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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周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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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晏最近有点不对劲。
沈酌微是从细节里发现的——他洗澡的时间变长了,每天晚上都要在浴室里待至少四十分钟。问他干嘛,他说“泡澡放松”。但他以前从来不泡澡。
他开始频繁地收快递。每天下班回来,玄关都会多一两个纸箱。问他买了什么,他说“没什么”。然后鬼鬼祟祟地把箱子搬进书房,锁上门。
他开始对着手机傻笑。不是那种看到搞笑视频的笑,是那种——嘴角微微翘起、眼神飘忽、若有所思的笑。
沈酌微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正在看手机的陆时晏,眯了眯眼睛。
“陆时晏。”
“嗯?”他抬起头来,脸上还残留着那种傻笑。
“你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他锁了屏幕,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沈酌微没有说话,但她看了他整整五秒。
陆时晏被看得有点心虚:“怎么了?”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有事瞒着她。
第二天,沈酌微做了一件她很少做的事:她趁陆时晏去上班的时候,打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里很整齐——她的书、她的电脑、她的文具,一切都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样。但书架的角落里多了一个纸箱,用胶带封着,上面没有任何标记。
沈酌微看着那个纸箱,犹豫了三秒。
然后她蹲下来,撕开了胶带。
纸箱里装的是——
一堆毛线。
各种颜色的毛线。深蓝色的、浅灰色的、米白色的、藏青色的。还有几根毛衣针,和一本翻开的《零基础学编织》。
沈酌微愣住了。
她拿起那本书,翻到被折角的那一页——“如何织一条围巾”。
书上密密麻麻地做了笔记,用铅笔写着:“起针40针”“第一行织下针”“第二行织上针”“注意:不要织太紧”。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陆时晏写的。
她又翻了翻纸箱,发现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条织了一半的围巾。深蓝色的,大概有三十厘米长,但边缘参差不齐,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中间还漏了好几针。
沈酌微坐在书房的地板上,手里拿着那条织了一半的围巾,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嘴角微微弯一下的笑,是真正的、笑出声的、眼眶有点热的笑。
她想起他最近每天晚上关在浴室里四十分钟——不是在泡澡,是在偷偷练习织围巾。因为浴室是家里唯一一个可以锁门、她不会随便闯进去的地方。
她想起他频繁收到的快递——是毛线和工具。
她想起他对着手机傻笑——是在看教学视频。
她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成了一个完整的画面:
陆时晏在学织围巾。
为了她。
沈酌微把围巾和毛线重新放回纸箱,把胶带封好,把书放回原处。然后她站起来,走出书房,轻轻关上门。
她站在走廊里,深呼吸了好几次。
但眼眶还是红了。
那天晚上,陆时晏又躲在浴室里“泡澡”。
沈酌微躺在床上,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和偶尔的、极其细微的叹气声。
她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四十分钟后,浴室门开了。陆时晏轻手轻脚地走出来,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她。
“睡着了吗?”他用气音问。
沈酌微没有回答。
陆时晏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晚安。”他说,声音很轻很轻。
然后他翻到床的另一边,轻手轻脚地躺下来。
沈酌微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她伸出手,摸索着找到了他的手,握住了。
“你还没睡?”陆时晏吓了一跳。
“被你吵醒了。”
“对不起——”他顿了顿,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做噩梦了?”
“没有。”
“那怎么醒了?”
“因为——”她顿了顿,“想你了。”
陆时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翻过身来,把她拉进怀里。
“我就离开了一个小时。”
“嗯。”
“你就想我了?”
“嗯。”
“那明天我去上班,你是不是会更想我?”
“嗯。”
陆时晏收紧了手臂,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
“沈酌微。”他说,声音里有笑意。
“嗯?”
“你今晚好黏人。”
“没有。”
“有。你说了三次‘嗯’。平时你说一次都难得。”
沈酌微没有说话,但她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手指攥住了他的衣领。
陆时晏感受到了她的反常。
“你怎么了?”他轻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
“那怎么了?”
沈酌微沉默了很久。
“陆时晏。”她终于开口。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陆时晏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没有啊。”他的语气努力保持轻松,“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你最近每天晚上在浴室里待很久。”
“泡澡啊,我说过了。”
“你以前不泡澡。”
“最近学会了。”他顿了顿,“泡澡很舒服的,你要不要也试试?”
