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五十一章 比起樱花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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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比起樱花祭她更喜欢居合斩
【猫身上也藏着老虎的心。
——东洋谚语】
听见何明澈脱口而出的名字，出现在门口的女人脸上神色依然平静，没有半分惊讶。她再次微微鞠躬，道：“明澈殿，初次见面。我并非简瑶，只是地府一介普通文员，名为佐伯千代。身兼都市王珍珠的判官，和铜柱城的赏善司主事。”
“佐伯……千代？”还没回过神的何明澈愣了愣。仔细看时，她才发现眼前的这个女人虽然五官与简瑶一模一样，但神情里却多了七八分冷静，跟简瑶的温柔可亲全然不同。于是她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但你跟我认识的一个人……长得特别像。”
佐伯千代没有回应，而是微微地笑着说：“您与阎罗王殿初次来到铜柱城，作为赏善司主事招待不周，该是我这边感到抱歉才对。”
说着，她向身后轻轻击掌，立刻便有胖胖的猫侍从端着折敷与竹箸进来了。这位自称铜柱城判官的女子，背影和动作虽看起来斯斯文文，却并不显得纤柔。
冒着热气的餐点，逐一放在了自己和阎王面前。何明澈低头一看，里面并没有像其它城池为客人端上来的种类丰盛的客餐，只有两个糙米团子，晒干的小咸鱼，酱汤，还有加了一点盐的萝卜条。
“很抱歉，目前城里粮食储备不足，只能准备下这些，委屈您与阎罗王殿了。”佐伯千代又一次鞠躬道。
“这些年来，铜柱城资源上的短缺依然没有任何好转吗？”阎王问道。
佐伯千代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她说，“并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每况愈下了。这也是我特地来想与两位相谈的原因。用完晚膳后，请二位随我来城里一趟。”
默默吃完了这顿简陋的晚餐，何明澈终于带着自己好像饱了又好像没饱的肚子，跟着佐伯千代和阎王一起走出了这间简朴的和室。既然已经知道铜柱城有结界保护，加上这位文员的态度又很和善，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跑不出去的她决定先静观其变。
但刚离开府邸，正式踏进铜柱城，何明澈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城里黄昏刚至，日头还未落尽，光却已经像是死的，像一层薄薄的石灰粉洒在城头那些歪斜欲坠的木架上。整座城市如一堵千疮百孔的破墙，空气里没有炊烟的味道，只有干涸河床扬起的尘土。偶尔能听见几声咳嗽，短促而干涩，像是从枯井底捞上来的回音，很快便被死寂吞没。
城里没有一株绿色的草，也没有一棵还带着叶子的树。大地的龟裂如伤口般敞开着，一口早已干涸的古井旁，几个影子般的老妇人与痩猫默然围坐。她们的眼睛盯着井底的鹅卵石，仿佛那里还埋着最后一点湿润的希望。路边一个妇人怀里抱着个瘦弱的孩子，面前铺着一块破布，上面只放着一枚生锈的发簪和半块干硬的麦饼。
律令与秩序，如同这城头的夕阳，慢慢沉落，被无边的贫困所吞噬。天地之间，只剩下这座正在缓慢死去的城市，和城中那些如同草芥般、在寒风与饥饿中等待着最后一刻降临的生灵。
“怎么回事？”何明澈喃喃自语道。
“您看，明澈殿，阎罗王殿。”佐伯千代苦笑。“从十多年前开始，铜柱城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疯狂繁衍的人类对自然的掠夺太过分，即使珍珠大人一直消耗自己维持着结界，离阳间最近的铜柱城也已经不堪重负。一直保持半觉醒的状态会缩短珍珠大人自己的寿命，但结界也只不过能拖延我们死的时间罢了。”
“这……”何明澈看着眼前这座已经被判了死刑的城市，说不出半句话来。
“在此，我代替珍珠大人向二位道歉。”佐伯千代深深鞠躬道。“如果大人曾做过不合适的事，之后我会想办法补偿二位。请原谅大人偶尔的贪懢和无礼，但每一份资源，每一件在你们看来微不足道的财物，也许都能让铜柱城的一位子民多活一天。”
“你们本可以向铁牙城求援，”阎王说道，“你们的问题已经如此严重，十城议会绝不会置之不理。”
“这正是我要与二位阐明的立场。”佐伯千代直起身子，恢复了正色。“珍珠大人当然明白，阎罗王殿和别的城主在知道后必然会伸出援手。但只给资源，是治标不治本。如果放任人类继续掠夺自然，无论是铜柱城，还是整个地府，最终都会一样被榨干——这也是珍珠大人选择黑党而非你们的核心原因。”
