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禾》灵芝茸茸

10、美玉山果（五） 万人争夺的

　　那妖缓缓开口了：“姑娘，可否借胳膊一用？”

　　素禾被吓得不轻：“你要我胳膊做什么？”

　　隔着面纱，素禾感受到那妖似乎笑了一下：“姑娘莫要误会，我只是想看一眼姑娘的灵气，类似于人类把脉，自然不会让姑娘损了毫发的。”

　　素禾迟疑着没伸胳膊，而是疑惑道：“灵气？那是什么？我只知道灵力，从未听说过什么灵气。”

　　那妖倒挺有耐心，真的跟素禾解释了一番：“所谓灵气，便是妖之根本。灵气旺盛者，终成大事。灵气匮乏者，难有作为。”

　　素禾立即反驳道：“什么灵气？你说的这不是妖力么？众所周知，妖力强弱，从化为人形那一天便可知晓。”

　　那妖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一着，张张口立即便要接话。可素禾却似乎不想给他机会，自己赶忙接上话头：“像我这般轻盈灵活的妖嘛，既然是天生妖力极强的。”

　　素禾得意地扬了扬嘴角，突然随地变出一个小水洼来，十分满意地对着它欣赏自己的容貌。

　　面纱底下又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无奈的是，他又没能抢过话头。

　　“至于我现在尚且自身难保……是因为我化成人形尚且时间太短！再等个百八十年……等着瞧吧！”

　　冥冥之中，素禾总觉着她将来在整个妖界定会有一席之地。

　　那妖倒也没急着反驳，在确定素禾真的再没了要补充的以后，他缓缓开口道：“这灵气之说，自然大大不同于妖力。姑娘方才所言确实不错，可是敢问姑娘，我身后的哪一位，不是正值大好年华的‘公子姑娘’？”

　　素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迅速地将对面的群妖扫视了一遍，当真哑口无言了。

　　那妖眼见自己终于占了上风，连忙续道：“这灵气啊，正是在妖力的基础上进一步探一只妖的潜力，那是大大有用啊！”

　　素禾终于有些动摇了，问道：“你……怎么看出一只妖灵气是强是弱？”

　　见有希望，那妖连忙续道：“这简单。姑娘只需将胳膊递给我，自然便知道了。”

　　素禾将信将疑，终于试探性地递出半截胳膊。

　　素禾隔着面纱看不见那妖此时的神态表情，不过她猜他一定激动坏了，从他迫不及待地拽过她胳膊的动作就能看出。

　　那妖一只手捏住素禾的手腕，另一只手伸出两指来比划着什么。

　　素禾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了。不止她，就连对面的群妖，居然也是屏气凝神地紧盯着她。

　　那妖兀自比划着，嘴里连半个字也不说。素禾等待得有些不耐烦了，刚要发作，就见那妖终于停住毫无章法的比划的动作，转而用那两只手指在距离她手腕三寸之处重重地点了一下。

　　这一下实在有些疼痛，素禾很快有了新的不满。

　　然而，下一瞬，不满的情绪很快就被惊讶给取代了。

　　在那妖方才点过的位置，骤然发出一道诡异的绿色的光芒！

　　她清清楚楚地瞧见，对面的所有妖，不约而同地张大嘴巴，目瞪口呆地望着她，还有那道光。

　　妖群中骤然爆发出一阵阵惊呼声。

　　“这……是什么意思？”

　　面纱底下，再次传来那妖因故意压低嗓音而变得怪异的声音：“姑娘……正是我要寻的妖。”

　　素禾一头雾水。

　　“方才众妖中，愚者半点迹象也无。灵气稍强者，也不过一缕黄色光芒。而姑娘你……居然发出了千年一遇的青色光芒！这……这是灵气极强之兆啊！”