沈酌微没有说话。
她在他怀里安静了很久,久到陆时晏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她轻声说了一句话。
“你织的围巾,不要太紧。紧了戴起来不舒服。”
陆时晏整个人僵住了。
“你——你怎么——”
“我今天看到了。”沈酌微的声音很轻,“书房里的纸箱。”
陆时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声音闷闷的。
“你看到了?”
“嗯。”
“看到了多少?”
“全部。毛线、书、织了一半的围巾。”
陆时晏又不说话了。
沈酌微感觉到他的心跳加速了,快得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鹿。
“你生气了?”他问,声音小得像蚊子。
“没有。”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想告诉你,”沈酌微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在黑暗中看着他的眼睛,“不管织成什么样,我都会戴。”
陆时晏的眼眶红了。
“可是我还不会。”他说,声音哑哑的,“我练了好久了,还是织不好。起针的时候总是太紧,织着织着就漏针,边缘也不齐。我已经拆了三次了——”
“没关系。”
“我想在你生日的时候送给你。还有两周——”
“没关系。”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慢慢织。不赶时间。”
“可是你生日——”
“生日每年都有。”她的手指擦过他的眼角,擦掉了一滴没忍住的眼泪,“但你织的围巾,只有这一条。”
陆时晏的眼泪彻底忍不住了。
他把她拉进怀里,抱得特别紧。
“沈酌微。”他闷声说。
“嗯?”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让我哭?”
“是你自己爱哭。”
“那是因为你——”
“因为我什么?”
“因为你说的话,总是让我觉得——”他深吸了一口气,“让我觉得,我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沈酌微没有说话,但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你本来就是。”她说,声音很轻。
陆时晏哭得更厉害了。
二
两周后,沈酌微生日的前一天晚上,陆时晏又在浴室里待了很久。
这次不是织围巾——围巾终于织好了,深蓝色的,一米八长,虽然边缘还是有些不齐,中间有两针漏针的地方,但整体看起来已经是一条合格的围巾了。
他今晚在浴室里,是在练习一首歌。
沈酌微的生日,他想给她唱一首歌。
他选了一首老歌——《月亮代表我的心》。
这首歌很简单,旋律平缓,音域不宽,不会跑调太离谱。他练了两个星期,每天在浴室里对着手机唱,唱到嗓子都哑了。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子最后练了一遍。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还行。没有跑调。至少比两周前好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浴室。
沈酌微靠在床头看书,看到他出来,抬头看了一眼。
“你今天洗了五十分钟。”她说。
“嗯。”他爬上床,在她身边躺下,“泡澡太舒服了。”
沈酌微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
“明天你生日。”陆时晏说,“有什么愿望吗?”
“没有。”
“每个人生日都有愿望。”
“我没有。”
“那你现在想一个。”
“想不出来。”
“那我帮你许一个?”
沈酌微放下书,看着他。
“你帮我许什么?”
“嗯——”他想了想,“希望你以后每天都开心。希望你的工作顺顺利利。希望你身体健康。希望——”
“太多了。”沈酌微打断他。
“那就一个。”他认真地看着她,“希望你永远在我身边。”
沈酌微没有说话。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陆时晏开始心虚。
“怎么了?”
“没什么。”她重新拿起书,“睡吧。”
“你还没说你的愿望——”
“我的愿望就是——”她翻了一页书,“希望你织围巾的技术越来越好。”
陆时晏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你每天晚上在浴室里待五十分钟,不是泡澡,是在练织围巾。”她面不改色地说,“你第一次织的那条,漏了五针。第二次漏了三针。第三次漏了两针。最后那条成品,只漏了一针。”
陆时晏彻底石化了。
“你——你一直在跟踪我的进度?”
“我没有跟踪。”她翻了一页书,“我只是偶尔会去看看你的纸箱。”
“偶尔?”
“每周一次。”
“每周?!”
“嗯。”她放下书,看着他,“从你织第一条开始,我每周都会去看一次。”
陆时晏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又张开了。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
“嗯。”
“你知道我在织围巾?”
“嗯。”
“你知道我在浴室里不是泡澡?”
“嗯。”
“你知道我要在你生日的时候送你围巾?”
“嗯。”
“那你——你还假装不知道?”
“嗯。”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因为我想看你什么时候忍不住告诉我。”
陆时晏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沈酌微!”他翻身压住她,双手撑在她两侧,“你这个人——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怎样?”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你还装作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这两个星期有多紧张?我每天都在担心织不好、赶不上你的生日、被你发现——结果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嗯。”她面不改色地看着他,“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认真的样子,很好看。”
陆时晏的怒火瞬间被浇灭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沈酌微。”
“嗯?”
