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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有最尖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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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有最尖利的爪牙却最柔软的动物
【古时候的猫是如同神明般被膜拜的,它们至今都还未忘记这件事。
——泰瑞?普莱契】
“阎绮罗小姐,”旁边的猫在仔细阅读了档案后,抬起头来小心地对她说,“我就是负责你地缚者考验的察查司工作人员。接下来你就要进困缚塔了。你做好准备了吗?”
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如果我们连一个为母亲复仇的女儿都不能容忍,那声称自己为母亲而战的十城议会本身就是最大的谎言’——这是栾青大人在十城议会上为你担保的时候所说的话。她最后还把城主披风脱下来放在觉得要把你送回阳间接受审判的议员们面前,说如果她们不同意,她就请辞阿鼻城城主之位。”猫说着,在她的手腕上拴了一条挂着号码牌的红绳,“栾青大人已经为你争取到了这个机会,接下来就要请你以实力证明自己担得起这份信任了。”
她漠然地抬头,看着眼前这座悬浮在一片沸腾的血池上、高耸入云的塔,塔尖已经隐没在终年不散的铅灰色云层里。
身在地府这么多年她很清楚,地府那些温吞的高层在意的并不是她杀了多少造父者,而是她在阳间闹出了太大的动静,需要善后的麻烦事太多。如果能把她直接送回阳间,或者让她在困缚塔里自生自灭,问题就少多了。
“我该做什么?”她问。
“你要从困缚塔的正门进去,在至少第六层的地方设法活着出来。”
“知道了。”
九条自地底深处延伸而出的巨大铁链环绕着巍峨的塔身,上面挂满了锈迹斑斑的锁钥与断裂的符箓。这里是抱犊山的山顶,时不时有阴风吹过;铁链悲戚地呜咽,与塔内传出的、仿佛来自地心的沉闷撞击声共振,那是无数凶恶的死魂灵、含冤的野鬼和试炼失败者在封印中挣扎的凄厉吼叫。
她正要抬脚走进这座邪塔的大门,却又被身后的鬼差叫住。
“因为里面的东西太过险恶,所以按照规定,在进去之前你可以取一样我们给你准备的上乘武器或者宝物,帮助你通过考验。”鬼差一边说,一边掀开了旁边车蓬上盖着的布。“毕竟走进这里的人,十个里有九个都没有再出来。”
她沉默地扫了一眼车斗里的东西。
确实都是不常见的宝贝。罗酆山上的寒铁打造出的钢枪,连魔龙的鳞甲都能射穿的火焰弩,能够让任何人失去行动力的缚妖索,能彻底隐身十分钟的夜行衣,高燃高爆能炸穿一堵铁墙的海油弹……种种稀有玩意都是从铁牙城的金库最深处取出来的,没有任何人见过这么多足以让人眼花缭乱的上等武器装备。
“选一样吧。”鬼差说,“又或者你想要什么别的,只要地府有,我们都能给你找来。”
她的目光漠然地划过这里的每一件装备,最后看了看身边的猫和鬼差,低声道:“给我拿罐啤酒,可以吗?”
“啤、啤酒?”鬼差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清凉、苦涩的啤酒递到她手里。打开的时候依旧发出清爽的噗呲声。
阎绮罗任由金黄色的液体痛快地冲下咽喉。这东西,好像没有那时那么难喝了。
她甚至有些依恋上了这个味道,没人看见她的眼眶有些微湿。
“谢了。”
空荡荡的啤酒锡罐□□脆地揉成了一团,当啷啷,当啷啷滚到鬼差的脚边。她抬腿就往困缚塔的大门走去,猫连忙在她身后叫道:“阎绮罗小姐!阎绮罗小姐!你还没选装备呢!你要什么啊?你可以随便选一样东西的!”她指着车斗里琳琅满目的稀奇物件说。
“你们已经给过我了。”那位地缚者低声说道。
鬼差们和猫看看她,又看看脚下被揉作一团的啤酒罐,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她们就这样目送着这位高大沉默的地缚者,独自一人走进了风哭鬼啸的困缚塔。
……
“东岳历12614年一月五日,深冬夜,准地缚者阎绮罗,入困缚塔受试。既两日,自第九层出。”小九睁着难以置信的大眼睛,跟何明澈一起一字一句地读着面前档案的最后几页。“……左手持所斩首级一枚,经查,其人仅微伤,无恙。”
把手里的档案合上后,何明澈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猫竟然……从来不知道,阎王大人经历过这些事情。”小九揉了揉眼睛,“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说过!”
“血誓……血誓。”何明澈喃喃,“原来那时她突然住手……是因为十二年前栾青逼她结下的血誓。但她应该并不怕自己魂飞魄散,她还有牵挂的人。”
“谁呀?”小九好奇地问。
“不该打听的事情咱们就别打听了,小坏猫。”何明澈把档案果断一合,“今天偷看人家这么多东西已经够对不起她的了。”
小九嘟着嘴努子,不情不愿地拱到了她背后,看着那个装着纵横之证的漂亮盒子:“不打听就不打听。笨蛋,那看了这么多,你猜到这个宝贝的密码了吗?”