“珍珠觉得只有人类消失，铜柱城才能活过来。”何明澈说道。
佐伯千代又是微微一鞠躬，表示默许。
何明澈哑然。在生死面前，她自然无法再对这位铜柱城都市王的立场说些什么；但问题的根源——她一路走来，如今也许已经有了答案。
“如今铜柱城的现状和珍珠大人的想法，我既然已经向二位坦诚，那么接下来，便是我个人的一些私心和不情之请了。”佐伯千代说着，向城南的一隅做了个恭迎的手势。“如果二位愿意的话，请随我来家一趟？”
何明澈与阎王相视一眼，向她点头。
佐伯千代的家距离都市王府邸并不远，只隔了大约五分钟脚程。远远望去并不像城内高等官员的住处，只是一户普通的民居。屋顶铺陈着厚厚的茅草，经过岁月和雨水的浸润，已变成了深沉的灰褐色。
屋里也并没有任何仆人、杂役，佐伯千代亲自濯洗套碗，为她和阎王倒上了两盏淡茶。
“客气了。”阎王说道。
“我这边才是，因为有些话不方便在人多处说，还要劳动二位特地到我这偏僻的家中来。”佐伯千代温文尔雅地道。
何明澈啜着那杯碎末冲成的淡茶，味道轻但略苦。佐伯千代看着窗外已经黯淡下去的天，终于放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知道二位的立场，与珍珠大人相左。我也理解珍珠大人选择宋帝王殿的理由。”她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我并没有忤逆大人的意思，但那日十城议会上阎罗王殿的发言，确实与我所想不谋而合。”
听到这话，何明澈略微愣了一下：“您是说……？”
佐伯千代沉默半晌，将座席前移半寸，道：“我想要劝谏珍珠大人，也许黑党清算人类的策略并不是唯一破局之法。”
听出她还有言外之意，何明澈点头道：“您接着讲。”
“我是铜柱城的判官，同时也是珍珠大人的守誓者。但珍珠大人因为要一直维持结界，精神虚弱，所以我暂时有在不惊动她的前提下，控制结界的可能性。”她停顿了一下，“如果阎罗王殿与明澈殿能帮我一个小小的忙，我愿在铜柱城结界上打开一个缺口，送二位回去。之后的事，我自会去跟珍珠大人解释交待。哪怕是她要我切腹谢罪，我也心甘情愿认领。”
“不不不，切腹什么的也太——”何明澈连忙摆手道，但同时她又有些好奇：“不过，不惜这样也要去做的事……佐伯小姐，您是想我们帮您什么呢？”
佐伯千代略略直起了身子，语气慎重地道：“刚见面的时候，因为长相相似，明澈殿曾叫我‘简瑶’。没错，我原名简琼，简瑶就是我的孪生妹妹，我们是黑绳城罗煞家的双胞姐妹。”
“双胞……姐妹？”何明澈看着她与简瑶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让这个消息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我与妹妹十三岁时，因为地府缄默院的课业要求前往阳间修行。在车站时我因故走开，回来时便发现简瑶失踪了。我找了她三年，杳然无果。原本罗煞家就仅剩了我们两姐妹，我以为简瑶已死，于是不愿再留在黑绳城这个伤心之地，独自来到铜柱城。我投靠珍珠大人，改名佐伯千代，之后成为了她的判官。”
“简瑶没死。”阎王道，“她现在是林书镜的判官。”
“是。”佐伯千代点头道，“我也是数年前与她再度重逢时，才知道这件事。”
“您要我们做的事，与简瑶有关吗？”何明澈试探着问道。
“的确。”佐伯千代冷静的语气中，一反常态地出现了些许怅惘。“但我与妹妹的重逢，并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在与她有限的几次会面中，我发现了她对宋帝王殿的热情和执迷，这使我万分担忧。她似乎十分认同宋帝王殿‘清算人类’的理念，甚至……做好了为这一目标牺牲的准备。”
“她这是怎么……？”
“而且，妹妹她似乎对宋帝王殿……抱有超出上下级关系的感情。”佐伯千代说着，眉头愈发深锁。“且不说两人是城主与判官这种工作上的关系……就说宋帝王殿这个人，她从来也只醉心学术与信仰，根本看不出会对别人有一般人类该有的感情。我担心，妹妹的感情会给她自己带来不可避免的灾祸。”
“所以您是要我们去劝劝简瑶吗？”何明澈不解地问。
“并不。”佐伯千代摇头，“虽然接触不多，可我能看出来，现在的简瑶跟过去完全不一样了，她已经没有办法被任何事情动摇。所以我希望二位做的事情，是协助我回到‘过去’，回到简瑶失踪的时候，复写她走失的历史，从而改变现实。”
“这……”阎王蹙眉，“这要怎么做到？”