“你真的很过分。”
“我知道。”
“你明明知道我在偷偷给你准备礼物,你还装作不知道。你让我一个人紧张了两个星期。”
“嗯。”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在浴室里练到手指都疼了?”
“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拆了四次,每次拆完都想放弃?”
“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织最后那条成品,连续三个晚上没睡好?”
“知道。”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所以我才没有告诉你。”
陆时晏从她颈窝里抬起头来,红着眼眶看着她。
“你心疼了?”
“嗯。”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因为你不想让我阻止。”她看着他的眼睛,“你想亲手给我织一条围巾。这是你的心意。我不会阻止。”
陆时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沈酌微——”
“明天,”她打断他,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痕,“我会戴那条围巾。不管它长什么样,不管它漏了几针,不管边缘齐不齐。我会戴。每天都会戴。”
陆时晏把脸重新埋进她的颈窝里,哭得肩膀都在抖。
沈酌微抱着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傻子。”她说,声音很轻很轻。
三
沈酌微生日那天早上,是被一阵吉他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陆时晏不在床上。吉他声从客厅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在练习什么曲子。
她披了一件外套走出卧室,看到陆时晏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把吉他,手指笨拙地拨着琴弦。
他看到她出来了,抬起头来,脸红了。
“你醒了?”
“嗯。”她靠在门框上,“你在干嘛?”
“在——”他清了清嗓子,“在给你唱生日歌。”
“生日歌需要用吉他弹吗?”
“普通的生日歌太普通了。”他认真地说,“我要唱一个特别的版本。”
沈酌微没有说话,靠着门框看着他。
陆时晏深吸一口气,手指放在琴弦上,开始弹。
他弹得很生疏,节奏不太稳,偶尔还会弹错一个音。但他的声音很好听——低低的、柔柔的,带着一点紧张和很多很多的认真。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沈酌微安静地听着。
“轻轻的一个吻,已经打动我的心。深深的一段情,教我思念到如今。”
陆时晏抬起头来,看着她。
“你去想一想,你去看一看,月亮代表我的心。”
最后一个音落下,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沈酌微没有说话。
陆时晏紧张地看着她。
“怎么样?”他问。
沈酌微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你弹错了三个音。”她说。
“……”
“第二段的时候节奏乱了。”
“……”
“最后那个和弦按得不太稳。”
“沈酌微,”陆时晏的声音带着委屈,“你能不能先夸我一句再说缺点?”
沈酌微看着他委屈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但是——”她顿了顿,“很好听。”
陆时晏的眼睛亮了。
“真的?”
“嗯。”
“真的真的?”
“真的。”
“比原唱呢?”
“比原唱差远了。”
“……”
“但是,”她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比原唱让我心动。”
陆时晏整个人都红了。
他把吉他放在一边,站起来一把把她抱了起来。
“沈酌微!”
“干嘛——”
“你刚才说让我心动!”
“我说的是你的歌让我心动——”
“那就是我让你心动!”他抱着她转了一圈,“我让你心动!我让我老婆心动了!”
“放我下来——”
“不放!”他抱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我老婆说我让她心动了!我要记住这一天!永远记住!”
“陆时晏!”
“嗯?”
“你再不放我下来,我就要吐了——”
陆时晏立刻停住了,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来。
“没事吧?”他紧张地看着她。
沈酌微扶着沙发扶手,深吸了几口气。
“没事。”她说。
“对不起——”他伸手帮她顺气,“我太兴奋了。”
沈酌微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她说,“真的像个小孩。”
“那你是小孩的老婆。”
“我没有嫁给小孩。”
“你有。”他笑嘻嘻的,“你嫁给了一个心里住着小孩的大人。”
沈酌微摇了摇头,但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
四
早餐是陆时晏做的。
煎蛋、培根、吐司、水果沙拉,还有一杯手冲咖啡。
“咖啡是我自己磨的豆子。”他把咖啡杯放在她面前,“你尝尝。”
沈酌微端起来喝了一口。
“怎么样?”他紧张地问。
“不错。”
“真的?”
“嗯。比上次好。”
“上次是速溶的。”他得意地说,“这次是现磨的。当然比上次好。”
沈酌微放下咖啡杯,看着面前丰盛的早餐。
“你做这些几点起来的?”
“六点。”
“六点?”
