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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02 章立之这个 ...

  •   温萌接了个电话,只讲了两句便挂断了,说是公司有些账务要盘点,于是抢着结了帐,匆匆要走。柳絮好不容易扯出个笑容与她道别,那边顾伟伟抬起手腕,眈了眼时间,亮晶晶地腕表嵌着碎钻,直晃她眼睛,一闪一闪地又要将她的眼泪引出来。

      “柳絮,一齐走吧,我今晚应了景生陪他赴宴。”

      她只等顾伟伟这句话,大抵她是绷不住了,亦不管顾伟伟,独自扯着包就向外闯。今天的拿铁怎么这样苦,一直苦到自己心里去,她只晓得疾步快走,再待久一点,她心底的苦浆就要喷发出来,她抑制不住。只要是与章立之沾边的,她从来都抑制不住。

      出了店门已经是四点开外,太阳斜坠了下去,寒意渐起。她慌忙忙拉开拎包,掏出两只手套,先套左手,套不上、再套右手,也套不上,直逼出一额虚汗,终于手下一抖,纷纷落地。正待她弯腰去拾,却有人比她捷足——那人指尖抹着细腻的丹蔻,递过手套顺势就握住她的手腕,是顾伟伟。

      “柳絮,答应伟伟姐,好好的。”

      “……”

      顾伟伟手心并不多温热,偏生还透着些微凉,她却觉得一汩汩暖意渡上来,熨帖她每个毛孔,心里也没有那么痛了。

      与章立之分手那次,眼泪淌得实在多。温萌评价她堪比洪水暴发,自己与顾伟伟则是战斗在抗洪救灾一线的勇士。她听了直想咧嘴笑,眼泪里的盐分却渍在脸上,轻微换个表情都痛得龇牙咧嘴,一龇牙咧嘴又更要痛,这么循环几次,她只有继续顶着一张苦脸。

      那时已经十点多,东边水房早早关门。从东边水房到西边水房,骑脚踏车都要十来分钟。顾伟伟一声不响,独自从学校最西边拎回两瓶开水。她先倒一点开水在盆里,又兑了些凉水,最后把毛巾放进去,连盆端给柳絮,柳絮只顾着伤心,哪里理睬她,顾伟伟便取了毛巾,拧干热水,复又折成三道,伸过手轻轻帮柳絮擦脸。

      毛巾温软,薄薄腾起一层水汽,覆在她面上,暖到她心里。她心底万分愧疚,她们对自己那样好,好到她不忍心再错丝毫。分手三年,她心里却仍只有一个章立之,她错了,她一直在错,她不忍心教她们失望,但知错能改对于她太难太难,章立之这个错,也许她一犯就要犯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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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絮仔细裹了围巾,全副武装才跨上电瓶车。到底是年关时节,前几日难得落了两场雪,这一日路上霜冻,打滑得紧,慢车道上有个男生,正费力地蹬着脚踏车,车后座上载个女生,男生小心翼翼地,整辆车只能勉强走起蛇形。

      女生戴着毛茸茸的毛线帽子,耳朵两边还坠下两个毛线球,两条膀子死命箍住男生的腰。那男生穿着一件黑色的短外套,发线清爽,偶尔侧过来的脸颊,微微冻得发红。女生似乎在冲男生撒娇,上半身不老实地扭来扭去。男生有点躁了,稳了稳车把,别过脸来叱了女生一句。女生自是不依不饶。柳絮跟在他们后头,他们俩闹得又凶了些,柳絮旋一下右把,向前荡一段,停一停,又荡一段,始终不敢超过去。

      她心里一动,想起章立之也这么载过她。那次还是大三刚放寒假,她偷偷买了票去苏城找他,本来是准备给他个惊喜,可自己心底里头实在藏不了事,有什么都竹筒倒豆子,刚坐上车就憋不住了,掏出手机,左思右想,斗争了大半个钟头,还是给他发了短信。

      章立之一定是气急,立即拨过来电话。车上的乘客大都睡熟,她怕吵着别人,于是掐掉。他又拨,她再掐掉。拨到第三个,她不敢掐了,只好老老实实地接起。印象中,章立之从没那么大声地对她吼,数来数去,也只有分手那回他足够凶点。

      电话那端,章立之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叮嘱了她一大通。柳絮心不在焉,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一律“嗯”,再不然,“我错了”也挺管用,统共就这么两句台词,还愣是重复了好几分钟。她那时不懂事,不晓得他是关心则乱,心下还戚戚然:这下好了,“惊喜”没了就剩“惊吓”。可是这三年,连“惊吓”都成为一种奢望,那一串号码终于是烂在她心里,再也没有拨通。

      出了站,柳絮顺着人流茫然地向前走。苏城站并不大,但逢上春运期,人流量也挺可观。她远远就望见章立之——瘦瘦高高,穿着普通的黑色外套也足够鹤立鸡群。他俊秀的两道眉毛此刻正蹙起来,鼻梁高挺,抿着嘴,冷冷地觑着她。她真恨不得夺路而逃,那眼神是要将她抽筋扒皮不成?她根本不敢与他对视,只好讪讪地挪过去,恨不得一寸一寸地挪,永远不要到头。终于还是伫在他面前,他其实哪里舍得生她的气,她垂下头的样子那么乖巧,细细软软的头发,顺着脸颊的弧度弯下来。他无奈,但架子总要摆一摆,于是冷哼一声,嘴里却说:“上车,”她偷偷打量他,他眸中写满宠溺,看来是真消气了。

      章立之长手长脚,跨上脚踏车的动作都那么潇洒利落。“柳絮,上来,”他示意她上车后座,她却咬着下唇,不断绞着衣服下摆,死活不吱声。天气冷了,一身秋膘早养上身,也不知道肥了几斤,哪里敢坐他的车!

