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我 “那梅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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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又见面啦。请稍等一下。”
梅得月双手接过身份证，点开电脑操纵系统，熟练地登记信息。
姓名、年龄、身份证号、电话号码……原来她叫白冬凌。
冬凌草，她知道，虽然没有用过，是一种清热解毒的中药。难怪那么了解古树，或许说不定跟她叫“冬凌”有关。
白冬凌订的是单人间，三个晚上。梅得月想了想，在键盘上最后哒哒哒敲了几下，把房间安排在了二楼靠窗的那间。
“您的房间在206，上楼右手尽头就是的。”
“好嘞，谢谢，辛苦啦。”
白冬凌从前台的盘子里提供的水果糖中摸了一颗。
那糖是梅得月放的，旁边立着个小牌子“可自行拿取”。透明的玻璃碗，装着各色水果硬糖。
她挑了一颗金黄色的，在指尖捏了捏，没有拆，而是放进了口袋。
白冬凌收起身份证，莞尔，“那梅小姐还愿意跟我交换联系方式吗？”
哎呀，忘了这茬了。不过有了这第二次见面，想来或许还是有点缘分的。
于是梅得月顺利跟白冬凌交换了联系方式。
她的列表了除了陆沉舟和匡静怡，躺进了第三个人。这个人还可以在夜间进行光合作用。
【今夜光合作用】发来一个萌萌的打招呼的小兔子。
梅得月也回了个相同风格的打招呼表情包。她其实不太用这种表情包，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白冬凌发这个，她觉得这么回一个也挺自然。
白冬凌上楼回了房间，梅得月捧着温水，继续在前台放空。
她想起白冬凌站在前台的样子，头发扎成马尾，露出的耳垂有一个小小的耳洞，没有带耳饰。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些？
又办理了几个入住登记，梅得月看着点准备下班跑路了。
正在她收拾东西时，白冬凌又从二楼走了下来。
她换了衣服，是一件鹅黄色的外套。
“梅小姐准备回家了吗？”
“嗯对，是准备回去。”话都到了嘴边，梅得月又收了回来。
放在以往，她肯定会顺着话敷衍过去。可或许是白冬凌一直在释放善意，她突然不想敷衍人家。
“等下去朋友的酒吧里帮忙，她那里今晚有活动，缺点人手。”
“距离远近呢？准备怎么过去？”
“倒两趟公交就成，其实也不是很远。”
“那活动需要提前预约吗？”白冬凌犹豫了一下，“我之前参加的活动很多都是预约制，临时去没法参加。”
“这个不用预约，嗯，你想去的话我把活动海报发你，可以先看一下。”
“那我可以跟你一趟过去吗？”
其实一起过去也没什么，明明什么事也不会有，可是……梅得月心里转了九曲十八弯，一句“可以”开了几次口也没说出来。
许是看梅得月表情变了又变，白冬凌差点都要说“要不算了”。不过梅得月还是先一步纠结出了结果。
“一趟去吧，没问题的。”
感觉说出这几个字已经消耗了梅得月毕生功力。
“好的，那就麻烦啦。”
不麻烦，真的一点也不麻烦。一起坐公交车而已，其实什么事儿也没有。
在跟陆沉舟打过招呼后，梅得月带着白冬凌坐上了公交车。
“滴，刷卡成功。”
“滴，支付成功。”
公交车上人不多，两人便找了后排的两个位置坐着。
跟白冬凌几乎是衣服贴着衣服，有些太近了。她身上有淡淡的味道，似乎是花香，再比一比，或许是薰衣草的味道。
梅得月有些局促地将衣服往自己这边拢了拢，把背包抱在怀里。
