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平行》叶浩轩

1、穿越 空教室

　　空教室

　　高三（2）班的晚自修永远浸在一股挥之不去的困意里。

　　六月的风裹着操场边樟树的热气钻过窗缝，头顶老旧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把数学老师枯燥的函数讲解搅得支离破碎。苏懿生把脸埋在摞得老高的练习册后面，胳膊垫着下巴，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同桌胖子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别睡了，老班在后门盯着呢。”

　　苏懿生含混地嗯了一声，眼睛都没睁，心里只想着，就眯五分钟，就五分钟。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邻桌女生小声的背书声、吊扇转动的嗡嗡声，像一张柔软的网，裹着他彻底沉进了黑甜的梦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是被冻醒的。

　　不对，明明是闷热的六月，怎么会冷？

　　苏懿生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嘴角还挂着没干的口水，胳膊被压得发麻。第一反应是摸向桌肚的手机，想看看是不是放学了，指尖触到的手机壳却冰得像块铁，按了两下电源键，屏幕黑得死寂，半点反应都没有——睡前明明还有百分之八十的电。

　　“搞什么啊。”他嘟囔了一句，揉着发酸的脖子抬头。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了座位上。

　　教室里太安静了。

　　不是晚自修那种刻意压低动静的、带着活气的安静，是死一样的寂静。

　　没有沙沙的写字声，没有细碎的咬耳朵，没有吊扇转动的嗡嗡声，连窗外本该此起彼伏的夏夜虫鸣，都消失得一干二净。整个世界像被人按死了静音键，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教室里被无限放大，每一次吸气吐气，都重得像敲在耳膜上。

　　他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座位。

　　胖子的位置空着。

　　可又不是完全空的。蓝色的椅子还好好地塞在桌下，桌肚里的篮球露着半个磨旧的皮，桌上的冰红茶还剩半瓶，摊开的理综卷选择题刚填到第五题，黑色水笔横在卷子上，笔帽都没来得及盖。

　　就像人刚刚还坐在这里，下一秒就凭空蒸发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苏懿生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瓷砖地上划出刺耳的尖响，在死寂的教室里炸开来，惊得他自己都打了个哆嗦。

　　他慌慌张张地扫过整间教室。

　　四组桌椅整整齐齐地排着，和他睡着前分毫不差。每个桌子上都摊着书本和练习册，有的放着喝了一半的水杯，有的夹着没写完的便签，前排女生的桌角还放着半块没拆完包装的面包，奶油都还没化开。

　　可整整四十八个座位，一个人都没有。

　　“胖子？张磊？你们他妈别躲了，整我是吧？”苏懿生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喊出来的话在教室里撞来撞去，回音轻飘飘的、闷闷的，完全不像他自己的声音，倒像是从天花板、从墙缝里渗出来的。

　　没人应。

　　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在忽明忽暗地闪着，发出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滋滋声。灯管透出的光不是平时熟悉的暖白色，而是带着一股浑浊的、发腻的青绿色，照在桌子上、书上、黑板上，所有东西都像蒙了一层死皮，看着说不出的诡异。

　　他这才发现更多不对劲的地方。

　　头顶的吊扇，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三片叶片纹丝不动，像钉死在天花板上一样。可他睡着前，风扇明明还在转，风还吹得他额前的碎发晃来晃去。

　　空气也是凝固的。没有风，没有一丝流动的气息，闷热里裹着一股淡淡的、像纸张发霉的味道，吸进肺里都觉得发沉。

　　他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冷汗，一步一步挪到讲台边。

　　黑板上还留着数学老师写的函数题，步骤写了半黑板，和他睡着前看到的一模一样。可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最上面的粉笔字，指腹立刻沾了一手湿乎乎的粉笔灰。

　　是刚写上去的。

　　可老师呢？整个教室的人呢？

　　苏懿生猛地回头看向后门。平时晚自修，班主任总爱趴在后门的小窗口盯梢，可现在，那方小小的玻璃后面，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什么都没有。

　　他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手搭在冰冷的门把手上，金属的凉意冻得他指尖发麻。他咬了咬牙，猛地拉开了后门。

　　他以为会看到熟悉的走廊，看到楼梯口亮着的应急灯，看到隔壁班级透出来的灯光。

　　可门外，根本不是走廊。

　　是另一间一模一样的高三（2）班教室。

　　一样的青绿色灯光，一样整整齐齐排列的桌椅，一样摊开的书本和空无一人的座位，甚至连黑板上的函数题，都和他身后的这间，分毫不差。

　　苏懿生的血液瞬间凉透了，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狠狠撞在门框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半点都缓解不了从脚底窜上来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到了头顶。

　　他疯了一样冲到窗边，扒着窗框往外看。

　　窗外没有对面的教学楼，没有亮着灯的食堂，没有种满樟树的操场。只有无边无际的、粘稠的黑暗，像深不见底的黑海，而这间亮着诡异绿光的教室，就像飘在海里的一叶孤舟，连一丝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桌角的练习册。

　　是他自己的那本。睡前他闲得无聊，在空白处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闭着眼睛，吐着舌头，丑得离谱。

　　可现在，那个小人睁着两只涂黑的眼睛，正死死地、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方向。

　　苏懿生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根本不是在原来的教室里。

　　那五分钟的睡眠里，他掉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只有这间无限复制的教室的、鬼地方。

　　墙上的挂钟，指针死死地停在七点十五分——那是他睡着的时间。只有秒针，在一格一格、极其缓慢地，倒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