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碎》蒲葵扇过夏天

2、沦落为妓 女主角为救

　　刚一进门，千羽就被眼前所见给惊呆了，虽然自己从小身在富贵之家，但眼前的景色却也是自己从未见过的。这里虽为烟花之地，但阁里的布置却极为简单，简单而又不失清雅大气。门内两旁皆为郁郁葱葱的潇湘竹，竹子背后各有一条长廊通向里间，长廊上全是当代名家的亲手题写的字画，再往前便是一条人工开凿的小溪，小溪之上横跨着一条用上等红木精心雕刻而成的小桥，桥下小溪中几条锦鲤正自在地在几片葱绿的荷叶间游过，一种怡然天成的舒适使方才还略为紧张的千羽宽下心来，不待看足眼前的美景，千羽只得紧紧跟着身前的阿紫姑娘不断向前走去，若是在这里迷了路反倒不好。

　　二人一路走到一座清雅非凡的楼阁之下，阿紫姑娘这才停下脚步，转过身对千羽说道：“苏老板就在洗梦楼上，你自己上去吧。”阿紫说完，转身便走了。千羽这才抬眼望了望眼前的这幢楼阁，如墨的淡青色彰显着主人的雅趣，四角的青石被雕刻成欲展翅而飞的凤凰，好一派凤凰朝圣的威严。千羽收回眼眸，抬脚跨进了这座洗梦楼，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命运轨迹将会从这里开始惊天的逆转。

　　千羽踏着古朴而透着幽香的阶梯，一步步往上。终于到达顶层，还没有落定脚，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倩影，千羽一抬头才发现原来站在自己身前的是一名身着青绿色蝉衣的年轻女子，似乎要比自己年长两三岁的样子，长发披肩，清丽秀雅，全身透着一种如沐阳光的温暖。只见那女子朝千羽微微一笑，道：“姑娘好，不知该如何称呼。”千羽忙答道：“我姓左，名千羽。”那名女子轻轻点头，又接道：“左小姐有礼了，我是浣青阁的阿绿，主人命我现在带小姐去沐浴更衣，稍后再作见面，请左小姐随我前去。”千羽听后大惑不解，心想：莫不是这苏老板素有洁癖么，连见个面都要现沐浴更衣，真是麻烦到家了。那名自称为阿绿的女子似乎一眼看透了千羽的心事，不急不缓地说道：“左小姐，主人并非有何怪癖。还请左小姐不要为难阿绿才好。”千羽素来脸皮薄，听得那阿绿这样说道，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随着前去。

　　又是接连穿过一道个古色古香的长廊，停在一处画着百鸟朝凤的门扉前。阿绿伸手推开门，示意千羽进来。千羽进来以后，这才发现原来这里是一处造型酷似温泉的地方，中心便是一个人工开凿的大水池，有清水源源不断的涌出，整个池内更是香气氤氲，充斥着让人放下警惕与戒备的舒适温暖。阿绿向千羽简单地讲明这里的陈设功能之后，就和四周的几个婢女一同退下，留下千羽一人。千羽这时放下了一直扎在脑后的乱糟糟的马尾，褪去身上已经沾满尘垢的衣物后，没入池中，享受着片刻的温暖。只是她心中不免感叹起来，自从和妹妹离开镖局以后，就再也没有过过一天舒适安稳的日子了，想起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小姐的日子，感伤的情绪突然沉淀在心里，五味杂陈。正当千羽感概之际，阿绿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左小姐可是洗好了？我现在将换洗的衣物拿进来，服侍小姐更衣。”千羽慌忙应了一声。阿绿于是行礼进来，命左右婢女替千羽更衣，一阵忙碌以后，阿绿又让先前的几个婢女退下，拍了拍掌，又立马换上了另一批婢女，接着替千羽梳洗打扮。千羽看着当下的这般阵仗，越发迷糊，不知道那位苏老板到底在搞什么鬼。好不容易折腾好了，阿绿又让人将一面雕刻有蓝宝石的镜子拖至千羽的面前，千羽这才定睛一看。天呐，镜中的人真的是自己么？
　　只见镜中女子那一头如瀑的青丝被轻轻挽作流云髻，旁边斜斜地簪了一枝蝶戏白云钗，身披着墨青色的薄翼轻衫，状如古藤萝的暗纹裙袄裹紧绸缎，淡淡勾勒出女子玲珑的身段。外罩一件青缎雪绫袄，下系一条浅碧烟撒花骨裙，行步之间翩若惊鸿，顾盼生辉。

　　千羽从来不知道脱下戎装后的自己会是如此像个温婉佳人，又或者说本身就是位佳人，难得略施粉黛，所以自己从不知倾国已倾城罢了。她痴痴地看着镜中的人，不觉哑然。身旁的阿绿低头笑道：“看来主人的眼光果然不错，我在浣青阁这么多年，除了主人外，还真是从未见过能胜得过左小姐一分姿容的女子。”千羽不解地回问到：“什么，你家主人的眼光，她可认识我？”阿绿带着千羽走出门外，也不回头，只说道：“左小姐，你见了主人想必就明白了。”千羽深知自己也问不出什么来，反正也快要见到那位苏老板了，自己倒要亲自看看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两人又走向来时的路，一直走到另一扇画着临安山水的门前才停下脚步。阿绿轻轻叩门，向门内恭敬地说道：“主人，左小姐已沐浴完毕。”过了一小会儿，大门才被缓缓地打开，阿绿领着千羽跨了进去，千羽这才看清门内的环境，不觉深深赞叹起来。原来这间屋子的陈设出奇地古朴而华美，只见屋内四周皆立着汉白玉的柱子，流金雕刻而成的兰花在白石间妖冶的绽放，青色的纱帘随风而漾，直叫人情愿倾尽此生在此长眠。

