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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心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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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字仿佛放大了她所有的委屈。
她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不知道是该高兴他还活着,还是该难过,他骗了她五年,如今更是成了搅局者的帮凶。
他知不知道,父亲很危险?晚一天找到他,便会多一分危险。
商楹汐再也控制不住眼中的泪水,任由它们划过脸颊,滴落在他肩头。
她又觉得这样不够解气,便低下头,下颌靠在他肩上,使劲将所有的眼泪都蹭在他的衣袍上。
“公主!快放开,这样不合礼数!”
烦人的嬷嬷又开口了。
商楹汐不想管那么多了,刚想发作,商逡却先她一步:“嬷嬷,这里没你们的事了。”
他抬手虚搂住商楹汐的后背,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嬷嬷欲言又止:“可是……”
却在看到一向和善的砚王眼中那抹冷意时,自觉住了口,将一众侍女连同阮月都赶了出去,识趣地退出老远。
待屋内只剩二人时,商楹汐脑中浮现出无数种久别重逢的话,却没想到他“死而复生”后,对她说的第一句话竟是:
“公主,这是将我错认成了谁?”
环抱着她的手臂变成了将她推开的“元凶”。
商楹汐蹙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嘴唇微抖地质问:“你说什么?”
她是听错了吗?
错认,同样的样貌,同样的名字,他说她错认?
难道她还要用“他只是与死去五年的兄长,有着相同样貌的同名之人”来安慰自己吗?
迎着商楹汐不解的目光,商逡隔着衣袖将她搭在他肩上的手拿了下来:
“我只能说公主认错人了。今日之前,我并不认识公主,也不知你口中的骗子是何人。”
“方才将嬷嬷们赶出去,只因公主情绪有异,你我既已是夫妻,自该照顾你。”
“我不是谁的替身,也不想成为别人的替身。”
商楹汐自嘲一笑,抿了抿唇,深吸了口气,问:“商逡,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这个名字,是他来到侯府后,她给他取的。
可取了之后,她很少叫他的全名,大部分时间都是叫他“哥”。
只有生气的时候,才会像现在这样,连名带姓地喊出来。
她可以不追究,他当初为什么要假死来骗她,她只求他别再闹了。
她不想在天胤的每一刻,都活在大起大落里。
“我是叫商逡,”他语气平静,没有感情地陈述事实,“可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商逡。”
商楹汐气笑了:“好!”
就算他嘴上不承认,身上的痕迹骗不了人。
她抬手便去解他的腰带,她倒要看看,他的后腰处的那条疤痕,是否也如他所说的那样,不存在。
“公主,你……”他明显慌了,按住她的手,不让她有所动作。
“放手!”
商楹汐本就发着高烧,浑身发软,此刻手被他攥着根本就挣脱不开,只能目露凶光,用眼神威胁他。
可他没有反应。
他的注意力全在她腕间,那块被他握着的地方,很烫。
感性瞬间压过理性。
商逡心虚地抬眼,仔细打量她的脸,那抹红根本不是被他气出来的,而是病态的潮红。
她病了。
他脑中只剩这一个念头。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手心里的温度忽然抽离。
下一瞬,一双滚烫的手捧起了他的脸,轻轻挤着他脸上的软肉:
“哥……你别闹了,好不好?”
商楹汐很有耐心地放软了声音,轻哄着他。
她不再需要去看后腰的那道疤痕了。
因为他微蹙的眉梢,还有眼底来不及收尽的担忧,都已经将答案告诉了她。
这些足够她确认,眼前这个人,就是陪伴她八年,“死”了五年的哥哥。
可要是他敢再否认……
不管他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像话本里写的那样假装失了忆,她都不会原谅他的!
绝不。
“公主。”
商楹汐眼含期待地“嗯”了一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你病了,得好生休养。我命人为你寻个大夫。”
她等了半天,等来的却是这一句。
“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我说过了,我不是公主的哥哥,在此之前也不认识你。”
他声音平静,像是不欲再做辩解,又像是放弃抵抗一般,任由商楹汐用力地揉搓着他的脸,一动不动。
商楹汐快要气死了。
这个满口谎话的胆小鬼!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就算爱逃避,可也不像现在这样,连在她面前承认身份都不敢。
是她挡了他的路吗?
太子为他请旨赐婚,他一开始也不知情?
天胤的朝堂局势,她了解得并不深。
但她忍不住去想:他现在这样,是在权力的漩涡中迷了眼,所以看不上曾经给过他家的温暖的永嘉侯府了?
既然他已经决定斩断过往,那她又何须执着。
如今在她眼里,他就是个挡路的讨厌之人。待寻到父亲,她绝对不要再跟他有任何牵扯。
哼!
笨蛋商逡,你就继续嘴硬吧!