      他看出了她的不情愿,心里一酸,怒气就溢上来:“嫌弃就算了,”语气阴恻恻,“我家只有脚踏车,比不上你家,真对不住,”她怔住,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委屈极了,眼眶红红,泪水就要涌出,原本脂玉一样的面颊也漫涨开红晕。章立之别过脸,不忍瞧见她的神色:“不过回邺城的车票我还买得起……”

      她又是羞愤又是恼怒:“章立之,你胡说什么!”接着又细若蚊呐:“我是怕你嫌我重……”她整个面颊都烫了起来,一片绯红一直烧到耳朵根,当时真是窘迫,全车站的人都再看他们。但她却从未后悔,还总是庆幸,能将生命中最肆无忌惮的青春给了章立之,那样浓烈,那样鲜艳,几乎是她一生中最亮丽的风景。

      “柳絮,对不起,”章立之慌忙脱了手套,十个手指飞上她的面颊,想抹掉她纷扬的泪,“你刚刚那样,我还以为……,”没想到他也有磕巴的时候,“是我错了,柳絮,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结果还是上了他的贼车。他在前面叫她名字,“柳絮”、“柳絮”的,她也不理他。发烫的脸颊紧贴在他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腰。他的腰细且结实,一丝赘肉也无。“是重了点,”章立之突然正经地研判,“不过我不嫌弃。”

      真是注定了要出事。等柳絮回过意识,她已经跌坐在柏油地上,或许是刚刚想得太出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上就加了速度,早早把那对小情侣甩到后头去了。她起先只觉得右手腕痛的厉害,恐怕是擦破了皮。电瓶车又是最笨重的那种,正好死沉沉地压住她左侧小腿,两个轮胎仍在急速旋转。那对小情侣匆忙从后面奔过来,男孩子扶起电瓶车,女孩子顺势将她向外拖了一截,配合还挺默契。

      小腿已经痛到没知觉,她只能下意识地“咝、咝”往回吸气。那女孩子问她情况如何,她半个音节也发不完整。四周围观者愈渐多起来,男孩子退到一旁拨急救电话。

      恰巧手机铃声响起,柳絮费力朝右口袋一指,女孩子很灵光,三两下就接通,讲话也够滴水不漏,几句话抓住中心。她说了一会儿就挂了电话,又将手机重塞回柳絮口袋,口气却是喜吟吟的:“你老公说他马上就到,让你别怕呢,”柳絮心下纳罕,哪里来了个老公!女孩子弯弯眼睛笑起来:“他挺关心你的哦,电话里急得不行呢。”

      柳絮浑身像被重卡反复碾过,除了疼还是疼,脑子里也乱哄哄没个头绪。思索一样事情,需要悉心抽丝剥茧,可她就是没耐心,以前放在口袋里的耳机线,翻出来后总要纠缠作一团,仿佛亲密无间。她从来都只会生拉硬拽,揪着耳机头死命扯,扯坏了好几副,还是没耐心,下一次仍是扯。温萌说这个定理独独对章立之不成立,她那时候只会没心没肺:“温妹妹确有大智。”

      此刻她卧在地上,仿佛正经历一场盛大的洗礼。章立之以前对她说:“我们就像一场浩劫的幸存者,在世界尽头相濡以沫。”可是他已经走开,现下只剩了她一个留在这里,他要她再和谁相濡以沫?日头沉得极低了,昏黄的一轮,斜斜坠在半空,空气是凝固住的铅灰色。有人散去,很快又有新的围上,她只看得到一双双脚,这双移过去了,那双又移过来。她从他的身边移过去了,谁又移过来?她克制自己不去深究,疑惑却在她心里扎根。她只有等,等它长出芽,开出花,再发出果,她想要看一看那是什么果子,她只想看一看那是什么果子,为什么连这样也成了奢望?

      她疼极了,只觉得喘不过气,有什么堵在她胸口里,一阵一阵往上翻涌。为什么救护车还不来?身后的女孩子一直同她说话,她最不会一心二用,连敷衍人家也使不上力气,女孩子倒是好脾气,只当她是疼疯了,也并不气恼。

      柳絮浑浑噩噩地,恍惚竟瞥见一个熟悉身影。左腿疼的都快不属于她,她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怎么会是他?她愣住,但又不禁唏嘘,竟然会是他?他从他的卡宴上滚下来——真的是滚下来,就在街对过,因为隔得远,柳絮的视角又低,不偏不倚给她望进眼里。她在心底里狠狠地笑他,真狼狈,你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他穿一件驼色大衣,一边的领子竖着,头发微有些乱。他过街的速度真是快,才几秒就已经拨开人群立在她面前。

      身后的女孩子忽然“哇”了一声,显然是被他的外表蒙蔽。柳絮纳闷,刚刚自己怎么还觉得她灵光?

      “絮絮。”他皱着眉叫她,他总是叫她“絮絮”,就像嫌她烦似的。

      她冲他微微一笑,扯着嘴角有气无力:“李星瀚,你怎么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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