会儿。

　　笑眯眯的眼神中，像是发现了一件新鲜东西。

　　沈墨言在江观生旁边挨着坐下。

　　“你平时也这么坐沙发吗？”

　　江观生一愣，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悬空的半个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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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气氛，江观生喉咙动了动，迟疑着开口：“你是……沈墨言？”

　　沈墨言偏了偏头，随后笑起来。

　　“原来你认识我啊。”

　　“嗯。”江观生点点头，又突然意识到不对。

　　“啊！别误会，我不是粉丝。”立刻补了一句。

　　沈墨言“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表情反而轻松了些。

　　“那就好。”

　　“？”什么意思。

　　“不然樊哥会骂我。”

　　他说这话时指了指自己的脸，语气理所当然：“脸太显眼了，容易惹麻烦。”他顿了顿，“要是被粉丝发现我在这里，又要换地方了。”

　　江观生沉默了一秒。

　　这倒不是自恋。

　　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是那种，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也会引人注目的类型。

　　就这样看着沈墨言的脸开始走神，还没反应过“又”是什么意思，樊周游拎着一个大医疗箱回来了，手里还多了一个文件夹。

　　“这么大的沙发，你们俩挤在中间做什么？”

　　江观生这才发现——

　　这个转角沙发，他平躺上去都绰绰有余。沈墨言却和他却紧贴着，中间几乎没有一点空隙。

　　“正等着你的医疗箱呢。坐近点一会方便消毒。”沈墨言低头拆着碘伏，语气随意。

　　靠得太近，江观生甚至闻到了沈墨言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带着消毒水混在一起的气息。

　　樊周游没再说什么，视线在两人之间停了一瞬，很快移开。

　　“……”

　　别看我啊是他主动坐这么近的！江观生想在心里大喊。

　　“我长话短说。”，樊周游打开文件夹，把几页纸放到茶几上。

　　“墨言最近在这边拍戏，需要在这栋房子里居住一段时间。今天因为他的疏忽，给您造成了不便，这一点我代表我们向您道歉。”

　　毫无波澜的语气，像在背诵台词。

　　“另外，”他话锋一转。

　　“关于今晚的事情，需要您配合签一份保密协议。”

　　樊周游指了指最后一页，“这是工作流程。”

　　保密协议？

　　江观生一怔，“我不会说出去的，我不是粉丝……”

　　碘伏在伤口上轻轻一碰。

　　江观生吃痛忍不住吸了口气。

　　“抱歉。”沈墨言低声说。

　　“我们会给您一笔钱作为回报，对您来说没有坏处。”

　　“多少啊？”江观生问了一句。

　　“五万。”

　　江观生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下意识笑了一下，不敢相信。

　　“五……多少？”

　　樊周游这才看向他，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又重复了一遍：“五万。”

　　五万——

　　房租、水电、生活费全加起来，一个月、三个月、半年……

　　算到一半被打断了。

　　“如果您觉得不合适，价钱也可以再谈。”樊周游表情很认真，似乎真的在思考加钱。

　　“不、不用了！”江观生睁大眼睛快速说到。

　　仅仅是摔了一跤就能得到这么多钱，江观生忽然感觉胳膊上的伤一下子好了。

　　“这样就可以了。”简单地看了一眼文件，江观生飞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字的时候，他的手有些抖。

　　天上掉馅饼的惊喜和一种微妙的情绪混在在一起。

　　他想过他们这些明星很有钱，但是没想到会这么有钱。

　　在江观生的眼里，沈墨言已经成了金光闪闪的送财童子。然而送财童子本人倒是毫无察觉地在一旁找纱布。

　　“钱会尽快打到您卡上。”樊周游合上文件。

　　“好的。”江观生笑得灿烂无比，“那我就不打扰了。”

　　忽然想起来什么，他侧过身，认真看向沈墨言。

　　“谢谢你。”

　　沈墨言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眼神停在他身上。

　　“我应该谢谢你才对。”

　　餐送到了，虽然出了点小插曲。江观生哼着歌，到院子外骑上自行车准备回家。

　　离开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包扎得乱七八糟的手。

　　白色纱布上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五万块。
　　一个蝴蝶结。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骨折了。

　　江观生苦笑了一声。男明星帮自己包扎伤口然后还给了自己五万块钱，即使说出去也没人会信吧。

　　江观生透过玻璃窗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T恤松松垮垮的，沾着一点洗不掉的油烟味。

　　他站了一会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玻璃里的人影随之变小，很快被室内的灯光吞没了。

　　怎么看都是一副屌丝样。

　　嗯。没错。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现在骑车回家的话，到明天上班之前还能睡六个小时……

　　江观生在心里算着时间，踩上脚踏板。

　　脚下一空。

　　他愣了一下，又踩了一脚。

　　自行车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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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链子断了。

　　江观生蹲下来，低头去拨那截歪掉的链条。

　　手指上很快沾满了油。

　　他试了几次，小粉车还是纹丝不动，似乎在无声抗议。

　　他盯着那截链子看了两秒，无可奈何地呼出一口气。

　　这可真是关键时候掉链子。

　　走回去？

　　他下意识往前看了一眼黑漆漆的路，立刻否了。

　　打车？

　　这种地方，大半夜连路灯都懒得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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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观生在原地站了好几分钟，还是拎着那辆小粉车，往回走。

　　又一次站在别墅门前，他硬着头皮重新按下门铃。

　　“叮咚。”

　　江观生低头看了眼自己满手的油污，把手藏在了身后。

　　门被打开了。

　　樊周游站在门口，看清来人时明显愣了一下。

　　“……江先生？”

　　“抱歉，又来打扰……”江观生不好意思地开口，“我的自行车链子坏了，附近也打不到车，我想着……能不能借个地方等一会儿，或者帮我叫辆车也行。”

　　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厚脸皮。

　　樊周游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侧身让开了一点位置。

　　“先进来吧。”

　　又一次被请进了别墅。屋内的灯没全开，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江观生站在玄关，气氛有些尴尬。

　　楼梯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沈墨言穿着宽松睡衣，从楼上下来，头发湿漉漉的，像刚洗过澡。走到一半停下了。

　　目光落在江观生身上。

　　“……诶！”

　　沈墨言眼睛一亮:“你怎么又回来了？”

　　闻言樊周游身形一僵，侧过头，瞥了沈墨言一眼。

　　“怎么回事？”沈墨言倒在沙发上，仰着头看向不知所措的江观生。

　　江观生解释道:“我的自行车链坏了，没办法回家，一着急就跑来……”

　　“自行车链坏了？”沈墨言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新鲜。

　　他看着江观生，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哦，”他慢慢点了点头，“那你今晚……回不去了？”

　　江观生一愣，下意识想否认，张了张嘴，又闭上。

　　自己确实没有别的办法。

　　樊周游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秒，眉头几乎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让江观生莫名觉得自己好像不该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