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公司之灵魂急救队》一米笑

2、落花（下） 1、记

　　1、记忆钥匙
　　电视台的办公室，这里是生者的世界，喧嚣而躁动。但此刻，范小玉眼中的世界却是一片死寂的灰。
　　她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把泛着幽冷寒光的钥匙——那是通往记忆深渊的唯一凭证。
　　范小玉：“王灵，听好了。我用记忆钥匙打开卢仙秀的记忆。你在里面，只是一个幽灵。不管看到什么，绝对不能干涉过去。一旦你试图改变历史，整个记忆世界就会崩塌，我们都会被卷进虚无里。”
　　王灵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个蜷缩在办公桌前瑟瑟发抖的女人——卢仙秀。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我知道。我只想知道她为什么想死。”
　　范小玉不再多言，将钥匙猛地插入两人面前的虚空。
　　空气像水面一样被撕裂开一道口子，巨大的吸力瞬间将两人吞没。
　　2、无法逃离的教室
　　世界在旋转后重新拼凑。

　　刺鼻的粉笔灰味，窗外刺眼的阳光，还有少年们特有的、带着汗味的躁动。这里是高中教室，但空气中弥漫的不是青春的气息，而是腐烂的恶意。
　　黑板上用白色粉笔写满了侮辱性的词汇，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直指教室角落里的那个女孩。
　　卢仙秀穿着不合身的校服，缩在椅子上。
　　“笑啊！”
　　一声尖锐的呵斥划破了教室的嘈杂。郑梦嫒坐在课桌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黑色的圆珠笔，那是她的武器，也是卢仙秀的梦魇。
　　“你不是最会装可怜吗？在老师面前不是很能哭吗？”郑梦嫒跳下桌子，一步步逼近，“笑给我看！”
　　卢仙秀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她嘴唇哆嗦着：“我……我不想笑……郑梦嫒，求你了……”
　　“不笑？”郑梦嫒的眼神瞬间变得阴狠，她一把掐住卢仙秀的下巴，指甲几乎陷进肉里，“那你就等着被全校孤立，等着你的照片贴满学校的厕所！”
　　旁边的跟班们发出哄笑声，有人甚至拿出了手机。
　　不远处，王灵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那种被无力感吞噬的愤怒让他浑身发抖。他看着郑梦嫒将卢仙秀的头狠狠撞向桌角，看着女孩跪在地上求饶。
　　“够了！”
　　王灵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冲了出去。
　　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拽住了他的手腕。范小玉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力气大得惊人。
　　“你想死吗？”范小玉在他耳边低喝，“那是过去！你救不了她，只会害死我们！”
　　就在这时，周围的空间突然发出一声脆响。
　　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原本明亮的教室灯光开始疯狂闪烁，墙壁上的油漆剥落，露出底下黑色的虚无。
　　“记忆要塌了！因为你的情绪波动！”范小玉脸色一变，拉着王灵就往回跑，“快找出口！”
　　场景瞬间切换。
　　这一次是在地铁里。卢仙秀戴着耳机，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她看着手机里综艺节目里的搞笑艺人，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珍贵的笑容。
　　那是她唯一的避风港。
　　很快，地铁的灯光炸裂，座椅扭曲变形，空间像破碎的镜子一样开始坍塌。
　　“钥匙！捡起来！”范小玉大喊。
　　那把开启记忆的钥匙正悬浮在崩塌的虚空中，摇摇欲坠。王灵咬紧牙关，在最后一刻纵身一跃，在空间彻底闭合的前一秒抓住了钥匙。
　　“开！”
　　两人跌回了现实的电视台办公室。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断裂声，那把特制的钥匙在王灵手中化为了两截。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灵看着手中的断钥匙，脸色惨白：“完了……钥匙断了……”
　　范小玉死死盯着他，眼神里不仅有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王灵，你闯大祸了。擅自介入记忆导致钥匙断裂，你知道这在彼岸公司是什么罪名吗？”
　　王灵：……
　　3、现实的獠牙
　　记忆的崩塌并没有阻止现实的恶意。
　　电视台的走廊里，郑梦嫒正被众人簇拥着走来。她现在是畅销书作家，是“反霸凌”的形象大使，光鲜亮丽，虚伪得令人作呕。
　　“我的新书呢，其实是想给那些还在痛苦中的孩子们一点安慰。”郑梦嫒对着镜头露出完美的微笑，眼角却扫过一旁抱着资料的卢仙秀。
　　卢仙秀是这期节目的PD，却被当作助理使唤。

