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基建天团》埃莫

5、不服气 新人来了。

　　新人来了。

　　这是陈浩第二天早上到三号施工区的时候听说的，工人们都在讨论，声音不小，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羡慕还是不以为然的情绪。

　　"方工头今天不来了，换了个'专家'过来，说是星盟建造学院派的，技术顾问，来指导赛欧斯四号的地基方案的。"

　　说话的是老刘，蹲在施工区外缘的石块上，手里捏着个饼，说得有一搭没一搭的。

　　"多大？"旁边有人问。

　　"二十四，刚毕业的。"

　　"刚毕业的？"另一个工人的声音立刻带了点嗤笑，"二十四岁就来指导我们？他知道赛欧斯四号星的地层是什么情况吗？"

　　"人家是学院派的，有证书，有论文，星盟建造集团总部亲自发函来的，方工头现在在行政区配合事故调查，这几天工地事务暂时由他主持。"老刘啃了口饼，补了一句，"听说长得挺好看的，女工宿舍那边昨晚已经开始传了。"

　　有人笑了起来。

　　陈浩听完，没有参与讨论，背上工具箱去三号区打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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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三号施工区。

　　那个新来的人，在大约十点的时候出现了。

　　陈浩当时正在做地基测量，蹲在测量点上，眼睛盯着仪器屏幕，耳朵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在他旁边停了下来。

　　他没有抬头。

　　"这里的测量数据，是谁负责的？"

　　声音年轻，带着一点星盟标准普通话的口音，底气足，说话直接，不像是在请教，更像是在审查。

　　陈浩抬起头。

　　对方大约二十三四岁，个子不矮，一米八出头，穿着崭新的星盟技术顾问工作服，领口处有一枚金色的学院徽章，右手拿着一块平板，左手插在口袋里，站得很直。

　　脸确实不错，五官清晰，有一种从校园里刚走出来的、尚未被打磨的锐气，眼睛明亮，看人的时候直接，不绕弯子。

　　他看了陈浩一眼，皱了一下眉。

　　"你就是陈浩？"

　　"是。"

　　"我看过你昨天提交的测量报告，"他把平板伸出来，屏幕上显示的是陈浩的测量数据，"你用的是附录第十七条，活性矿物超标时的弹性误差标准，对吗？"

　　"对。"

　　"数值是百分之十二。"他停了一下，"我的问题是，你判断该点含硫活性矿物超标的依据是什么？"

　　陈浩从测量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说："现场取样和目视鉴别，加上设备检测，综合判断的。"

　　"哪款设备？"

　　"通用地质检测仪MK-7。"

　　"MK-7的精度是多少？"

　　"对常规矿物，精度百分之九十二，对含硫活性矿物，精度百分之八十四，可能存在低估。"陈浩说，"所以我在判断的时候，留了额外裕量，实际操作里用的是比百分之十二略保守的参数。"

　　对方沉默了一下，又看了一遍数据，然后放下平板，说："按照我的判断，这个点的含硫矿物含量，有可能没有达到触发附录条款的阈值，你的弹性误差使用，可能是无效的。"

　　陈浩看了他一眼。

　　"你实地检测过吗？"

　　对方微微一顿，说："我刚到。"

　　"那你的判断依据是什么？"

　　"理论数据。"他的语气没有变，依然平，依然直，"赛欧斯四号星的地质普查数据显示，三号施工区的地层主要是低硫沉积岩，按照分布规律，含硫活性矿物的高含量区主要集中在东侧，你现在测的是西北角，理论上不在高含量分布区。"

　　陈浩把测量仪的屏幕调出来，对着他说："你说的理论数据，是哪年的地质普查？"

　　对方翻了一下平板，说："标准版，七年前的全星普查。"

　　"七年前。"陈浩把测量仪的屏幕伸过去，"我去年做过这片区域的精细测量，发现西北角有一条矿脉偏移，含硫活性矿物已经延伸到了七年前普查数据里没有标注的位置，大概向西偏移了十四米左右。"

　　对方接过仪器，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普查数据时效性有限，在活跃地质区更新不及时。"陈浩把仪器收回来，平静地说，"这颗星球在开拓带里算是地质活跃型，七年里矿脉偏移十几米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对方抬起头，眼神没有刚才那么确定，但也没有变软。他把平板收起来，在陈浩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我需要重新核验这片区域的测量数据，你能陪我走一遍吗？"

　　陈浩想了想，说："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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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花了将近三个小时，把西北角的五个测量点全部走了一遍。

　　那个新来的叫做周明远，陈浩在走第二个点的时候知道了他的名字——他主动说的，不是陈浩问的。

　　周明远测量的方式和陈浩不太一样，他更依赖设备，对每一个数字都要求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有一种学院派特有的严谨，有时候在一个数据上反复确认，让陈浩觉得有点慢，但不是没有道理的慢。

