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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有其母必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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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有其母必有其女
【咕噜咕噜,低吟的猫,让人类没有丝毫道德上的防备,那静谧的音乐,是世界上最快乐的所在。
——村上春树】
“阎王大人!”
小九迫不及待地扑向床上的人,声音里充满久别重逢的欣喜。阎王被她这陡然的一嗓子喊醒,虚弱地睁眼,看见屋里站着的这些人和猫,眼中微微露出惊讶神色。
“阎王殿事变当天的深夜,被我发现她身受重伤躺在后院的台阶上。”佩斯罗说,“带她来的人很谨慎,没露面,连我也追踪不到任何痕迹,这很厉害,肯定是个高手。”
“做得很对,佩斯罗。”何欢拍了拍她的背,“我回来之前确实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谢谢陛下夸奖,”佩斯罗道,“我瞒着所有人把她藏在这里,每天用最好的药治疗,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伤势也恢复了四五成了。”
“她就是地府这一届的阎罗王吗?”何欢打量了一下床上的阎王,“好秀气的年轻人。你多大了?”
看着阎王疑惑的目光,何明澈赶紧解释道:“她是我妈,也是——十几年前失踪的冥王,地狱的后土娘娘。”
虽然重伤初愈还没彻底清醒,但阎王也已经意识到了些什么,硬撑着回答道:“可我已经不是阎王了。”
“你可以是。”何欢平静地道。“澈澈,我改变主意了,这次去孽镜城我需要她跟滕云、小九、你还有那位速度很快的小姐一起,至于勒沙小姐跟那位黑毗叶天,我有别的事情要交给她们做。”
“别的事情?”
“这两天我可没闲着,小九已经跟我把所有事情都梳理了一遍。既然现在黑毗叶天也来了,我需要她跟勒沙小姐回桃止山,带回厄德·勒沙谋害自己母亲的证据。”末了,何欢又补充了一句,“这将是扳倒厄德,收复铁牙城的重要一步。”
“您真的是失踪多年的冥王陛下?”阎王轻声道。但话一出口,她便看到了这位挺拔的女人手里拄着的那根冥骨杖。
何欢看着她,笑着微微点头。“我听说,澈澈这些日子在地府受你照顾了。”
阎王艰难地撑起身子想要下地行礼,被何欢扶着肩膀阻止:“你再休息一会,之后还有得累的。”说完,她又嘱咐何明澈道:“受了伤需要清净,你留下来照顾她就好,其它人跟我和楚江王回府里商量事情。”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房间里便只剩了何明澈和阎王两个。经历了这么多事后,她看着这位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的上司,心里纵然有千言万语想要跟她说,但最后都只变成一句软绵绵的询问:“很疼吧……?”
“好得差不多了。”阎王说。
“我……”她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坦白道,“我看了你的档案。”
阎王听完这话以后的沉默也在她意料之中。
“很抱歉,我不应该追问你关于地缚者的事情。”她说。“我不知道你失去过那么重要的……一切。”
连眼都没抬,阎王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都过去了。”
“……我也是现在才明白,你那时为什么会在意黑茶的事。你们,”何明澈顿了顿,“……很像。”
见阎王并没有说话,她又试探着开了口。“不管什么时候,你要是想说点什么,或者只是想有人陪你坐一会儿,我就在这里。”她诚恳地说,“我一直在。”
“可我没什么想说的。”
“好吧。”何明澈微微叹了口气,“阎王大人,你之前问我,杀过人的人,就一定罪该万死吗?我现在重新回答你吧,我觉得你只是做了你该做的事。”
她看着她的眼圈慢慢地开始泛红。也许有些什么在她心底翻涌,却始终冲不破层层叠叠的阻碍。
“我……我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的声音变得很低,很低。
看着眼前的阎王,一阵软软的酸楚忽然涌上何明澈心间。恍惚中她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那个高大强悍的地府领袖,而是那个多雨多汛的秋天,无助地站在屋檐下的浑身湿漉漉的年轻人。
“不用勉强自己。”她放软了声音,同时一股莫名的勇气让她伸手把她拉近自己身边,像自己小的时候,何欢常对她做的那样,“阎王大人,今后你随时有我。”
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伤在身,阎王竟慢慢地虚弱地靠在了她身上。她伸手抱住了她,她将脸埋在她肩头。她皮肤冰凉,却又在接触的瞬间被她的体温焐热,何明澈能闻到她身上全是苦涩的药香。
阎王在她肩上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三个字:“……我好累。”
“你不用一个人面对这些呀。”她轻声道,“我会一直在。”
何明澈听见肩上的人发出一声低得几乎听不到的呼吸。
“地府马上要开始动乱了。你……保护好自己。”她说。
“唉?”她怔了怔,阎王抬起眼睛看着她,神气里带了一丝平时见不到的温柔,但很快又低了下去。
“没事。”还没等她想明白,阎王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镇定,轻轻推开了她,“走吧,是时候出发了。”
……
看着何欢跟佩斯罗给自己准备的“行囊”,何明澈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她面前的是一辆套在阿喵身后的小型古典橡木马车,车斗里堆满了小山一样高的食物、衣服、水和武器弹药。除了这些以外车里完全没有别的位置,小九、滕云和阎王不得不挤在一起,别别扭扭地坐在这座补给山上。最夸张的是,马车的侧面还挂着磔刑城的特产卡累利阿派、猫薄荷酒和一根腌得油润咸香的大火腿。
“妈,”她有点无奈地说,“我是去干活,不是去荒野求生。”
“是啊,”何欢拍拍小车,“所以这不是给你准备了好多能用的武器么!——不对,佩斯罗!你过来!我昨天放进去的八个海油弹呢?”