　　“是……郑作家说得对。”卢仙秀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就在这时，郑梦嫒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圆珠笔。
　　咔哒。咔哒。
　　按动笔芯的声音。
　　这声音像是一道惊雷劈在卢仙秀的神经上。她猛地一颤，手中的资料散落一地，整个人瞬间崩溃，抱着头蹲在地上尖叫：“别按了！别按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停下了动作，诧异地看着这一幕。
　　郑梦嫒却只是轻蔑地挑了挑眉：“卢PD，这是在发什么疯？我在录节目呢。”
　　一道身影冲了过来，一把夺过郑梦嫒手中的笔，狠狠摔在地上。
　　“别按了！你没看到她很痛苦吗？”王灵双眼通红，像一只护崽的野兽。
　　郑梦嫒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随即冷笑道：“你是谁啊？哪个部门的？多管闲事。”
　　卢仙秀颤抖着抬起头，看到了挡在她身前的王灵，眼泪夺眶而出。
　　但现实不是童话。
　　卢仙秀忍受不了，她冲进上司的办公室，请求停播这期节目，或者换人。

　　“为了你个人的恩怨放弃收视率？你太自私了！”上司将文件摔在桌上，指着门口吼道，“不想干就滚！外面排队想进来的人多的是！”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卢仙秀。
　　更糟糕的还在后面。在洗手间的隔间里，郑梦嫒堵住了卢仙秀。
　　“没用的人，在哪都没人帮你。”郑梦嫒用脚尖踢了踢卢仙秀的鞋，“那个男人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今天的直播，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咔哒。
　　她又拿出了一支新的笔。
　　卢仙秀的眼神彻底空洞了。
　　当王灵再次找到她时，她已经站在了电视台的顶楼边缘。风吹乱了她的长发，下方是车水马龙的城市，喧嚣却冷漠。
　　检测仪上的抑郁指数疯狂飙升，停在了92%。
　　“别跳！”王灵慢慢靠近，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我知道你有多痛，我都看到了！但死解决不了问题！”
　　卢仙秀回过头，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解脱感：“你看到了？你看到了又怎么样？那些痛苦是刻在骨头里的，洗不掉……我撑不下去了，真的撑不下去了……”
　　她向后仰去。

　　“不——！”
　　3、迟来的笑声
　　就在卢仙秀坠落的瞬间，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王灵整个人扑在天台边缘，半个身子悬空，死死拽着卢仙秀。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手臂的肌肉几乎撕裂。
　　“抓紧我！求你了！”王灵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范小玉和赵巡此时也赶到了天台。
　　“别过来！她现在受不得刺激！”范小玉对想要靠近的赵巡喝道，然后看向王灵，“俊雄，听着！她需要的不是说教，是被‘看见’！她需要那个能让她笑出来的理由！”
　　“理由？”王灵感觉手臂快要断了，“什么理由？”
　　“她记忆里唯一的光！”范小玉大喊，“快想！”
　　王灵脑海中闪过卢仙秀记忆里地铁上的画面——手机上那个综艺节目，一个老艺人的滑稽表演。
　　“赵巡！去把那个艺人找来！快！”范小玉下令。
　　赵巡虽然平时憨憨的，但关键时刻动作奇快，转身就跑。
　　天台上，卢仙秀的力气在流失，她看着王灵痛苦的脸，喃喃道：“放手吧……让我死……”
　　“不行！”王灵吼道，“你还没看到那个结局！你还没赢一次！哪怕是为了扇那个女人一巴掌，你也得活下去！”
　　就在这时，顶楼的门被撞开。

　　赵巡气喘吁吁地拽着一个穿着搞笑戏服的中年男人跑了过来——正是卢仙秀在地铁里看的那个综艺咖。
　　“小姑娘！”艺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凭借职业本能做出了那个经典的滑稽动作，捏着嗓子喊道，“再难也要笑啊！你看我，像不像个傻瓜？哈哈哈哈！”
　　那是卢仙秀记忆里最温暖的声音。
　　现实与记忆重叠。
　　卢仙秀看着眼前滑稽的脸，看着王灵拼死拉住她的手，看着范小玉和赵巡焦急的眼神。
　　紧绷的那根弦，松了。
　　“噗嗤……”
　　一声极轻的笑声从她喉咙里溢出，紧接着是大哭，然后是放声大笑。
　　抑郁指数瞬间暴跌，停在了20%的安全线。
　　王灵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感觉手臂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范小玉走到一旁，拿出手机，冷冷地看着刚刚赶来的郑梦嫒。郑梦嫒正一脸错愕地看着这一幕，似乎不敢相信卢仙秀没死成。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道歉。”范小玉走到郑梦嫒面前，声音低得像来自地狱。
　　“我凭什么道歉？是她自己想跳楼！”郑梦嫒还在嘴硬。