　　那低沉的声音忽然变得兴奋起来，不遗余力地夸奖着素禾。

　　素禾的脑子乱哄哄的，一方面不敢相信这诡异的青色光芒真的能证明自己是个灵气极强之妖；另一方面，在那蒙面之妖的溢美之词下，又不由得寻思：万一我真是那个他费尽心思想要寻找的灵气极为旺盛的妖呢？三百年以后，别说玄朔了，会不会就连冥妖也……

　　素禾强迫自己从愉悦的幻想中退出来，故意摆出一副“灵气极强者”该有的架子来：“咳咳，既然你已经找到了我这灵气极强之妖，那浮灵果……还不快快拿来？”

　　这话本是随口一说，素禾当然没指望如此轻易便能战胜群豪，不费吹灰之力地拿到妖见妖爱、花见花开的浮灵果。

　　不过话说回来，这几日发生的怪事已经这么多了，就算真的将浮灵果双手奉上，她大概也会波澜不惊地笑纳的。

　　话虽这么说，但当那妖真的摊开手来，将那翠绿小巧的椭圆赫然展示在她眼前时，她还是愣住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浮灵果？曼裳为了它不惜将副妖主之位拱手相让，玄朔为了它不辞辛苦赶到此地却仍是毫无头绪，群妖为了它不知从哪弄来数筐不计其数的荆果……而现在，这浮灵果就要到了既没出果也没出力的她手上？

　　就因为她灵气强？

　　她颤抖着手缓缓接过那鹌鹑蛋一般的物什，愈发疑惑起来：就这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到底有什么厉害的？比一大筐荆果威力还大？

　　“既然两颗浮灵果都已名果有主了，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吧？你看那兄弟，再不走该从雷妖变成木头妖了。”素禾说着，指了指一旁半天一动也没动的霆霓。

　　这也是个怪妖，身上没半点雷该有的火爆性子。难不成，是得到浮灵果后兴奋得过了头，变傻了？

　　那面纱之下的妖却是避重就轻：“木头妖种类繁多，照姑娘的意思，合该全是呆子？”

　　素禾这才想起，自己的老友梧遇正是木头精。半日前刚别过的楚繁，也是木头精。

　　梧遇性子温吞憨厚，说他“呆”倒也不为过。至于楚繁……虽然尚且不甚了解，但素禾不知为何，总觉得他心机重重，大概精明得不能再精明了。

　　楚繁今日走得实在太过匆忙，不知他去了哪里。她当时光顾着安抚宁菀，哪有功夫……对了，宁菀！

　　素禾立即又愤怒起来：“少说废话，快放我走！还有，你到底把那个人类小姑娘怎么了！”

　　那妖摊了摊手，故作无辜道：“我只是将她除却在结界外了而已。一个时辰前，她还在山下自己玩耍呢。至于现在她身在何处……我可不知道。”

　　素禾不禁好奇心又起：“对了，你究竟是什么妖？为什么会设结界？又为什么，这些妖全都心甘情愿地听你的，还恭恭敬敬地将荆果都给了你？”

　　“我是什么妖，这个暂时还不能让姑娘知晓。不过姑娘想必化为人形应该时间尚且不长吧？”

　　“胡说！我化为人形已经二百八十年了！”素禾怀疑这妖是存心试探，便也试探性地随口骗了骗他。

　　面纱之下又传来一阵笑声：“哦？活了二百八十年，竟也不知这结界是从万妖之主冥妖那里换来的？”

　　“……怎么换？”素禾一噎，怎么也没想到她是被自己的无知出卖了。

　　“十二时辰不用法术便可以换一张隐藏自己妖气的符，此事想必姑娘是知道的吧？”

　　“知道，这与结界有什么关系？”

　　“攒够三张符不用，便可设一次结界。”

　　对于这个事，素禾从前是闻所未闻的。也不知这妖究竟什么来头，看来就连无所不能的冥妖也与他有些交情。

　　“姑娘急着出去，那我也不便再挽留了。只不过……”

　　话才说了一半，素禾便又急了：“什么只不过？你都说不再‘挽留’了！”

　　“只不过……一点薄礼，姑娘便收着吧。”