商楹汐自我安慰了一番,心中畅快不少。再看这张脸,还是觉得眼不见为净为好。
她松手站了起来,神色淡漠疏离,为方才的举动道歉:“王爷的脸太像臻宁的一位故人,方才的举动若有冒犯王爷之处,请您原谅。”
“无妨,”商逡面色如常,只是脸上多了些被她揉出来的红痕,“公主也不是第一个将我认错的人了,我都习惯了。”
商楹汐不去理会他话中的深意,只像走流程一般,继续下一个话题:
“臻宁染了风寒,为避免将病气过给您,能否为劳烦王爷在府内为我寻一处僻静的院落?”
养病是其一,更主要的是,她不想再看见他。
“恐怕不行。”他慢悠悠地说道。
“为……”商楹汐脱口而出,又话锋急转,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敢问王爷,为什么不行?”
商逡坐在原处,仰头看她:“你我既已是夫妻,有些事我自不会瞒你。尚书府势力盘根错节,太子今日请旨赐婚,公主聪慧,想来也知其中缘由。”
“陛下让当场成婚,不就是为避免夜长梦多?若此时传出你我分居的消息,岂不是又重燃了卓暄驰的念想?我若无法时刻护你周全,岂不是将公主推向险地?”
他说了那么多,商楹汐只抓住一个重点,明知故问:“王爷为何不会将臻宁推向危险之地?”
好不容易抓住他话里的漏洞,她怎么可能放过。
她俯身靠近,目光死死剜着他:“王爷不解释一下吗?”
时间果然会让人成长。
以前只要她这样靠近,他便会想方设法地躲开。如今倒好,不仅能直视她的眼睛,还敢说一些她做梦都想不到的话——
“因为,我喜欢你。”
啊???
他吃错药了?
病的是她,怎么说胡话的却成了他?
商楹汐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一直将他当做哥哥,对他只有亲人的依赖。他心里定是与她有着同样的想法。
商逡突然说这样的话,要么是别有用心,要么就是故意让她知难而退,不再继续试探。
他坦荡的神色,更印证了后者。他只是想打发她,绝无半分真心。
不然,那真的太可怕了。
她无法想象,一直以兄妹相称的人,突然越过那道界线。
虽然恼他不肯相认,她却不想在这段相处的时间里闹得太难看,索性先一步替他圆过去:
“王爷可真会说笑,你既说了今日之前从未见过我,现下可千万别将一时的视觉冲动归为喜欢!”
这话如屋外寒雪化水,滴落在他心间,泛起层层涟漪。
商逡恨铁不成钢。
方才那般步步紧逼,如今他顺了她的意开口。她倒好,如此“贴心”地替他开脱。
还一口咬定,他不懂何为喜欢。
真正不懂的,只怕另有其人。
“公主言之有理,但我不会与公主分居。”
商逡站起身,他比商楹汐高出许多,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用温柔的目光细细描绘着这张时常入梦的熟悉脸庞:
“府中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我无法随时看管。你是和亲的公主,若不慎死在王府,我也难逃罪责。”
“所以请公主将就一二,也请公主相信,我不会强迫你。”
他在等她的心甘情愿。
等她不再将他当做哥哥,而是当一个男人。
“……”
他能靠军功当上天胤的异姓藩王,身手想必比从前精进不少。
留在他身边,确实能省下不少心力,至少不用去应付那些杀人于无形的手段。
商楹汐在心中权衡了一番,眼神坚定:“那……我们既是盟友,我答应你。”
她条件反射地伸出手,想与他拉钩,又在意识到不对时急忙收回。
就在缩回的刹那,大拇指处传来温热的触感,他的拇指与她轻轻碰了碰。
商楹汐一怔,抬眼,撞上了专属于她的熟悉笑容,却在被她发现的瞬间,迅速敛去。
她慌得将手缩回,背过身去,攥着裙摆使劲揉搓。
“王爷,时辰不早了,还是先给我找个大夫吧。”
资源要合理利用,为何会在新婚之夜寻大夫,那是他需要考虑的事。
她只管把病养好,才能尽快寻到父亲。
可看到他一言不发,只依言照做时,她又莫名有些烦躁。
众所周知,天胤太子无才。
若他真与太子是一条船上的人,从底层一路爬上来,这些年该受了多少气?
他甘愿扮作乐师供人取乐,是后宫藏了什么秘密吗?他不与她相认,是怕将她牵扯进天胤的棋局?
他宁愿假死也要脱离永嘉侯府,究竟有什么值得他如此筹谋?
越想越烦。
算了,大不了推翻之前的想法,不演什么弃暗投明的戏码,不做损害他利益的事情便是。
与他保持距离,不成为他的软肋,就是对他最好的帮助。
至于父亲的下落,她也不想将他牵扯进来。
算算时间,那人也该抵达云京了。
她得寻个机会去见一面,商量下一步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