“嗯。我想在你醒来之前准备好所有东西。”
沈酌微没有说话,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谢谢。”她说。
陆时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客气。”他反手握紧她的手,“生日快乐,沈酌微。”
沈酌微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生日礼物。”她说。
“可是我还没送围巾——”
“不是围巾。”她打断他,“是早晨的吉他、手冲的咖啡、煎蛋的火候、水果的摆盘——是你做的所有这一切。”
陆时晏的眼眶红了。
“沈酌微——”
“还有,”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条领带。深灰色的,暗纹织得很细腻,低调但精致。
“这是——”陆时晏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着。
“生日礼物。”她说,“你的生日在下个月,但我等不及了。”
“你——”
“我上个月买的。”她的耳朵红了,“逛商场的时候看到的,觉得适合你。”
陆时晏把领带贴在胸口,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沈酌微,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抢在我前面?”
“什么?”
“我也想给你惊喜——我准备了两个星期的围巾,练了两个星期的歌——结果你早就知道了。我准备了这么久,结果你也有礼物给我——”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的围巾是你亲手织的。”她看着他,“我的领带是买的。你比我用心一百倍。”
“可是——”
“陆时晏。”她打断他,“你织的围巾,比世界上任何一条领带都珍贵。”
陆时晏说不出话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双手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酌微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抱住了他。
“别哭了。”她轻声说,“再哭就不给你戴围巾了。”
“你还没看到围巾长什么样——”他闷声说。
“不管长什么样。”
“万一很丑呢?”
“不会丑。”
“万一漏了很多针呢?”
“漏了就漏了。”
“万一边缘不齐——”
“陆时晏。”她松开他,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你织的围巾,就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围巾。”
陆时晏吸了吸鼻子,从沙发旁边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蓝色的包装纸,银色的丝带,打得端端正正。
“给你。”他把盒子递给她,手还在抖。
沈酌微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地拆开。
蓝色的包装纸下面,是一个白色的纸盒。打开纸盒,里面躺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
她拿起来,展开。
一米八长,双元宝针法,边缘虽然有些不齐,但整体很平整。中间有两针漏针的地方,但被巧妙地用藏针法修补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围巾的末端,他用不同颜色的毛线绣了两个字母——S和L。
沈酌微和陆。
沈酌微把围巾贴在脸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毛线的味道,带着一点洗衣液的清香,和一点点——他的味道。
“好看吗?”陆时晏紧张地问。
沈酌微没有说话。
她把围巾绕在脖子上,一圈、两圈,多余的垂在胸前。
深蓝色很衬她的肤色,衬得她的脸更加白皙。围巾的边缘虽然不齐,但反而有一种手工的、质朴的美感。
“好看吗?”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更小了。
沈酌微看着他,眼眶红了。
“好看。”她说,声音有点哑,“特别好看。”
陆时晏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
“那就好。”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那就好。”
沈酌微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深蓝色的围巾绕在脖子上,温暖、柔软、带着他的心意。
她伸手摸了摸围巾的末端,那两个字——S和L。
S和L,沈和陆。
永远在一起。
她转过身来,看着陆时晏。
“陆时晏。”
“嗯?”
“过来。”
陆时晏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沈酌微解下围巾,绕在了两个人的脖子上。
一圈、两圈,围巾的长度刚好够两个人共用。
两个人被同一条围巾连在一起,面对面,鼻尖几乎碰到鼻尖。
“这样,”沈酌微说,“我们都可以戴。”
陆时晏看着近在咫尺的她,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和微微翘起的嘴角,忽然觉得——
这是他人生的巅峰。
“沈酌微。”他的声音哑得不行。
“嗯?”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围巾围在我们两个人身上,你站在我面前——你知不知道有多好看?”
“不知道。”
“特别好看。”他说,“比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好看。”
沈酌微没有说话,但她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围巾把两个人紧紧地连在一起,谁也退不开,谁也躲不掉。
就像他们的婚姻。
就像他们的爱。
五
晚上,陆时晏做了一桌大餐。
八菜一汤,比纪念日那天还丰盛。
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虾、蚝油生菜、酸辣土豆丝、蒸蛋、糖醋排骨、干煸四季豆,外加一个番茄牛腩汤。
“你做了多久?”沈酌微看着满桌子的菜,表情有些复杂。
“三个小时。”陆时晏解下围裙,“从下午四点开始。”
“你今天早上六点就起了。”
“嗯。”
“你不累吗?”
