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锚点【无限】》不知道本道

2、人生如戏（二） 林尹抬

　　林尹抬头看去，一个男人从拐角处走来，手上提了一盏灯，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
　　是晏钦。
　　被晏钦揍过数次的小丑们缩了缩脖子，努力降低自己在这武夫跟前的存在感。
　　“晏钦。”林尹坐着没动，和晏钦打了声招呼，“你那边的怪物都解决了？”
　　晏钦站定，颀长的身体斜靠在墙上，眼皮耷拉着。刚刚小丑的怪叫声还在耳朵里嗡嗡响，再加上原本就有的头痛，晏钦现在有点想吐。
　　“托你和江启的福，帮我分担了一些压力。”
　　“不用谢。不过，听你刚才的意思，你好像知道跑丢的玩家去哪里了？”
　　晏钦懒懒地点头。
　　“嗯？我在这里找了几个来回都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迹，这样看来，是有密室？”林尹猜测道。
　　“不错。”对面的那个男人颔首，“就在你拿绳子的房间里，没发现？”他眼神瞟过绑着小丑的绳子。
　　林尹看着他。这人脸上蒙了一层细汗，嘴唇有些发白，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
　　遇到有人状况不对应该表达……关心？
　　确定了该有的反应后，林尹开口：“你还好吗？”
　　脸上表情急切，好像他们是多年好友一般
　　晏钦定定看了他两秒，嘴角向上扯动：“你的表情还挺标准的。”
　　意料之外的回答，他发现什么了吗？
　　林尹微微偏头：“你说什么？”
　　晏钦看着面前这人——头偏了大概20度，眉头匀速皱起，眼睛稍稍睁大——和他以前练习人物神态时的画作很像。
　　他的情绪功能有问题？
　　算了，反正也和他没关系。
　　晏钦按下心中疑虑，展开手臂，微哂道：“没什么，那几个孩子在这里。”
　　他顺手推开那扇半掩的门，侧身让出路：“这个密室还是我们刚开始探索剧院时发现的，后面的玩家来了之后我们就把位置告诉他们，以便保命。”
　　门后是一间看起来废弃了很旧的道具室，晏钦走进房间角落，抬手规律地敲了几下墙壁，长短不一，声音有些脆。
　　墙壁某处发出一声轻响，一道门缝出现在完整的墙壁上，房门从内打开，里面的正是那几个跑出去的玩家。
　　一眼看去，也都只是十八九的孩子，眼见跟前的是一直保护着他们的晏钦，霎时眼睛都亮起来，水汪汪地看着他。
　　晏钦拍了拍站在前头的那个孩子的肩膀，安慰道：“别怕，现在安全了，先回去。”
　　几个小孩齐声应了一声，顺着晏钦的意思走到前面。
　　林尹想了想，落后两步和晏钦并肩。
　　“是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林尹点头：“刚才我对上的那些小丑动作有些慢，攻击力也远不如你那边的。”
　　晏钦笑了一下，接过他的话：“关于这件事情，我们也有过一些猜测。”
　　“在之前的战斗中，我们注意到，表现得越害怕的玩家，和他对上的小丑实力也就越强；反之，小丑的攻击力就会大幅下降。”
　　“——这种怪物似乎是以玩家的负面情绪为动力的。”
　　“所以，在我面前的小丑表现出来的实力和其他人面前的小丑实力不等，是因为我产生的情绪不足以为他们供能？”
　　“‘不足以’也不至于，毕竟人都是有情绪的。”晏钦继续说，“不过作为新人，你的心态确实不俗，稳重到能让小丑的战斗力下降那么多。”
　　“谢谢夸奖。”林尹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评价。
　　说话间，舞台就出现在眼前。
　　惩罚时间已过，走廊里原本被捆在一起的小丑消失不见，只剩一圈打了死结的绳子。
　　江启站在舞台边缘，看见他们回来，快步迎了上去。她先上下打量了那几个年轻人一眼。
　　孩子们见状一个接一个在她面前转了个圈，叽叽喳喳着：“江姐，你看，我没事，我们都没事。”
　　江启笑骂道：“没事就别在我面前瞎转悠，我眼睛都要花了。”
　　“啊？江姐，那你可要保护眼睛啊。”
　　“是啊，姐，你眼睛这么漂亮，要是戴眼镜被挡住就不好了。”
　　“去去去，净说不中听的话。”江启举起手佯装要打他们，见他们嘻嘻哈哈地跑开这才放下手，看向旁边两位一个比一个安静的男士。
　　晏钦冲她点了下头，她才真正放下心。
　　江启转而看向林尹：“林尹，刚刚多谢你过去帮忙了，不然那几个小兔崽子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跑进安全屋。”
　　“不客气。”林尹接着问道，“说起来，我们是不是该排练节目了？”
　　问题太过跳跃，江启愣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你真的是新人吗？居然这么冷静？”
　　林尹顿了一下——刚刚忘了融入大家了，可现在再“害怕”的话，会被当成神经病吧——想到这里，他便没有多做表情。
　　“如假包换。”
　　“诶呀江姐，说不定林哥就是传说中的大佬幼年体呢。”旁边一直听他们说话的年轻人接过话，玩笑道，“所以才会表现得这么临危不惧。”
　　“倒也是。”江启略过这个话题，不再纠结。
　　她一把拉住又想溜去角落道具箱的晏钦，对着林尹说道：“我们的角色系统都已经分配好了。”