包里有她的本子和笔。将陪伴自己走南闯北的背包抱在怀里，抵住胸口，能让人觉得安心。
“现在很少能看见有人刷交通卡了。”白冬凌说。
“对啊，基本都是叔叔阿姨和爷爷奶奶们在用。”梅得月认可地点点头，“我是很多时候出门不拿手机，所以才办了卡。”
“这样。”白冬凌若有所思。
她也没有遇到过会有出门不带手机的人。现在的人做什么事情都离不开电子产品。把手机称为体外器官倒也没错。
“那出门不带手机不会觉得不方便吗？”
“刚开始会，后来习惯了。其实也没什么需要多联系的人。”
白冬凌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公交车慢悠悠晃着，经过的每一站都有人上下。车门不停地打开又关上，人们总是在到来又离开。
梅得月低着头发呆，余光看着白冬凌贴在自己身侧的衣角。鹅黄色的，软软的，看着就很舒服。
这人哐哐哐上楼，没过多久又下来，合着就是换了个衣服。不过这种明亮高饱和的色系也很适合她。
“这件外套挺适合你的。”
梅得月差点以为自己把心里话讲出来了，心下一紧张。不过开口的是身边的白冬凌。
“梅花扣，很精致，很好看。”
“谢谢，这件外套我每年春秋都穿。其实是件汉服啦……不知道你听过没有，是明制的圆领弓袋袖。”
好在白冬凌没有觉得奇怪，反而很高兴地问她这件衣服的来历、店铺、面料还有搭配。
梅得月难得碰上对汉服感兴趣的，便趁着机会介绍起来。
从款式到穿着，到颜色和搭配。梅得月细细地讲着，白冬凌也认真听着，时不时再多问一两句。
白冬凌觉得，人谈论到自己喜欢的事物，确实是浑身都在发着光的。
梅得月之前讲话虽然温柔，但总是平平的，像栖溪镇里不会起波浪的小河。讲到汉服时，这条河才有了涟漪。
换乘之后，再坐上几站路，便到了“回声”酒吧门口。
现在才四点，夜生活尚未开始，酒吧一条街也只有寥寥几人。路灯还没有亮，招牌上的霓虹灯已经开了，红红绿绿闪烁着。
匡静怡开的酒吧属于文艺范的。相对来说注重音乐、氛围和每周不同的主题活动。
整体来说不会吵闹，而且，关键是室内禁烟，这也是梅得月愿意来的重要原因。
推开门，铃铛声响起。正在吧台看手机的匡静怡抬起头，面露惊喜，
“得月，这就来啦，今天想吃点什么？唉这位是……？”匡静怡看到跟在梅得月身后的白冬凌，疑惑地小声问。
“新认识的朋友，想参加今晚的活动，就顺路过来了。”梅得月简单介绍情况。
两人走到吧台前，拿了两把凳子坐上。
“你好，我是白冬凌。”
“叫我匡静怡就好。这是菜单，看看先吃点什么。”
匡静怡从吧台上拿起一张塑封的单子，递给白冬凌。转身倒了两杯水推到两人手边。又暗中打量白冬凌几眼，说：“得月很少跟才认识的人一起出来玩。”
梅得月看了她一眼。匡静怡笑嘻嘻地看回去。
“是吗，那我真的很有幸了。”
白冬凌把菜单两面翻着看了看，发现这是一份全手绘的菜单。上面的食物都是钢笔蓝墨绘制，再用水彩颜料上色，妥妥的钢笔淡彩。
再搭配上手写的字迹，可爱的颜文字。看着简单，其实有些精巧的心思蕴含其中。
其中包含了很多主观评价，每道单品边上都有几行小小的碎碎念。比如“番茄意面很酸，吃不了酸的慎点！”，“法棍很好吃，不能当武器，可惜了。”
“我还是老样子。”梅得月连菜单都没看。
“要一份番茄肉酱意面，一杯金汤力。”白冬凌递回菜单。
匡静怡转头隔着小窗口朝里面喊：“两份番茄肉酱意面，一杯金汤力，一杯草莓气泡水。”
白冬凌略带诧异看向梅得月。梅得月也回报以同样的神情。
金汤力啊……可惜自己最近喝不了酒。
晚餐很快端了上来，匡静怡拿着个三明治配威士忌。三人的饭桌上意外和谐的安静。大家都是“食不言”三个字的践行者。
匡静怡吃完了三明治，猛喝一大口威士忌，让两人慢慢吃。然后去做准备了。
白冬凌基本吃好了，喝光最后一滴金酒，便放下了手里的叉子。她发现梅得月还剩小半盘意面。
