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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煎饼 沈晚棠深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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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寅时刚过,天色仍暗,青山村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晨雾中。
沈晚棠悄悄推开偏房的木门,蹑手蹑脚地走进院子里。凌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清冷,她打了个寒颤,却不敢停下脚步。继母王氏就睡在正房东边那间,一旦被发现,一切就全完了。
她屏住呼吸,贴着墙根溜进厨房。
沈家的厨房是三间土坯房中最破的一间,灶台上积满了黑灰,铁锅锈迹斑斑,角落里堆着发霉的稻草。沈晚棠划亮一根火柴,点燃油灯,借着昏黄的光线开始翻找。
白面缸里只剩下小半缸陈年白面,大约三四斤的样子。粗粮堆里有玉米面和黍米面,但口感粗糙,难以下咽。菜篮子里有几颗发蔫的白菜帮子,墙角堆着几捆晒干的葱——这是去年冬天剩下的,表皮已经干枯,但葱白还算新鲜。
盐罐里有小半罐粗盐,灶台上有一碗动物油——应该是猪油,凝固成白色的固体,散发出淡淡的荤香。
沈晚棠看着这些食材,脑海里已经开始勾勒第一道产品的配方。
煎饼。
确切地说,是葱油煎饼。
(二)
在前世,煎饼果子是她的成名作之一。
那时她刚满十八岁,在一家小吃店里帮厨。老板是个退伍老兵,脾气暴躁,动不动就骂人。她在那里干了三个月,学会了这门手艺,后来自己出来摆摊,一张煎饼卖三块钱,一天能卖一两百个。
秘方在于面糊的调配、酱料的配方、火候的掌控,还有那层薄脆的口感——不是用现成的馃箅儿,而是用发酵后的面团现炸,酥脆程度完全不一样。
现在条件有限,她没有鏊子,没有竹蜻蜓(摊煎饼的工具),没有那些现代化的调味料。但没关系,她可以因地制宜。
没有鏊子,就用土灶的铁锅。没有竹蜻蜓,就用破布做成推子。没有甜面酱,就用麦芽糖代替。没有辣椒油,就用茱萸粉——这个时代应该有。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干活。
(三)
首先和面。
沈晚棠舀出两碗白面,放入木盆中,加水搅拌。白面在这个时代是金贵物,普通农户只有过年才舍得吃一顿白面饺子。王氏虽然刻薄,但面粉缸的钥匙她管得紧,这小半缸白面还是原主偷偷藏下来的——原本是打算做嫁妆的,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面糊要调得恰到好处。水多了,摊不成型;水少了,口感太硬。沈晚棠前世调过上万次面糊,手感早已深入骨髓。她一边加水一边搅拌,感受着面糊的稠度,直到提起筷子时面糊能缓慢下落,形成一道细腻的流线。
接下来是葱油。
她切下一小块猪油,放入热锅中。猪油在高温下迅速融化,空气中弥漫出浓郁的荤香。她加入切碎的葱白,小火慢熬,直到葱白变得焦黄酥脆,葱香味完全融入油中。
这个香味……
沈晚棠闭上眼睛,前世的味道与今生的画面在脑海里重叠。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闻到葱油的香味——在养母的厨房里,养母用猪油熬葱油下面条,香味能飘出半条巷子。
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吸了吸鼻子,把情绪压下去。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
(四)
第一张饼出锅了。
沈晚棠用破布做成的小推子将面糊摊在热锅上,面糊遇热迅速凝固,变成一张薄薄的饼皮。她将饼皮翻面,在上面刷了一层葱油,撒上切碎的葱花,然后折叠、切块。
金黄薄脆的饼皮边缘微微卷起,葱香混着猪油的香味扑面而来。她忍不住咬了一口,酥脆的口感在齿间绽放,葱油的香味充满了整个口腔。
就是这个味道。
前世她从摆摊起家,用一道煎饼果子征服了无数食客的胃。只是那时用的是不锈钢鏊子用的是正宗杂粮面,而现在,是一口缺了角的铁锅,是粗糙的白面。
但味道,依然是那个味道。
“卖这个……”她盯着手中的煎饼,喃喃自语,“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