　　陈浩没有催他，就跟着走，偶尔回答他问的问题，偶尔补充一些他没注意到的地层情况。

　　走完五个点，周明远把数据汇总，在平板上比对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对陈浩说：

　　"你的数据是对的。矿脉偏移存在，含硫活性矿物的分布比七年前的普查数据多覆盖了大约十六米。"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我之前的判断，基于过时的数据，有误。"

　　陈浩没有说什么"你看我说的"之类的话，只是点了点头，说："新数据我可以给你，我这八个月积累的。"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说："好，谢谢。"

　　然后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说了一句：

　　"你这个测量能力，不应该在三级工的位置上。"

　　陈浩把工具箱背好，说："现在是。"

　　周明远没有接这句话，但他的表情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明显，一闪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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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四点，周明远找到陈浩，说有个事想商量。

　　两个人坐在施工区边缘的石块上，周明远把平板放在膝盖上，说："我看过这个项目现有的所有地基方案，有个地方我觉得有问题。"

　　"哪里？"

　　"二号区，就是昨天出事的那个区域，"周明远调出方案图，"方工头用的是标准预制地基，没有针对活性矿物做处理，只是用了普通防渗层。但你给我的数据显示，二号区的地层里有一条隐性矿脉，长期渗透的话，会逐渐降低地基强度，最快可能三年，这个方案就会出问题。"

　　陈浩接过平板，看了一会儿，说："我半年前在技术会议上说过这个。"

　　"方工头压下去了？"

　　"他说我小题大做。"

　　周明远皱了一下眉。"那昨天脚手架断掉，跟这个有没有关系？"

　　"直接关系不大，昨天是螺栓疲劳，但如果地基处理继续这样下去，迟早会有更大的问题。"

　　周明远把平板拿回来，盯着那张方案图看了一会儿，说："我想重新提交一份方案，把二号区的地基处理纳进去。但是我刚来，工人们不一定会配合，而且方工头回来之后……"

　　他没有说完，意思很明白。

　　陈浩说："你负责出方案，我来落地。"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你有什么办法？"

　　"我有数据，有现场经验，有工人关系，"陈浩说，"缺的是一个能在行政层面推进的方案，以及一个顶得住方工头压力的名义。你是总部来的技术顾问，你的名义够用。"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手伸过来。

　　"说定了，我出方案，你落地，出了事一起扛。"

　　陈浩看了他的手一眼，握上去：

　　"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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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宿舍里，陈浩打开系统，把蓝图库里"矿物固化锁层技术"的完整版找出来，开始着手把它翻译成标准工程文件语言，方便给周明远看。

　　系统在他视野右侧安静地运行着，精准，沉默，像一个永远不会疲倦的搭档。

　　这是他来到赛欧斯四号星的第二百四十八天。

　　这一天，他多了一个算不上朋友、但可以合作的人。

　　这一天，他的计划，多了一条新的腿。

作者有话说

　　书友们！第五章更新了，周明远这个人物正式出场，有没有觉得他挺有意思的？
我来聊聊这个角色的设计逻辑。
周明远，二十四岁，星盟建造学院刚毕业，有才华，有傲气，有论文有证书，但没有实地经验——这是很多刚出象牙塔的年轻人的真实状态。他不坏，他认真，他在发现自己错了的时候能够承认，这一点非常可贵，但他的傲气有时候会让他在对的时候也显得咄咄逼人。
他和陈浩的第一次见面，是互相不服气的。
陈浩不服气的是：一个没来过几天的学院生，拿着七年前的数据来质疑我八个月的实地测量。
周明远不服气的是：一个三级工，凭什么在这里跟我讲技术。
但这两个人，后来的发展会让很多读者意外——他们不会成为对手，而是会成为一个极其默契的搭档。
因为他们互补。
陈浩有周明远没有的：实地经验、工人关系、对这片土地最直接的感知。
周明远有陈浩没有的：学院资源、行政通道、在星盟体制内能说得上话的名义。
这两个人拼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这种"1+1>2"的搭档关系，是我这本书里想着重写的一条线，不只是陈浩一个人的单打独斗，而是他慢慢聚拢起来的团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不可替代。
周明远是团队里第一块被收进来的拼图。
这章还有一个我自己挺喜欢的小细节：
周明远承认错误的方式。
他没有说什么"你教得不错"或者"哦原来是我想多了"这种轻飘飘的话，他说的是："我之前的判断，基于过时的数据，有误。"
直接，准确，不找借口，不绕弯子，承认错了就是错了。
这一点，在他那个年纪挺难得的。
我在陈浩接受这个承认的方式上，也刻意没有让他说任何"就是嘛"或者"我早就说了吧"之类的话，他只是点了点头，说："新数据我可以给你。"
这两个人，一个承认得爽快，一个接受得大气，虽然都不是那种嘴甜会说话的人，但他们之间的握手，是有分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