何明澈沉思了半晌,伸手点了点上面的锁扣。
“请输入密码。”
冰冷而毫无感情的女声,从琉璃盒子里传出来。盒子表面缓缓浮现从一到十的数字键盘,散发出幽暗的光。
她犹豫片刻,最后还是输入了她脑海中的那串数字。
126141110.
“希望这东西没有输错几次密码就会锁定或者自爆的说法。”她双手合十,对身边的小九祈祷着。
但她猜对了。随着胸膛里又一股灼热涌过,琉璃盒子发出一连串清脆悦耳的音乐,上盖竟然真的缓缓打开。青铜色的“建木的落叶”静静地躺在里面,毫无遮挡地出现在一人一猫面前。
“你好厉害呀笨蛋!”小九尖叫道,“这密码是什么意思?你怎么一次就猜到了?”
“是她母亲去世的日期。”何明澈只说了这一句话。
小九也不吱声了。她伸出砖红色的小鼻子,小心翼翼地闻了闻这价值连城的纵横之证,嘀咕道:“那现在咱们先把这个给栾青送过去吧,毕竟救勒沙小姐要紧。”
“是的。现在必须先把勒沙小姐救出铁牙城天牢,”何明澈终于下定了决心,“然后——”
小九马上接住了她的话:“——马上逃出这里,去找阎王大人。”
……
已经在这张奢华舒适的沙发上坐了四个小时的何明澈,却感受不到丝毫的安逸。手边放着的川宁伯爵红茶从冒着热气到彻底沉寂,金丝瓷杯里散发着佛手柑香气的茶水也半点没少。她的脚尖烦躁地一下一下地点着地面,时不时抬头看墙上那台黄铜的古老挂钟。
终于,栾青从外面款款走了进来。她神色有些疲惫,鬓发松松地散了两绺在丝质衬衫的肩头。“准备热水,等会我要泡澡。”她吩咐雅拉道。
看见她进来,何明澈不由自主地站起身,紧张地盯着她。
而栾青只是看她一眼,莞尔一笑:“怎么,想我了?不好意思,亲爱的夜游巡使,让你久等了。”
“怎么只有你?”何明澈开门见山地问,“勒沙小姐人呢?”
“她呀,已经出城了。”栾青一面说,一面脱下外套随意地搭在旁边的椅背上。“放心,我说会办成的事情,就一定会帮你办成。”
看何明澈依然警觉地盯着自己,她又无奈地笑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对讲机,抛给她:“就知道你不会轻易相信我。喏,我提前准备的对讲机,也给了勒沙小姐一个。这是点对点加密的,不会被任何人监听。”
何明澈半信半疑地看看手里的黑匣子,犹豫着要不要按通话键。
“试试吧。”栾青说,“这些天你不是一直都记挂勒沙大小姐吗?肯定想跟她说两句话吧。”
半晌,何明澈才下定决心揿下了按钮。
“菲塔?”她试探着呼叫对面,语气有些焦急。“是我。何明澈。”
很快,那边就传来了回应。确实是菲塔·勒沙年轻却稳重的声音:“何明澈?!你还好吗?”
“好,好。我没事了,小九也没事,你现在——”何明澈思忖了半天措辞,“出城了吗?安全吗?”
“我刚出来。”菲塔那边的语气听起来也很着急,气喘吁吁,“我现在在——”她忽然打住话头,“何明澈,你现在是一个人吗?”
“不重要。你现在在哪里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经出去了。”
菲塔那厢应该听懂了她的暗示,于是沉默了片刻。
“我不是靠自己出去的,有人帮我把天牢的门打开了。何明澈,你知道是谁放我出来的吗?”
何明澈抬眼看栾青,她却微微笑着抬起食指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确实有人帮了我们,但这个先不提。”何明澈硬是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菲塔,铁牙城很危险,你短期先不要回来。这个对讲机要是能用,记得有什么事就联系我。”
“好。”菲塔说,“有机会再见。”
对讲机挂断了,栾青斜斜地往沙发背上惬意地一倒,开口道:“怎么样,满意了吗?我亲爱的夜游巡使?”
何明澈心里提着的一口气终于长长地呼了出来。她终于坐回到沙发里,端起那杯已经冷了的伯爵红茶。
不想栾青却劈手夺过茶杯,递给身后的雅拉道:“凉了,重新倒热的来。”
何明澈只好闷闷地坐着。她觑眼看着靠在沙发背上正拿起指甲刀好整以暇地修指甲的栾青,心里有种彷徨的无力感。这女人到底在想什么?她到底想做什么?帮助林书镜发动政变又是为了什么?何明澈看不懂。
但所有一切疑问到了她嘴边,最后只吐出来一句:“……我想知道,谛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谛听?”栾青低头看着她,笑眯眯地。“我那时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什么?”何明澈不解。
“她呀。”栾青俯下身来,温柔地缓缓抚摸着她的脸颊,指尖冰凉。“就是太热情了。”
“热情……?”何明澈侧头避开,但她下意识地用手触碰自己脸颊的时候,却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真的是你……”她瞪大眼睛看着她,喃喃自语道,“确实是你给她下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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