　　千羽小心翼翼地跟在阿绿身后，生怕走错一步。突然，阿绿停下脚，向前行了一礼。千羽在这空档间才抬起头向前只望了一眼，立刻便将眼睛给收了回来。原来正前方摆放着一张以银杏木精心雕刻而成的八仙榻，上面铺着一张白虎皮。而此时侧身躺在榻上的女子想必就是那位赫赫有名的苏老板了。千羽又偷偷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只见那榻上的女子似乎已近二十七、八，虽已不再豆蔻，但仍是肤光胜雪，眉目如画，尤其是那双欲勾魂摄魄的眸子，如星辰浩荡，直叫人看得醉了。而举手投足间又褪去了少女的恣肆却更平添了一种风华绝代的冷艳和几分的英气，让人不敢逼视。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千羽赶忙低下头来。只听见前面的阿绿应了一声就退下了，留下千羽立在原地。
　　千羽感到周遭压抑的气氛，头埋得更低了，正在她不知手脚该如何放才好时。
　　榻上的女子懒懒开口了，如妙龄少女的声音一般悠扬悦耳，只道：“阁下就是左小姐吧，初次见面，我就是浣青阁的苏三娘。现在看来我眼光果然没错，左小姐略施粉黛后，当真是惊为天人啊。噢，对了，是我派阿紫下去的，不知她解没解决好事情。那个丫头啊，总是太凶悍了，呵呵。”那女子莞尔一笑，如梦似幻。
　　千羽忙答话：“多谢苏老板赞赏。我叫左千羽，这次的事情，多亏了苏老板出手相助，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
　　苏老板摆摆手，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似灼灼桃花，妖冶无比，轻轻说道：“你若真想报答我，也有法子。”
　　千羽心下一紧，大略明了，只是不敢肯定，便复又问道：“敢问千羽能为苏老板做些什么吗？”
　　苏三娘定定地看着左千羽，慢慢说道：“这样不可多得的美人胚子，我苏三娘可是一定要收入囊中的。况且我知道你当下的生活也很是不如意吧，不如到我的这浣青阁来混口饭吃，也算保住身家性命，你说呢？”
　　千羽听到这里，本能地想一口回绝。的确，她堂堂左家大小姐怎么能沦落青楼，虽然浣青阁是卖艺不卖身，可是一入青楼深似海，到底是前程未卜啊。可是她又想到那尚在病榻上的千絮，病情已经加重了，若不再用药医治，一定会.....千羽不敢细想，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于是千羽在沉思了一会儿后，便点了点头，只说：“愿听凭苏老板差遣。”
　　苏三娘听到料想中的回答，又掩嘴笑了，当真是“千朵万朵压枝低”的美态纤毫毕现。隔了一小会儿，苏三娘对立在身前的千羽说道：“当真是聪明人。你放心，凭你的姿色，临安城内怕是鲜有敌手啊。以后的事情我会安排阿紫和阿绿一一告诉你的，你先下去吧。”
　　千羽无声地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从此便是一妓，可是事到如今，又有其他什么法子呢
　　她行完礼后便退出屋内，阿绿又立即从侧门迎了过来，笑盈盈地对千羽说道：“左小姐，从此以后大家便是一家人了。”
　　千羽不禁疑惑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已经答应了苏三娘的要求的，阿绿像是又看穿了她的心事，牵着她的手，领着她往楼下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你不必疑惑了，我们主子决定的事从来都是带着十二分的把握的。”千羽不免苦笑，越发觉得自己是上了贼船。

　　走出洗梦楼外，阿绿便带着她往西厢的方向走去，千羽问道：“阿绿姑娘，我们这是去哪里啊？”阿绿答道：“看样子我比你大些，你叫我绿姐姐便是了。我现在带你到主子配给你的院落，从此以后那里便算是家了。”千羽点点头，无话。

　　走过一条湖，总算来到了一座院落前。原来新分给她的院落叫雀翎阁，院落不大，小巧精致，格局也相当考究，门前也是翠竹，屋后有花园，虽然比不上曾经在镖局里的那间闺房，但却不知比自己和妹妹前日留宿的那间破庙好了多少。就连屋内的陈设也相当精致，一张桃木大床摆在里间，绸缎的被褥轻轻覆盖在上面，透着一种淡淡的青草香。阿绿走了过来，问着千羽：“千羽妹妹，怎么样，还算满意吧。等以后生意开张了，还有更好的屋子呢。”千羽点点头，算是明了，心想自己也无心去做什么尚好的生意，只求同千絮不至流落街头而已。想到千絮，千羽立刻拉住阿绿，匆匆说道：“对了，绿姐姐，我还有一个妹妹，我能否带她一齐过来住下。她一个人年纪尚小，我当真放心不下。”阿绿笑道：“当然可以啊。主子已吩咐下了，要是千羽妹妹有什么要求，都要我们尽量满足。”千羽终于宽下心来，告诉了阿绿千絮所在的破庙，让人将千絮接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