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岁芷

2、摘两颗星星 那你喂我

　　　　叶星祈眼底闪过一抹诧异，他失明之后彻底见识到人心险恶，美满的家庭因为他难以治愈而分崩离析；爸爸放弃他转而推举起和他同龄的私生子；妈妈为了保全财产无暇顾及他，只能把他托付给家政公司。
　　那些人仗着他失明，变着法子忽悠他，导致他生物钟彻底紊乱，叶星祈嫌烦，索性来一个，赶一个。

　　而这次的声音明显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不太像家政公司派来的。

　　姜幼怡鼻腔酸涩，她忍着哭腔：“你这里有急救箱吗？”

　　"在客厅的第二个柜子的间隔里。”叶星祈往门口的方向走，因为脚底下东西乱糟糟，走起来跌跌撞撞，好几次都差点摔倒，看的姜幼怡心惊肉跳。

　　走到门口，他昂着脖子，像是只濒死还妄图垂死挣扎的兽。
　　“处理完伤口就走吧，我这里不需要人。”

　　姜幼怡看着紧闭的门，悻悻地下了楼梯。
　　是因为失明吗？

　　叶星祈性格变了好多。

　　在学校时他温润如玉，出现在众人面前永远是光彩夺目的，姜幼怡还记得第一次见他时，少年穿着洁白的衬衫，干净落拓，就像是一块清凉的玉石。
　　那天早上艳阳高照，下午却下起了雨，姜幼怡站在檐下长廊，看着雨水落在地上，炸成一团小水花。

　　手里被塞入一把伞，头顶的声音清冽而低沉：“这把伞给你用吧，我家人在门口等我。”

　　姜幼怡抬起头时，只看见男生矫健跑走的背影，水洼溅起的泥水沾上他的裤腿，雨幕中，这一幕好像被无声的静止。

　　从那之后，姜幼怡就忍不住去注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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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到医药箱后，姜幼怡拿出碘伏棉签，她小心的在溃破处擦拭，还是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等处理完，她贴上创可贴，拿着扫把上楼细心地的把瓷片都清扫干净。
　　之后她看了眼时间，进了厨房。

　　冰箱内食材种类丰富，但大多都是些肉类和海鲜，反而仅有的青菜叶片发黄、下垂，蔫了吧唧的，看着就不太新鲜。

　　姜幼怡拿出鸡翅，腌制后又清洗其他的菜。
　　约莫半个小时，三道菜放上餐桌。

　　姜幼怡拿了两个碗，一个用来装菜，一个用来装饭。
　　她拿着碗走在房间门口，这一次她长了记性，在开门时特意站在了旁边。

　　这一次没有飞溅而来的瓷片，她看到躺在床上的叶星祈。
　　他似乎正在睡觉，被吵醒后坐起身，沉着脸，额前的头发翘起一缕，给他平添了几分反差的萌感。

　　“我做好饭了，你现在要吃吗？”姜幼怡扒着门框，小心翼翼地探头。

　　“你没走？”叶星祈声音里带着初醒的沙哑，声音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清冽低磁。

　　“我不走。”姜幼怡手指揪着衣角，声音小却执拗。

　　叶星祈似乎是在思考她的身份，他的眼神直直看来，那目光仿佛能洞悉一切。
　　姜幼怡明知他看不见，还是下意识心口一滞。

　　“你是简悦？”他用的是确定的语气。

　　这个年龄段的女生声音都大致相似，只不过简悦的更慵懒、黏糊，而姜幼怡因为听力问题语速会慢很多，嗓音更清脆些。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叶星祈说道，“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

　　姜幼怡想到简悦说过，叶星祈赶走了每一任来别墅工作的家政人员，所以百般无奈之下叶星祈的妈妈只能委托她照顾一段时间。

　　“是、是阿姨让我来照顾你的。”姜幼怡手指紧张的绞在一起，创可贴下的创口又有些刺痛，“我既然答应了，就一定要做到。”

　　叶星祈偏着头，突然笑了一下。

　　这是姜幼怡第二次看到他笑，他略带嘲弄的勾唇，笑得有些蛊。
　　心跳再度失序。

　　姜幼怡目不转睛，心底里放起了小烟花。

　　叶星祈思考片刻，语气淡淡的，听不出起伏：“那你喂我。”