“先前我告诉过二位，我暂时可以绕过珍珠大人，使用‘大尾断狱丸’。而它的主要能力，就是创造空间和结界。”佐伯千代说道，“它有一个进阶能力，名为‘曲直书’。‘曲直’之意，即是非对错、善恶正邪，它能创造一个与过去完全相同的平行世界，需要在进入时提前设置好‘正确的条件’，达成条件，就能成功改变过去，影响现实。”
“还能这样？！”何明澈不由惊奇地道，“那不是可以随便影响现实吗？”
“也并不尽然。如果‘曲直书’的开启者未达成先前设置的‘正确条件’，则会被反噬重伤甚至死亡。”
“可既然你自己就能绕过珍珠使用结界，又为什么找我？”
“珍珠大人因为维持结界的原因，已经没有余力再开启‘曲直书’了，否则保护铜柱城的结界便会整个崩坏。”佐伯千代一面说，一面郑重地看着她，“而我作为大人的守誓者，我可以设法将接口连入明澈殿您的魂容，借助您所能容纳的庞大魂潺流开启‘曲直书’。我早就听说明澈殿‘猫选之女’的名号，以及您神迹般的灵魂容量，整个地府无人能比肩。所以，也只有您能协助我做到这件事了。”
何明澈与阎王面面相觑。这女人说话间，平和的同时内里又隐隐透出不容置疑的强硬。如今被软禁在铜柱城里的二人，若想要尽快出去，似乎并没有别的选择。
“好。”何明澈终于说道，“如果我们帮你完成‘曲直书’，你就帮我们离开铜柱城。就这么说定了。”
“绝无戏言。”佐伯千代道。
就在这互助协议达成的瞬间，燃着炭火的室内并不该有的一阵寒意袭来。三人周围的空气如同坠入水底，剧烈地开始颤动。已经对地府的时空裂隙无比熟悉的何明澈马上喊道“不好”，几乎与阎王同时站起身。
果然，半空中裂开一道蛇口般的缝隙，三只黑色的死魂灵从裂隙里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陨石般垂直坠落下来。这几只怪物与初始种不同，活动间后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爆发出惊人的弹跳力。
室内逼仄，死魂灵落地便带着尖利的呼啸向屋内的三人扑来。
“佐伯小姐，小心！”何明澈喊道，迅速拉开贯魂弓向怪物瞄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空气中掠过几道刀锋划破空气的余音。四道寒光如同瞬间绽放的死亡之花，左右开闪。
拔刀、突刺、斜切、归鞘。
何明澈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事，她回过神来时，见到的只有手中不知从哪里掣出了两柄短打太刀的佐伯千代，站在被整齐地切为两段的死魂灵面前。
她静立如松，深灰色的振袖和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仿佛一尊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雕塑，手里左右两把太刀闪着细线般的寒光。而她身前断成数截的怪物残躯，已经缓缓消散在黑暗中，半空的时空裂隙也逐渐弥合。
何明澈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连阎王也怔了一下。
“说好的普通文员呢？居合斩是怎么个事儿？”她颤颤地说道，“你们铜柱城已经降本增效到这个地步了吗？”
佐伯千代收刀，回过头来平静地说道：“文员一般都要会多种技能。你们阳间不也是如此吗？”
“啊这……”这个回答，竟让曾经当过前台行政但生生扫了两个月厕所的何明澈思来想去也无法反驳。
“可说起来，在珍珠大人的结界内，竟然出现了时空裂隙。”佐伯千代喃喃自语地道，“这太不寻常……必须抓紧时间，铜柱城危险了。”
她不再多言，温和地拉过何明澈的手，搭上她的肩头。“明澈殿，”她说，“我现在就利用守誓者的身份，将您的魂容与‘大尾断狱丸’连通，开启‘曲直书’，将我们三人带入‘过去的故事’。您与阎罗王殿准备好了吗？”
何明澈僵硬地点点头。
于是那将她带入了铜柱城的光之书页，带着温暖的柔光，又在她面前缓缓铺开。只是这一次，打开的书页两侧，一页上逐渐浮现出“是”字，另一页上则是“非”。何明澈感觉到自己的胸口涌过熟悉的热流，她知道佐伯千代已经将她的魂容连接到了‘大尾断狱丸’。
“蔽之于一曲，暗之于大理。毁誉不可听，是非终分明。”佐伯千代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平静无波，像是在自言自语，“大尾断狱丸，‘曲直书’已开，‘正确的条件’是——”
但此刻，即使只是站在身后，何明澈都能感受到她那股语气中透出的隐隐寒意。
“——将简瑶带回我身边，并杀死林书镜。”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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