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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药香冷,人心险 太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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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院的门,比浣衣局的冰河水还要冷。
天刚蒙蒙亮,沈清辞就提着食盒站在偏院门口,指尖还残留着昨夜搓衣时冻裂的疼。管事嬷嬷斜着眼打量她,嘴角撇得能挂个油瓶:“罪臣之女也配进太医院?靖王殿下怕是糊涂了。”
她没敢辩解,只垂着眼把备好的粗布帕子递过去:“嬷嬷,奴婢懂些粗浅医理,定会好好当差,不给太医院添麻烦。”
“懂医理?”嬷嬷嗤笑一声,接过帕子扔在地上,“先把这院子扫干净,再把药渣都倒去后院,敢偷懒,仔洗你的皮!”
沈清辞默默捡起帕子,拿起墙角的扫帚。太医院的院子铺着青石板,缝隙里嵌着陈年药渣和枯叶,扫起来格外费力。她弯着腰,一下一下扫着,冷风灌进领口,冻得她牙齿打颤。
“哟,这不是新来的阿清吗?”一个穿着青布医女服的姑娘端着药碗走过来,正是太医院院正的外甥女赵翠儿,“听说你是靠靖王殿下的关系进来的?真是好本事。”
沈清辞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翠儿姐说笑了,奴婢只是运气好。”
“运气好?”赵翠儿把药碗往石桌上一放,溅出的药汁烫得沈清辞手一缩,“我看是狐媚子功夫好,勾得靖王殿下为你说话吧?”
周围几个打杂的小药童哄笑起来,有人故意把药渣倒在她刚扫干净的地上。沈清辞攥紧了扫帚,指节泛白,却还是蹲下身,一点点把药渣拢起来。
她知道,在这里,任何反抗都会招来更狠的刁难。父亲说过,忍一时之辱,方能成大事。
直到正午,她才把院子扫完,又扛着半筐药渣往后院走。后院堆着高高的药垛,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晒着的当归、黄芪上,散发出苦涩的药香。她刚把药渣倒在指定的坑里,就听见角落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走过去一看,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药工,正捂着胸口蹲在地上,脸色青紫,呼吸急促。
“张公公!”沈清辞连忙放下筐子,蹲下身扶住他,“您怎么了?是不是哮喘犯了?”
张公公是太医院里最和善的老人,之前在浣衣局时,曾偷偷给过她一块干饼。此刻他喘得说不出话,只指着自己的喉咙,眼神里满是痛苦。
沈清辞立刻想起父亲教过的急救之法,她摸出藏在袖管里的银针——那是她临行前,母亲留给她唯一的念想。她拨开张公公的衣领,找准天突、膻中两穴,指尖稳而准地刺入。
“你干什么!”赵翠儿的声音突然炸响,“谁准你随便给人扎针的?要是出了人命,你担待得起吗?”
她冲过来就要拔针,沈清辞侧身避开,眼神冷了下来:“张公公喘不上气,再耽误片刻就会憋死!我扎的是急救穴,不会有事!”
话音刚落,张公公的呼吸渐渐平缓,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他捂着胸口,虚弱地开口:“阿清姑娘……多谢你,若不是你,我这条老命就没了。”
赵翠儿愣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这时,院正带着几个医官走了过来,看见这场景,皱起了眉:“怎么回事?”
赵翠儿立刻抢着开口:“院正大人!这阿清不懂规矩,私自给张公公扎针,险些害了人命!她就是个罪臣之女,根本不懂医术!”
沈清辞没有急着辩解,只把银针收回来,垂手站在一旁:“回院正大人,张公公哮喘急性发作,奴婢用父亲教的急救针法施救,如今他已无碍。若大人不信,可请太医诊脉。”
张公公也连忙帮腔:“院正大人,阿清姑娘说得是,是她救了我!她的针法稳准,比有些医女还要强!”
院正走到张公公身边,搭了搭脉,又看了看他的气色,点了点头:“脉象平稳,气息和顺,确实是救过来了。”他看向沈清辞,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你父亲,是沈御史?”
沈清辞心头一紧,低头应道:“是……奴婢父亲曾是御史,可惜蒙冤入狱,如今只剩奴婢一人。”
“沈御史……”院正叹了口气,“当年沈御史弹劾漕运贪腐,我还敬他是个忠臣。没想到……”他顿了顿,看向赵翠儿,“翠儿,阿清既然懂医理,以后就跟着张公公学炮制药材,你不许再刁难她。”
赵翠儿咬着唇,不甘心地应了声:“是。”
等众人都走了,张公公拉着沈清辞的手,颤声道:“好孩子,委屈你了。以后在太医院,有我照着你,别怕。”
沈清辞看着老人慈祥的脸,眼眶微微发热。这是她入宫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暖意。她攥紧了手里的银针,心里暗暗发誓:她不仅要为父亲翻案,还要像父亲一样,做个问心无愧的人。
傍晚时分,太医院的门被推开,萧玦的贴身侍卫走了进来,递给她一个锦盒:“阿清姑娘,殿下让我给你送些伤药,说是治手裂的。”
沈清辞打开锦盒,里面是一罐细腻的羊脂膏,还带着淡淡的松木香。她想起昨夜萧玦落在她手背上的目光,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到底是为什么要帮她?
她把锦盒收好,对着侍卫福身:“替我谢过靖王殿下,奴婢铭记在心。”
侍卫走后,她坐在灯下,打开那罐羊脂膏,轻轻抹在冻裂的手指上。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一直暖到心底。
窗外的雪还在下,敲打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沈清辞看着跳动的烛火,忽然明白:在这深宫里,她能依靠的,从来都只有自己。而萧玦的好意,或许只是这场权谋棋局里,一步看似温暖的棋。
她吹灭蜡烛,在黑暗中握紧了那枚刻着“清”字的玉佩。
明天,还要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