　　姜幼怡慢半拍地眨了眨眼，后知后觉他在说什么后，脸颊爆红，耳下都染上一层薄薄的绯色。

　　喂饭这个举动很暧昧，但她此时的身份可是“简悦”，说不定对于两人而言喂饭是个很稀松平常的事情。

　　叶星祈语调恶劣，失焦的眼里带着浓浓的嘲讽：“刚刚不是还信誓旦旦说要照顾我，喂个饭而已，你不会做不到吧？”

　　这明显是激将法。
　　姜幼怡咽了咽口水，她拿着碗缓缓走到叶星祈面前，她坐在床边，舀了一勺饭喂在他唇边。

　　叶星祈唇极薄，五官立体，他似乎顿了顿，迅速地把食物卷入齿中。

　　看着他吞咽下去，姜幼怡又喂了一勺。
　　连续三次后叶星祈不再张唇，目光直愣愣的看着她的方向，看地姜幼怡心虚。

　　她小心翼翼的问道：“怎么了？”

　　“你是只会蒸米饭吗？”叶星祈浅栗色的瞳仁直视她，姜幼怡从中看出自己微缩的倒影。

　　这才发现她一直在喂他米饭，她面色羞赧，小声为自己辩解：“不是，其实我厨艺还是很不错的。”

　　叶星祈淡淡哂笑，不置一词。

　　姜幼怡接下来保持着一口饭一口菜的进度，直到两个碗都见底。

　　吃完后，叶星祈抽出纸在唇上囫囵抹过：“的确不错。”

　　“嗯？”姜幼怡没反应过来，后来才反应过来他回答的是她喂饭时说过的，厨艺很不错那一句。

　　叶星祈没有解释的打算，声音如雨落珠盘般：“旁边除了右手边第一二间以外，其余房间你可以随便挑一个，没什么事的话不要进我的房间。”
　　他又浅笑补充道：“当然有事也不要。”

　　这是姜幼怡头一次在一天之内看到叶星祈笑容这么多次，虽然他笑得很清凉。
　　姜幼怡轻手轻脚走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她把厨房整理干净后就住在了叶星祈的隔壁。
　　一想到两人只有一墙之隔，姜幼怡就难免心跳加速。

　　客房的房间都是统一装潢，但一层楼也只有两三间卧室，其余的都是一些多功能室，健身器材、影音室、书房。
　　出乎意料的是，还有一间专门的画室。

　　画室装潢温馨，各式颜料一应俱全，墙上装裱着的画温馨而日常。
　　从笔触可以看出画室的主人是个幸福且温柔的人。

　　只是近期应该没人进过，上面落下薄薄一层薄薄的灰。

　　姜幼怡洗漱好后打开手机，看到了简悦的头像上的红点。

　　简悦：【他没有怀疑吧。】

　　姜幼怡回复了两个字：【没有。】

　　简悦没有再回复。

　　姜幼怡把助听器摘下来后，躺在床上看了一会电子书，十点钟就关掉手机，闭上了眼。
　　她作息很规律健康，十点钟睡，早上六点钟就会准时醒来。

　　姜幼怡醒来后率先戴上助听器，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不出所料地起来洗漱，下楼去准备早饭。
　　她挺喜欢做饭的，看着煮锅里沸腾的食物很有成就感。

　　她从冰箱拿出食材，打算煮一锅海鲜粥。
　　姜幼怡处理食材利落，去虾线、脱壳一气呵成。

　　半个小时以后整间厨房都是扑鼻的香。

　　姜幼怡先盛出一碗放在下面晾着，又找了个大碗，捏着碗的边缘走上楼。

　　想到叶星祈的嘱咐，她把粥放下，敲了敲门。

　　叶星祈似乎是刚睡醒，声音略带嘶哑，他说道：“进来。”

　　姜幼怡端起碗，放在床头柜上：“有点烫，你等会吃。”

　　叶星祈偏过头看她，眼神依旧很淡，似乎只是平静地叙述：“你不是简悦。”

　　简悦家境很好，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别说做饭连厨房估计都很少进，而眼前这个人性格明显更温吞，简直是破绽百出。

　　姜幼怡面色惨白，没想到自己暴露的这么快，不过也情有可原，他们关系这么近，能看出她不对劲很正常。
　　可她不能承认。

　　“那你觉得我是谁？”她屏住呼吸，尽量模仿简悦的语气。

　　话出口的瞬间她都愣了一下，简悦语气是骄纵的，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骄矜，就像是在撒娇。
　　她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这么说话。

　　她脸色又开始涨红，心跳也不听使唤。

　　叶星祈眼睛眨动，沉吟片刻，才说道：“我开玩笑的。”

