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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同桌行为图鉴及某冰块软化观察记录 清晨六点十 ...

  •   清晨六点十分,四楼老式居民楼的阳光刚爬上窗台。

      沈寂醒得比闹钟还准时。

      这么多年一个人过,生物钟已经刻进DNA,醒了就睡不着,躺着也浑身难受。房间依旧简洁得像酒店样板间,除了床、书桌、衣柜三件套,多余的摆设一件没有,冷清清的,连点生活气息都稀缺。

      他套上一身黑,从头发丝到鞋尖都写着“莫挨老子”,背上单肩包,轻手轻脚摸到门口,动作熟练得像个准备连夜潜逃的嫌疑人。

      今天的核心战略只有一个:
      赶在隔壁那位阴魂不散的邻居出门之前,光速撤离现场,杜绝一切“好巧啊”“一起呗”的社会性死亡场面。

      沈寂自我感觉计划通,悄咪咪拧开门锁,门刚拉开一条缝——

      隔壁的门,几乎是同一秒,“咔嗒”一声,也开了。

      沈寂:“……”

      空气静止三秒,尴尬得能当场抠出一栋教学楼。

      夏知屿靠在门框上,一身蓝白校服穿得清清爽爽,脑后束着的马尾垂在颈侧,被晨光一打,整个人亮得像刚充完电的小太阳。看见沈寂,他眼睛弯了弯,语气自然得仿佛两人是多年老友:
      “早。这么巧?”

      巧个鬼。
      沈寂面无表情,在心里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骂了三遍,面上只冷冷瞥他一眼,权当没看见,转身就往楼梯口冲。

      速度快得仿佛身后有狗追。

      夏知屿也不生气,慢悠悠跟上,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刚好不会被嫌烦、又刚好能一起走的距离。

      楼道里只剩下脚步声。

      沈寂硬撑着下了两层楼,终于忍无可忍,猛地回头,语气冻得能结冰:“你能不能别跟着我。”

      夏知屿一脸无辜,理直气壮:“我没跟着你,我去上学。学校又不是你家开的,还不许人走同一条路了?”

      沈寂:“……”

      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他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随便你。”沈寂冷着脸甩下三个字,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没再试图加速。

      反正甩不掉,不如省点力气。

      夏知屿看着他明显僵硬的背影,嘴角快压不住笑。

      口是心非,还别扭,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傲娇。

      两人一路沉默地出小区、过马路、进校门。清晨风不大,吹得夏知屿脑后的发丝轻轻晃,沈寂余光控制不住地往旁边瞟,瞟完又立刻收回,假装自己只是在看路边的树。

      这人长得是真晃眼。
      笑晃眼,声音晃眼,连头发丝都晃眼。

      烦得很。

      走到操场分岔口,往常到这儿,理创班和文科班就该分道扬镳。结果沈寂刚要迈步往文博楼走,手腕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猛地一缩,像被烫到一样,眼神瞬间冷下来:“干什么。”

      “我跟你一起。”夏知屿笑得坦荡,“昨天你们班老王没说?我转去文科班试听一段时间,以后就是同班同学了。”

      沈寂:“……”

      他差点忘了这茬。

      一想到接下来一整天,要和这个人在同一间教室、同一张桌子待满八节课,甚至还不算两节晚自习,沈寂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阴魂不散,名副其实。

      他没再搭理夏知屿,冷着一张脸走进文博楼。

      夏知屿慢悠悠跟在后面,心情愉悦。
      早读课铃响时,班里基本坐满。

      沈寂一进门,直奔第三组靠过道的位置——他的新专座,也是昨天被老师强行安排给某位无聊透顶的人的邻座。

      椅子刚拉开,身旁的位置就被人稳稳坐下。

      一股淡淡的、干净的皂角味飘过来,和沈寂身上冷冽清寂的气息撞在一起,居然奇异地不冲突,甚至有点诡异的和谐。

      夏知屿把书包塞进桌肚,掏出课本,动作轻缓,发尾扫过肩头,安安静静开始早读。声音清润,不大不小,刚好能听见,又不至于吵人。

      沈寂单方面在两人中间划了条三八线。

      课本、笔、练习册,全往自己这边猛拢,胳膊肘死死贴着桌沿,姿态摆明了:越线者,后果自负。

      夏知屿看在眼里,只觉得好笑,也不点破,安安静静读他的书。

      前排的江逾白每隔三十秒就偷偷回头瞟一眼,眼神里写满震撼。

      这俩居然同桌了?
      居然没打起来?
      沈寂居然没把夏知屿一脚踹去走廊?
      夏知屿居然真的安安稳稳坐那儿了?