　　“你演的是个反串角色，大部分对手戏都是和晏钦演的。”江启努努嘴，示意道，“剧本就在那边，你们两个现在排练去吧。”
　　晏钦打了个哈欠：“江启，我的戏已经烂熟于心了，这里没我什么事了吧。”
　　“什么话！人家林尹才刚来，你作为老人不得带着人家熟悉一下吗？”
　　“更何况人家在戏里还是你老……”江启卡了下壳，“额，‘老婆’？‘老公’？”
　　“……他还是你伴侣呢！”片刻，这位江女士找到了合适的称呼，“不提前熟悉一下，上台之后干瞪眼吗？”
　　“……”晏钦凉凉地看了江女士一眼，无奈扭头，“你的意见呢？”
　　“我没问题。既然想要通关，那么排练剧目是一件必要的事情。”
　　“行。”晏钦点头，依旧是那副散漫的样子，语调稍稍拖长，“那我们走吧，老公。”
　　林尹跟过去，拿起剧本翻阅起来。
　　就像江启说的那样，他要演的是一个女扮男装的角色——薇奥拉。
　　林尹一目十行看完剧本，晏钦不知从哪里搬来把椅子，两条长腿搭在一起，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扶手。
　　他靠在椅背上，另一只手肘曲起，撑住头，侧脸看向林尹。这人面上依旧是一片空白。
　　不，不止如此。
　　他眯了下眼睛，想着——
　　不只表情，这人的内心也是空的，比起冷静，更像是没有情绪一样。
　　没有情绪？
　　这四个字像一股风，将晏钦心中升起的疑虑吹开。
　　他豁然开朗。
　　怪不得，小丑在他面前弱得像加了debuff一样，脸上的表情也标准地像用尺子量过。
　　要是他没有情绪的话，就都解释的通了。
　　这么看来，这家伙应该能在这个充满情绪的垃圾世界里混得如鱼得水啊，真是让人羡慕。
　　晏钦思维发散出去，一开始什么也没注意，只是闭着眼睛休息，享受着难得的宁静。过了几分钟，或者十几分钟——他不确定——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长久以来一直折磨着他的头痛，刚刚不见了。
　　不是完全不疼，是那种持续的钝痛变弱了，变得没那么令人烦躁了。他睁开眼，看了林尹一眼，这人还是安安静静的站着。
　　见林尹合上剧本，他开口：“看完了？速度挺快。”
　　“剧本不长。”林尹在晏钦搬过来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顺手把剧本卷起来，轻敲手心，“而且里面只有第一幕的内容，台词量不算大。”
　　——剧本截取了第一幕的关键场次：薇奥拉女扮男装进入公爵府，替奥西诺向奥丽维娅求爱，却阴差阳错让奥丽维娅爱上自己。
　　可以理解，毕竟这是一个通关游戏，不是让玩家真的来演戏的。
　　只是，据他对情绪的了解，它的爆发需要铺垫和积累。即使是经典喜剧，想要通过一幕戏就收集到足够的欢愉度，也无异于天方夜谭。
　　更别说他们这群玩家里，也没见几个专业演员，表演效果势必会大打折扣。
　　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真的能通关吗？
　　“游戏会设置死局吗？”林尹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旁边的晏钦像是知道他在问什么似的：“纯粹的死局不会有，毕竟这样就不好玩了。”
　　“但是看似死局的游戏却不少。”他看着若有所思的林尹。
　　看似死局？
　　林尹捕捉到关键词，他扭头对上晏钦的眼睛。
　　“怎么说？”
　　晏钦没有回答，反而问道：“我告诉你这些信息，你能给我什么？”
　　林尹了然。
　　看来对面不想继续一问一答的模式了，他想要“交换”。
　　想清这个，林尹摇摇头：“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无法和你进行信息交换。”
　　“不，我不要这个。”出乎林尹意料的是，晏钦否认了这个猜测。
　　“我要和你组队。”
　　“理由？”
　　理由？看着林尹的脸，晏钦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因为你太空了，别人也都太吵，纷杂的情绪就像一块浸湿的布料，他的口鼻长年累月被这块布料蒙盖，呼吸不畅，喘息不能。
　　如今见到了能让他稍稍痛快一点的人，他当然不会放手。
　　但他没有说这些，这话太重了，他不想把对面吓跑。
　　“或许是因为你安静，不吵。”男人玩笑说着，那双透亮的眼睛在灯光的照耀下反射着光。
　　林尹想起自己小时候玩过的玻璃珠，在光线照射下也是这么干净。
　　这是什么答案？
　　他重复道：“安静？”
　　“我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这是我的理由。”晏钦并没有给出解释，“你只需要考虑要不要同意。”
　　“结束这个副本之后再谈吧。”林尹想了想，给出答案，“我需要评估你的能力。”
　　“好。”晏钦答应的痛快。
　　“比如我们现在玩的《人生如戏》，系统在颁发任务时就给出了通关方法。”他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演出成功，达到100以上的欢愉度。”
　　林尹点头：“但是？”
　　“但是，没有人知道，这个所谓的‘欢愉度’究竟是谁来评判的。”
　　“不是观众吗？”
　　“事实上，外面根本没有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