　　姜幼怡逃过一劫，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
　　她逃也似的下楼，心情复杂的吃完了一碗粥。

　　之前两人只不过是最普通的同学关系，他对外展现的性格和现在大相径庭，甚至展露出些恶趣味。
　　但假如你真的给予回应，他就会退一步，好像刚刚隐约的冒犯都是错觉。

　　姜幼怡化悲愤为食欲，喝完粥后她把碗放进水池。之后运动了一会，就开始背单词，她给自己设置了小目标，每天记五个单词，积少成多。

　　一楼的空调没开，姜幼怡出了一身汗，她走上去，拿着换好的衣服去洗澡。

　　客房没有单独的淋浴间，她在二楼最里面的大浴室洗漱。
　　浴室做了干湿分离，还有一个大浴缸。

　　姜幼怡摘下助听器，把它放在了外面洗手台的柜子上。

　　洗完澡她又去敲了敲叶星祈的门，他依旧在躺着，眼睛紧紧阖着。

　　姜幼怡很纳闷，他有那么觉可以睡吗？
　　可转而一想，骤然失明，他肯定是茫然无措的，除了睡觉，他又能做什么呢？

　　她心口一酸，走到他身边，缓缓蹲下身体。

　　姜幼怡头发并未完全吹干，有水珠顺着发尾弧度滴在叶星祈手掌，他慌乱的收回手，难得的失去了平日冷自持的模样。
　　鼻尖萦绕着一种淡淡的柠檬香，很清爽，是炎炎夏日独树一帜的清凉。

　　他喉结滚动:"你在哪里洗的澡？"

　　“在最后一间啊。”姜幼怡解释，眼神中含着些不解。

　　“以后去一楼洗。”叶星祈语气平静。

　　姜幼怡这才发现叶星祈身上的味道和她如出一辙。
　　脸颊迅速升温，她有些结巴：“我……我不知道。”

　　姜幼怡家里面积小，一家人都共用一个浴室，她习以为常，也不觉得怎么样，可想到和叶星祈在同一间浴室洗澡就隐约有种让人面红耳赤的局促。

　　她没注意到，黑暗中叶星祈的耳后也红了一片。

　　"没关系。"说完之后，叶星祈强硬转移话题，再度反客为主：“你有什么事吗？我记得我好像说过，没什么事情不要进我的房间。”

　　姜幼怡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来的目的：“我想问问你中午有什么想吃的吗？”

　　叶星祈唇角上扬，眼神里却凉薄的不带任何温度：“你决定就好。”

　　姜幼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这点小事也来打扰我？

　　姜幼怡没有吭声，她也是有脾气的。
　　她转身下楼，敷衍的煮了一锅面条——除了青菜她什么都没放。

　　她上去后敲了敲门，把碗放在门口后就离开。

　　她决定至少一天的时间她不会理他的，虽然他可能并不需要。

　　姜幼怡吃完面去了趟小区门口的超市，冰箱极速需要补充。

　　到达后姜幼怡看着价格标签不可思议的睁大眼，外面超市四块一包的薯片这里居然卖五块五，她又对比了其他物品，每种都至少比商超贵个一两块。

　　单个可能不算多，架不住买的多。
　　姜幼怡大脑迅速换算，她记得附近有家连锁超市，路途不算远，她打算走着过去，正好消食。

　　刚走两步，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唐溪。
　　她心里顿时紧张起来，两人过于熟稔，她有什么反常唐溪肯定能察觉的到。

　　忐忑的接听电话，唐溪中气十足地声音透过听筒传递出来：“幼怡，我去了你工作的奶茶店，店员说你离职了，怎么回事？”

　　姜幼怡手指捏紧手机，努力平稳呼吸，这件事她暂时还是要先瞒着唐溪。
　　“我想先回我姥姥家看看。”

　　这话一出，唐溪立刻就沉默了。
　　姜幼怡是离异重组家庭，爸妈离婚后各自婚嫁，爷爷奶奶也有着重男轻女的老思想，于是对她好的也就剩她姥姥、姥爷。

　　生怕这个话题会让姜幼怡难过，唐溪没有再提：“你一走我好无聊啊，回来了要第一时间见我，明白？”

　　“当然。”姜幼怡眉眼弯弯，一路都在耐心倾听唐溪的吐槽。
　　都是些琐碎的小事，但唐溪总能把小事说得格外生动有趣。

　　姜幼怡是个i人，和人交谈总是有巨大压力，但唐溪身上却仿佛有种魔力，很轻松就能和人从陌生到熟悉，天生就具有很强的社交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