　　说着，那妖走到那堆积成山的一筐筐荆果前，仔细琢磨了一番，挑中了最满当的一筐，吃力地拎到素禾面前。

　　素禾几乎看呆了，在她眼中，这一筐荆果可比那一颗‘鹌鹑蛋’要有用得多。

　　“这……整整一筐，全归我了？”

　　“姑娘再怎么说也是我见过的灵气最强之妖。将来成了大事，还要对小妖多加提携才是。”虽然看不见这妖的脸，但根据这话，素禾在脑海里自动补充出了一张谄媚的脸。只不过……对她一只毫无来头的小妖谄媚？

　　“我连你的脸都没见过，怎么提携？”素禾嘟囔道。明知对方是玩笑话，她还是忍不住欢欣起来。毕竟，做人十八年，还从未有妖这样恭维过她。

　　还有这一筐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浮灵果，她怎么能不高兴？

　　只是……她伸出右手，猛地提了一口气，却还是很快涨得满脸通红——果然沉得超乎想象！

　　“姑娘何必如此费力？倒不如先把这许多果子吃干抹净了再走。”

　　“……大哥，你是想把我撑死，再趁机夺取浮灵果吗？”

　　“姑娘尽管放心，寻常果子自然是不比荆果，吃两个就饱了。荆果乃汇聚自然天地灵气所生之物，别说吃一筐，就算是接连不断地吃上十筐八筐也不会有任何害处。非但没有任何坏处，而且一颗颗荆果所带来的灵力的提升相互累加，给姑娘你带来的好处更是非同小可。”

　　素禾立即回想起了半日之前自己初次尝到荆果时那种飘飘欲仙的奇妙感觉，蠢蠢欲动的心情早已跃然于脸上了。

　　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试试又不会怎么样。

　　素禾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只来，兴冲冲地咬上一口。那股熟悉的美妙的滋味很快在唇齿间弥漫开来，然而素禾还来不及细细品尝，第一颗果子就这么不知不觉地没了。

　　无妨，反正还有这么多呢。素禾飞快地拿起了第二个，二话没说一口便咬下了一半，在嘴里没嚼两下便匆匆地咽了下去，另一半亦是如此。紧接着，便是第三颗、第四颗……

　　筐里的果子，方才她还嫌太多了自己拎不动，然而一转眼的功夫，竟已被她消灭了多一半。

　　“呀！”素禾如梦初醒，连忙将自己从荆果带来的陶醉中拉出来，喃喃自语道：“不能再吃了！菱菡跟何田他们还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必须带回去让他们尝尝……”

　　此次不告而别，也不知他们有没有生自己的气。正好，这半筐荆果就当是用来赔罪的吧。

　　黑色面纱之下，忍俊不禁地露出一个笑容来，只不过这个笑容太过隐蔽，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姑娘是好心，也须防着周围的人才是。”

　　……什么意思？一个连脸都不愿让她见到的遮遮掩掩之妖，也好意思让她提防别人？

　　素禾不知是不是自己荆果吃多了的缘故，此刻竟不合时宜地突然开始犯起困来。那妖的尾音渐渐轻柔了，她眼前的景象也渐渐不清晰起来，像是从哪飘来了一阵雾，暂时遮住了她的眼睛。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四处摸索，在终于摸到箩筐后忙不迭紧紧抱住了它。

　　难道这荆果是用酒做的？好端端的，怎么如同醉了一般？

　　素禾不得不暂时将眼睛紧闭来应付突如其来的眩晕感。

　　这种眩晕感究竟要持续多久？素禾不知，只好任由它侵蚀着自己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百年，那股奇怪的感觉终于渐渐淡了，转而被一股力道取代，这力道很快在素禾身上的每个地方都荡漾开来，连带着方才一片混沌的脑袋也立刻清醒了。

　　素禾说不上来自己此时的感受，她只觉得自己好似刚生过一场大病，却又突然间丝毫不拖泥带水地恢复了，甚至比之前更要身手敏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