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师兄 在他心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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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卷着晨雾掠过石阶，师令意一路行来，步履比平日沉了几分，径直朝着山门方向走去。
衣袂拂过沾着露水的草木带来几分簌簌声，没人知道她镇定的外表下，一颗心正砰砰直跳，手心也直冒汗。
上一世，那无力软倒的身影已成她的梦魇，无数次在她的脑海中回放，她千万次在想，如果当初不是她心软放过了岁寒祁而是干脆利落地杀死了他，是不是宗门、师兄、师姐也不会遭此劫难？
“主人……”造化镜感受到师令意内心不平静，正想出声安慰。
“主人，这不是你的错，按照原本的剧情，无论如何万凌宗都会有此一劫。”
“……而且，此界的气运之子也不是那么能够轻易斩杀的对象……”
师令意握着拳，指甲嵌进掌心：“我知道。”
正因如此，她才一定要改变。
她顺着山间小径来到了山门前，兰伯池此番奉宗门之命，带领一众弟子外出诛邪，今日大胜归来，宗门外自是聚集了不少弟子。
她站在山门前，远远地便看到一群人踏云而归，意气风发。人群之中，那道银白道袍依旧干净温润，为首的人淡然高华、挺拔俊朗，举手投足如清风晓月。
与前世那躺在她怀中逐渐灰败的人影形成鲜明的对比。
兰伯池也一眼望见了立在山门前的她，眸中划过一抹惊讶，神情显而易见柔和起来，他走出人群，几步便来到了她的面前：“令意，你怎么在这里？”
她抬头望向他。
是活生生的，衣不染血，没有那令人心碎惨白的师兄。
她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奔涌而出，凝望他片刻后，声音轻而哑：“师兄。”
兰伯池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眼中难得流露出几分脆弱情态的师令意。
看着眼前的师妹，他不禁有些恍惚，似是自她成年后，他便鲜少见她这样情绪外露过。
那双明眸中似是盛着言不尽的情绪，好似看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般看着他。
“这是怎么了？”兰伯池不禁哑然失笑，他记得他也不过才离开宗门三个月罢了，三个月的时间对于修仙者来说不过弹指一瞬，以前他也不是没有过这样长时间的外出。
他还犹自记得在令意小的的时候，每每他离宗，她也是会露出这样不舍而又克制的眼神。
那时的她小小一个，玉雪可爱，本为天地诞育而生的神明，却因九重天已坠，只能由他们万凌宗代为抚养。
可此界有关神明的记载在那场上古神战中已销毁殆尽，无人知道该如何抚养一位小神明，若是像普通孩童那般对待倒是显得轻慢，可若要尽善尽美又不知要从何下手。
修仙界中孕育子嗣并不易，特别是修为愈高者子嗣愈是艰难，是以宗门内修为高深的长老们大多未有子嗣，众人一时也不知道该拿这位小神女如何是好。
作为宗门首徒，万凌宗宗主大弟子的兰伯池自然也时常能见到这位小神女，他初见她时，她住在最华美的仙殿，吃着最精致的仙果。那时他便想，这般酣然可爱的小女孩便是那位小神女吗？
后来再一次见到她时，她却是蹲在临华殿的白玉阶前，伸出小手，指尖轻戳着阶缝里刚冒头的青苔，皱着眉，一个人自娱自乐。她不像别的孩童那样哭闹撒娇，只是安安静静地蹲在那，就像一尊被供在高处的小像，尊贵而又弥漫着孤寂。
“殿下怎的一人在此？”
那小小的玉人骤然抬起头，用那双圆溜溜的眼好奇地望着他。
“你是谁？”
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笑了笑：“我是宗主新收的弟子，我名兰伯池。”
女孩歪了歪头：“宗主新收的弟子？你今年多大啦？”
兰伯池：“十六。”
师令意：“唔……十六啊，那你比令意要大几岁，我听闻门内弟子总唤比自己年长的人为师兄，你是我的师兄吗？”
这一问，少年不免呆住。
要说这女孩的师兄，恐怕这万凌宗内无一人当得。
但看着女孩那亮晶晶满含期待的眼，兰伯池否认的话语就这样梗在了喉间，片刻后，他无奈地笑了笑：“是的殿下，你亦可唤我为师兄。”
而此刻的少年不知道，那一声“师兄”，让女孩如浮萍般飘浮已久的心恍然有了着落，从此生根发芽，再不迷茫。
后来，他便经常去临华殿寻令意，也会带些寻常孩童喜欢的小物件。
“师妹又在发呆？”
少年洁白的衣袍上还沾着山间的草屑，手里攥着个韧草编织的草蚱蜢。他没像旁人那般躬身行礼，只是自然地走到她身边，挨着她坐在冰凉的白玉阶上，把草蚱蜢递到她眼前：“看，刚编的，比上次的蚱蜢腿儿更细。”
令意抬头望向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只草蚱蜢。
兰伯池见她眉目间难得露出孩童般纯真喜悦的神色，也跟着笑了。
此刻的她不像传闻中那高高在上的神女，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无忧无虑的孩子。
“师兄。”她的声音软软的，玩了会儿草蚱蜢，便回过头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
“嗯。”兰伯池伸手，揉了揉她软蓬蓬的发顶：“今日没去看后山的小兔子？那小兔子生了一窝小崽，可爱得紧。”
令意眼睛一亮，惊喜道：“真的吗？令意想去看一看！”
她想了想，又有些期待道：“小兔子们也和小白一样吗？”
小白便是那只母兔。
兰伯池笑了笑：“是呢，它们都和小白一样白白胖胖的，很是可爱，令意见了一定喜欢，不过现在小兔们都回窝了，令意只能明天再去了。”
师令意：“好！那师兄明日来陪令意一起去看。”
兰伯池失笑，眼神却是宠溺。
往后的日子，那温和的少年便成了师令意童年里的例外。
他会在清晨带着她去后山的灵溪赤着脚捕鱼，捕着捕着往往鱼没捕到，两人就地开始了泼水嬉戏，弄得一身湿，回去双双受到宗主的责备；也会在她半夜被噩梦惊醒哭泣时，透过灵镜轻声安慰，为她讲整夜的故事，讲他云游在外见过无尽海歌声优美的鲛人，讲他在北地雪山上见过最美的那朵雪莲，有时又会怀念凡间的事，讲到他在凡间吃过最最好吃的糖果子，嘴里念着下次一定要带师妹一起去。
有一次，他要下山历练，为期三月。
临行前的夜晚，令意小小的身影站在殿门前，眼眶红红，可怜兮兮地望着他，明明委屈的要死，却强忍着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她的声音带着细细的哽咽。
兰伯池蹲下身，与她平视，伸手温柔替她擦去眼角的湿意：“很快就回来，我去给你找苍山的千年雪莲，你上次说夜里睡不好，我摘回来给你泡水喝。”
“我不要雪莲。”令意拽着他的衣角不肯放，“我只要你在。”
她知道，别的人都只当她是神女，只有在师兄眼中，她才是令意。
兰伯池笑了，伸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小黏人精，放心，我很快回来。”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刻着云纹的玉佩，系在她的颈间，“这个给你，我不在的时候，你带着它，就当我在你身边。”
后来，多年后师令意也真正成长为了独当一面的神女，可不管多少年过去，在他心中，她永远是他视若珍宝的师妹。
看着眼前许久不曾露出如此脆弱情态的师令意，兰伯池一时有些无措。
半晌后，他无奈轻叹，温柔一如往昔：“令意，师兄回来了。”
师令意含着泪扬起了笑：“嗯，欢迎回来，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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