“不不,陛下,”佩斯罗赶忙劝阻,“她们只是去想办法取纵横之证顺便带英格里德她们回来,不是要直接送孽镜城上天,炸弹不带也可以的哈。”
何欢显然很不满意。但她看看这里,又用冥骨杖敲敲那里,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绮罗,到了孽镜城你就戴上面具,跟滕云一起装作是澈澈的护卫。”她吩咐阎王道,“我听说你是地府最强的战士,你跟着澈澈我比较放心,让你乔装是因为你现在暂时还不方便出现在黑党的城池里。”
“我明白。”阎王点头道。
“冥王陛下,您放一百万个心,”滕云拍拍胸脯,“有我跟阎王大人,何明澈回来的时候一根头发也少不了。”
佩斯罗也附和道:“陛下您不必有任何担忧,滕云和阎绮罗都曾是我最厉害的学生。阎王自不必说,滕云这小子读书的时候因为连教授都能打趴下,没少被我罚洗全校的猫砂盆。有这两位在,令爱能被抬着在魔龙的老巢里七进七出。”
“老师!”忽然被揭老底的滕云不服气地大喊。
至此何欢才终于点头:“好。”
想到昔日的上司如今在妈妈的过度关怀下竟成了自己的保镖,何明澈多少有点心虚。为了岔开话题,她清清嗓子,问何欢:“勒沙小姐跟茶茶呢?已经走了?”
何欢往前面一指:“刚走。”
何明澈抬眼看去,前面果然是一黑一白两只大猫,已经双双走远,留下的两串亲密的梅花脚印在雪地里特别显眼。
她有些不放心大家分开行动,拍了拍马车冲这两只猫喊道:“勒沙小姐!茶茶!桃止山路远,你俩留心一点!”
菲塔回头,摇摇爪子大声回应道:“可是桃止山没有榴莲呀!我给你带别的吧!”
何明澈差点背过气去,她加大了音量吼道:“我是说你俩要小心!看路!不要中了埋伏!”
菲塔更大声地吼了回来:“啊?现在是吃莲雾的季节吗?”
何明澈彻底放弃,回头无力地问小九:“你拿她的两个耳朵有招儿吗?”小九摇摇头。
“没事的,”何欢笑道,“有你们这位枉死城的朋友在,说不定你们办完事情都能赶得及跟她们会合。”
“怎么讲?”何明澈好奇。
“她的魂压很厉害,觉醒体应该级别很高吧。”何欢笑眯眯地看了一眼阿喵,“刚才这孩子跟我说,从磔刑城到孽镜城,这横跨大半个地府的距离,她觉醒以后只要几分钟就能赶到。这么厉害的魂兽,竟然流落到枉死城,真的太可惜了。”
何明澈吃了一惊,抬头看了看阿喵。这只漂亮的三花小猫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坐稳了吗?”阿喵扭头骄傲地说道,“那我可要觉醒出发咯。”
何明澈慌忙爬上马车,还没来得及跟何欢和佩斯罗说句再见,已经感觉到熟悉的热流自胸腔奔涌而出,巨大的惯性让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双眼如岩浆般通红滚烫的巨兽,霎时间迎风拔地而起。这身型修长的野兽那天在阎王殿前出现时,一身满是伤痕的深灰色花斑皮毛给何明澈留下的深刻印象还记忆犹新。
“妈,我——”话还没出口,巨兽已经拉着连人带车的她,生生凭空消失在了何欢、佩斯罗和所有府兵面前。
“好快!”佩斯罗小小地吃了一惊,不由得眯眼后仰。“就算是孽镜城的猫,自从安煦去世以后我也没见过这种速度。这孩子到底是怎么生在枉死城的?”