梅得月吃饭极其慢条斯理，每次只缠起一小口面放进嘴里。并且一定要咀嚼到足够细碎才会咽下去。好像天塌下来也不能影响她吃饭。
如果有最慢速进食比赛，冠军一定非她莫属。
等梅得月吃完，吧台上便只剩下白冬凌一人。她百无聊赖地转了转被子，冰块在里面叮叮当当地响。
随着时间的流逝，“回声”店里人也越来越多，渐渐坐满了所有位置。
昏暗的灯光下，白冬凌在吧台另寻座位，又点了杯白葡萄酒，静静看着熙攘人流。
店内乐手会live一段音乐，有客人能够回答出完整的歌名便可以获得积分。一定积分可以免费兑酒和小食。
匡静怡在吧台跟调酒师们一起忙碌，时不时用各种瓶子上演一些引人惊呼的表演。
梅得月则不停往返于吧台和卡座之间。她经过吧台时，会将目光投到角落，视线相交便会冲她一笑。接着端起托盘去座位，跟客人们介绍饮品。
偶尔还会有人招呼她坐边上聊天。梅得月也欣然同意，面上不见一点紧张与尴尬，显得游刃有余。
她笑起来时有两个小酒窝，显得格外有亲和力。
白冬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白日里的梅得月是安静的，与栖溪镇气息相投的。晚上在酒吧的她，像一条会发光的鱼。
她可以在两种完全不同的状态之间如此自然地切换。
转眼几个小时过去了，梅得月看了眼手表，去吧台跟匡静怡耳语几句。匡静怡往白冬凌这边瞅了一眼，点点头。
而后梅得月来到白冬凌面前，问她要不要一起回去。
九点半，或许很多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梅得月却已经要撤退了。
白冬凌表示自己先出去在外面等她，让梅得月慢慢收拾，不着急。
夜晚的商业街灯火通明。烧烤摊的烟升起来，肉串滋滋作响，混合着辣椒孜然的味道。
而远处的村庄已经陷入浓郁的夜色之中，只有零星一点灯火。
离门口不远，一个模糊的人影倚靠着电线杆，指尖一点暗红明灭。
白冬凌的目光像被那点火星烫了一下，下意识地移开。某个沉睡已久的开关仿佛被“吧嗒”一下触动。
焦渴、烦躁顺着脊柱爬上来，手比大脑更快一步。习惯性地插进外套口袋，指尖触到的，是冰凉的手机外壳，还有硬硬的触感。
白冬凌掏出来一看，是下午拿的那一颗水果硬糖。金黄的包装纸在路灯下反着光。
戒烟多久了？二百天还是三百天？脱离了快节奏的生活，时间早就变得难以估计。
她早就把在无数个时光里陪伴自己的老朋友清理出了她的生活。但有些时候，老朋友会探出头，轻轻勾一下她的手指。
“手冷了吗？给你一个，拿着吧。”
梅得月走到她身侧，往白冬凌口袋里塞进一个暖手宝，又拍了拍她的肩，“走吧，久等了。”
“没有，一点也不久。”
白冬凌摇摇头，又掏出暖手宝，托起梅得月双手，将暖手宝放了上去。
“走吧。”
回去的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沉默但不尴尬。
直到躺在床上，侧身看着窗外的栖溪和古树，白冬凌才对今天的事情有了些实感。
这河树景房真是好视角。如果什么都不做，在这里看上一天景也未尝不可。
白冬凌摸出手机，看到梅得月五分钟前发的消息，“晚安，早点休息。”
十点多就已经上床睡觉了吗，看来自己还有很多要调整的，先从作息开始吧。
“晚安，好梦。”
明天再见吧。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闭上眼。窗外细细的虫鸣声，似乎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拉二胡。
那颗水果糖躺在床头柜上。
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