　　范小玉抬起眼，那双眸子里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只有审判的冰冷：“你会付出代价的。”

　　晚上，郑梦嫒的直播正在进行，直播里十几万的粉丝观看她的新书解说。
　　范小玉突然闪现进了直播间，打了个响指后又消失。
　　正在直播的演播厅里，所有的屏幕突然卡了一下。接着，在全网直播中，郑梦嫒突然像疯了一样，对着镜头歇斯底里地吼出了所有霸凌的细节，甚至包括她如何伪造证据、如何收买跟班。
　　直播事故瞬间引爆网络。节目停播，郑梦嫒身败名裂。
　　5、被遗弃的棋子
　　彼岸公司（阴间垄断企业）的大厅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王灵低着头，站在审判席般的会议室中央。
　　“擅自干涉记忆，损坏特级法器。”赵吏部长翻看着报告，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王灵，你知道这把钥匙值多少功劳点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因为这次事故，王灵被调离了急救队，下放到了最底层的“编辑组”。
　　所谓的编辑组，就是处理那些自杀者生前资料、撰写彼岸公司内部通报的文职部门。

　　办公室里，几个老员工正围在一起闲聊。
　　“听说了吗？那个王灵，就是那个弄断钥匙的笨蛋。”
　　“哼，现在的年轻人，一点规矩都不懂。自杀的人大多是因为软弱，活该。”
　　“就是，浪费我们的资源去救这种人。”
　　砰！
　　王灵猛地拍案而起，桌上的咖啡杯震得跳了起来。
　　“他们不是想死！他们是太痛了！痛到觉得只有死才能解脱！”王灵双眼赤红，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你们根本不懂！你们只是坐在这里冷冰冰地打分、写报告，你们见过他们的眼泪吗？见过他们求救的手吗？！”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没人敢说话。
　　但这并没有改变结果。
　　因为损坏钥匙是重大过失，各部门都在踢皮球，没人愿意接收这个“定时炸弹”。按照规定，王灵将被送回原本的肉身，继续昏迷三年，直到刑期结束。
　　就在黑白无常（接引人）要来带走他时，范小玉出现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踩着高跟鞋，气场全开地走进办公室，直接挡在了王灵身前。
　　“他归我。”范小玉看着赵吏，语气不容置疑。

　　赵吏皱眉：“范小玉，你确定要带这个累赘？他的冲动会害死整个团队。”
　　“他虽然笨，手也欠，但他有一颗想救人的心。”范小玉回头看了一眼愣住的王灵，眼神复杂，“而且，弄断钥匙我也有责任。这个烂摊子，我来收拾。”
　　赵吏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随你。不过，神荼大人那边可是看着呢。”6、千年的枷锁
　　彼岸公司顶层的老板办公室。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无尽的书架和一张巨大的办公桌。
　　神荼坐在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两截断掉的钥匙。
　　“你对他太上心了。”神荼的声音苍老而威严。
　　范小玉站在下方，面无表情：“他是个意外。我会看好他。”
　　“意外？”神荼轻笑一声，“范小玉，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曾是古代的自杀者，因怨气太重被困地狱千年，是我把你捞出来，给了你新生的机会。”
　　空气仿佛凝固了。
　　范小玉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那是她极少流露的情绪波动。
　　“你注定要拯救那个‘命中之人’。”神荼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而王灵，或许就是那把钥匙。不仅仅是记忆的钥匙，也是解开你心结的钥匙。”
　　范小玉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道：“我只想救人。仅此而已。”

　　她转身离开，背影决绝而孤独。

　　彼岸公司幽深的走廊里，王灵追上了范小玉的步伐。
　　“队长！谢谢你留下我！”他挠着头，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傻笑，“我以为我真要回去睡三年了。”
　　范小玉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别得意太早。这是试用期。下次再闯祸，不用等黑白无常，我亲自把你扔回肉身里去。”
　　虽然话很狠，但王灵注意到，范小玉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嘿嘿，知道了！”
　　赵巡抱着一堆新的文件从后面冒出来，一脸神秘：“走吧走吧，别煽情了。新任务来了，这次是个大学生，好像是因为考试挂科……”
　　“考试挂科就要自杀？”王灵瞪大了眼睛，“现在的年轻人心理素质这么差吗？”
　　“少废话，快走！”范小玉一脚踹在王灵的屁股上。
　　三人的身影在走廊的尽头拉长，走向下一个充满绝望与希望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