何欢看着孽镜城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我倒是有个大胆的猜想。”
“怎么?”佩斯罗不解。
“现在不好说,毕竟只是猜测。”何欢笑笑,摇头。“但挺好的,这孩子能成为澈澈的魂兽,跟着她们一起去孽镜城,说不定正是命运的安排。”
……
孽镜城隐没在地府中南部温暖潮湿的山峦中。这里到处都是高大的槲树,灰白色的雾气终年不散,加之需要穿过重重的森林和沼泽才能看见的锁链城门,无异都给这座万年前以“飞廉的右角”进献礼神的风之城提供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然守卫屏障。
“到啦!”已经恢复原样的阿喵说着,毫不在意地用后脚挠挠挠,拨拉着自己耳朵上沾到的土。
何明澈目瞪口呆地看看自己腕上的手表。从磔刑城到这里,才用了不到五分钟。
“干什么的?”城墙上穿着镶皮软甲、背着弓箭的卫兵大姐问道。
“我们代表冥皇陛下和楚江王大人来参加比约恩松少主的初华宴,这里是手续和证件。”何明澈答道。
得知秦广王安然是黑党的人后,她本来以为进城会遭到为难,但没想到却意外地顺利。卫兵验过文件后就放她们过去了,冷漠地往屁股后面的石墙一指:“城主府邸往那走。”
进城后,被磔刑城的干冷虐待过鼻腔的何明澈,终于被夹杂着泥土、月桂和烤面包香的湿暖空气扎扎实实地治愈了。她此刻完全理解了芙力嘉·比约恩松为什么想在这个地方举办自己的初华宴。毕竟这个节日是为了庆祝女人终于跟自然潮汐同频产生了神圣的造物之血,而这血绝不应当因为干燥从鼻子里出来。
秦广王安然的城主府邸比别处的府邸都要讲究,在贵族气这一块甚至能比肩勒沙家的公爵府。墙壁的花岗岩带了一种近似铁灰色的冷调,缝隙里偶尔顽强地钻出几丛野草。大门上镶嵌着的铜制兽首门环带了绿锈,访客沿着螺旋上升的石阶拾级而上,便能走到府邸中心高耸的塔楼。
何明澈刚走进这座府邸,便被这里的装潢震惊了。极高的天花板上横着粗大的硬木横梁,梁上雕刻着盘旋的东岳古树根系与咆哮的雄狮,其间镶嵌着无数颗打磨光滑的夜光石,模拟出璀璨的星空。一盏华贵低调的银吊灯从横梁上垂下,点着数十支巨大的松香白蜡烛。
“孽镜城这么有钱的吗?”她低声问身边戴面具的阎王。
“倒不是,只是这边猫的能力大部分是靠血脉遗传,所以她们一直很注重血统传承,难免有点老贵族的毛病。”阎王答道。
说话间,进去为她们通报的卫兵已经匆匆下楼,有些为难地说:“几位使者,这些天秦广王大人因为各种琐事操劳过度,加上还要安排初华宴,已经睡下了,你们可能要等她醒来才能觐见。”
无奈,何明澈只有点头道:“那我们就等等吧。”
“那我先给各位安排住处休息用餐,”卫兵鞠躬,“请随我——”
她话还没说完,身后的螺旋楼梯上传来了既像爆炒油栗子又像加特林扫射般劈里啪啦的说话声:“我等不了了!他大爷的都什么磨磨唧唧的!说啥做蜡烛缺油脂,出去打几头野猪回来不就行了嘛!还要等明天她们从阳间运回来?”
声音听起来非常年幼,像是十岁出头的小女孩。何明澈疑惑地抬头,只见一位身穿鸦青色丝绸短打、背着硬木大弓的少女正风风火火地从楼梯上冲下来。
这孩子看起来年纪确实很小,身量都尚未长足,但眉宇间已经有了轩昂气势,背着比自己还高的弓行走自如,大气都不喘一下。
“比约恩松殿下!”卫兵连何明澈几个人都顾不上了,连忙转身张开双手,“您这是要去哪?您要是跑不见了,这责任我担不起呐!”
“去城外打野猪!”那孩子大声道,不耐烦地要绕开她。
这时何明澈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嗓门很大的孩子是谁,于是也慌忙上前拦住了她:“比约恩松殿下?是芙力嘉·比约恩松殿下吗?”
孩子急着要走的时候被两个人拦住,显然有些崩溃。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开口问道:
“你又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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