“累。”他诚实地说,“但是值得。”
沈酌微看着他,看了很久。
“坐下。”她说,“吃饭。”
“等一下。”他从冰箱里拿出一个蛋糕——白色的奶油,上面用巧克力酱写着“生日快乐”,旁边插着一根蜡烛。
“这是我做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可能不太好看。”
蛋糕确实不太好看——奶油抹得不平,巧克力酱写得歪歪扭扭,蛋糕胚还有点塌。
但沈酌微看着那个蛋糕,看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天晚上。”他顿了顿,“你睡着之后。”
“你做到几点?”
“两点。”
“陆时晏——”
“没事。”他打断她,“一年才一次生日,值得的。”
他把蜡烛点燃,关掉灯。
烛光在黑暗中摇曳,映在两个人的脸上。
“许愿。”陆时晏说。
沈酌微闭上眼睛。
她许了一个愿望。
然后她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你许了什么?”陆时晏问。
“不告诉你。”
“告诉我嘛。”
“说了就不灵了。”
“那你不说,我怎么帮你实现?”
沈酌微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已经帮我实现了。”
“什么?”
“我的愿望是——”她顿了顿,“以后的每一个生日,都和你一起过。”
陆时晏愣住了。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沈酌微——”
“吃蛋糕。”她切了一块,放到他面前。
陆时晏低下头,吃了一口蛋糕。
蛋糕胚有点干,奶油有点甜,巧克力酱有点苦。
但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蛋糕。
因为这是他自己做的。
因为她吃了第二块。
因为她吃完第二块之后,说了两个字——
“好吃。”
就这两个字。
够他开心一年。
六
晚上十一点,两个人在阳台上看月亮。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是农历十六,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天空中,像一面银白色的镜子。
“今天的月亮好圆。”陆时晏说。
“嗯。”
“你觉不觉得,今天的月亮特别像——”
“像什么?”
“像你那天在涠洲岛画的爱心。”他笑着说,“圆圆的,大大的,亮亮的。”
沈酌微看了他一眼。
“月亮是圆的,爱心是尖的。”
“在我眼里是一样的。”他握住她的手,“都是你的形状。”
沈酌微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轻轻回握住了他的。
两个人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月亮。
“沈酌微。”陆时晏忽然开口。
“嗯?”
“你许的愿望,真的只是‘以后的每一个生日都和我一起过’吗?”
沈酌微沉默了一下。
“还有一个。”
“什么?”
“不告诉你。”
“告诉我嘛——”
“说了就不灵了。”
“那我猜。”
“你猜不到。”
“我猜得到。”他认真地看着她,“你的另一个愿望是——希望陆时晏永远开心。”
沈酌微的耳朵红了。
“不是。”
“那是——希望陆时晏身体健康?”
“不是。”
“希望陆时晏工作顺利?”
“不是。”
“希望陆时晏——”
“陆时晏。”她打断他。
“嗯?”
“你能不能不要什么事都扯到你自己?”
“不能。”他笑嘻嘻的,“因为你的愿望里,一定有我。”
沈酌微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了一句话。
陆时晏愣住了。
“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
“你说了!你说——”
“你听错了。”
“我没有听错!你说——”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你说‘希望陆时晏的围巾越织越好’。”
沈酌微没有说话,但她的耳朵红透了。
陆时晏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沈酌微。”他哑着嗓子说。
“嗯?”
“你许的愿望里,真的有我。”
“我说了不是——”
“你有。”他把她拉进怀里,“你所有的愿望里都有我。就像我所有的愿望里都有你一样。”
沈酌微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衣领,攥得很紧。
月亮挂在天空中,又大又圆,亮得像一盏灯。
月光洒下来,照着阳台上拥抱的两个人。
“沈酌微。”
“嗯?”
“生日快乐。”
“嗯。”
“以后的每一个生日,我都陪你过。”
“嗯。”
“每一个。”
“嗯。”
“说话算话。”
“嗯。”
“你只会说嗯?”
“嗯。”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还有——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来到我的生命里。”
陆时晏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她的脸上。
沈酌微伸手擦掉,又有一滴掉下来。
她又擦掉,又有一滴。
“别哭了。”她轻声说。
“我没哭。”他吸了吸鼻子,“月亮太亮了,刺眼睛。”
“月亮不会刺眼睛。”
“那今天的月亮就会。”
沈酌微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傻子。”她说。
“对。”他把她重新拉进怀里,“你的傻子。”
月亮升到了最高处,银白色的光芒洒满了整个阳台。
两个人就这样拥抱着,站在月光里。
围巾还在客厅的沙发上,深蓝色的,末端绣着S和L。
蛋糕还剩半个在冰箱里,八菜一汤还剩下好多。
但谁也没有在意这些。
因为最好的礼物,已经在彼此怀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