      江逾白内心弹幕刷屏,表面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成为这场顶级拉扯的无辜牺牲品。

      沈寂趴在桌上,侧脸贴着冰凉的桌面,眼神放空看向窗外,看似在走神,实则注意力总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

      这人读书都这么规矩。
      坐姿端正,声音清和,一看就是老师最爱的那种乖乖学霸。

      和他那副爱凑热闹、爱黏人、还总爱逗他的样子,完全是两幅面孔。

      沈寂闭闭眼,强行把注意力拽回来。

      没必要在意。
      真的没必要。
      早读课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结束。

      下课铃一响,班里瞬间炸开。不少人目光隐晦地往后排瞟,窃窃私语。

      “夏哥真坐沈寂旁边了……”
      “沈寂那脸色,我都不敢喘气。”
      “他俩不会上课打起来吧?”

      议论声不大,但足够清晰地钻进沈寂耳朵里。

      他眉峰一蹙,周身气压又低了一个档次。

      夏知屿却像完全没听见,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牛奶糖,指尖一弹,糖就骨碌碌滚到沈寂桌角,包装纸在阳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

      沈寂垂眸扫了一眼,抬眼冷看他:“拿走。”

      “给你的。”夏知屿撑着下巴,笑得一脸欠欠的,“我妈早上塞的,保证不甜不要钱。”

      “我不吃甜的。”沈寂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放着呗,”夏知屿无所谓道,“万一你突然想吃了呢。”

      沈寂懒得跟他废话,伸手就要把糖推回去。

      指尖刚碰到糖纸,上课铃猝不及防响了。

      数学老师张敬山抱着教案走进教室。

      老张现年五十三岁,头发半白,背微驼,脸上带着常年教书磨出来的温和,说话语速不快,却字字扎实,是全校出了名的实在人,不凶人、不刁难、不搞针对,上课只讲干货。

      他往讲台上一站,目光先落在沈寂身上,语气平和:“新同学刚来,我对你的基础不了解,这节课咱们简单复习一下前面的内容,顺便摸摸底,不是为难你,正常课堂练习,放轻松。”

      沈寂淡淡“嗯”了一声,没什么表情。

      夏知屿在旁边悄悄勾了勾唇。

      张老师这人,是真的能处。

      张敬山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函数综合题,题型经典,步骤不算简单,但绝对算不上偏难怪,属于基础扎实就能顺下来、稍微不熟练就容易卡步骤的那种。

      “有没有同学愿意上来写一下?”

      班里瞬间鸦雀无声。

      数学本就是文科生的重灾区,这种综合题更是劝退大片选手。江逾白当场把头埋进桌肚,心里疯狂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张敬山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回沈寂身上,语气依旧温和:“沈寂,你上来试试?会多少写多少,错了也没关系。”

      就这样一次再正常不过的课堂提问,在众位同学的眼里,那可不亚于奔赴杀场。

      沈寂站起身,面无表情走上讲台。

      他拿起粉笔,指尖微顿。

      题目思路他心里大致有,但最后一步分类讨论容易踩坑,一个不留神就会漏解,步骤一乱,整道题直接崩盘。

      他刚要落笔,座位上忽然传来一道极轻、极清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

      夏知屿坐姿端正,嘴唇几乎没动,用气声精准提醒:
      “先定定义域,再分x≥0和x<0两段,最后合并取值范围,别漏等号。”

      一字一句,精准踩在关键点上。

      沈寂握笔的手一顿,侧眸冷冷斜了他一眼。

      多管闲事。
      他本来就会。

      可心里这么骂,手上却不自觉顺着夏知屿说的思路往下写。定义域先标清楚,分段讨论清晰利落,等号标注明确,最后合并结果一气呵成,步骤工整得能直接印进参考答案。

      写完,他扔下粉笔,转身走回座位,全程面无表情,仿佛只是随手解决了一道不值一提的小题。

      张敬山看着黑板上完美的步骤,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点头赞许:“不错,思路很清楚,步骤规范,考虑得也周全,比不少同学都稳。”

      班里瞬间一片小声惊叹。

      本以为沈寂只是文科碾压全场,没想到理科也这么恐怖。

      沈寂坐回位置,脸色依旧冷淡,仿佛老师的夸奖与自己无关。

      夏知屿侧头看他,眼底带笑,用气音轻轻补了一句:“我就说嘛,你肯定会。”

      沈寂冷冷斜他一眼,没说话,却也没像之前那样恶语相向。

      算是默认了。

      夏知屿心情更好了。

      吃软不吃硬,傲娇还嘴硬,真好拿捏。
      一节课过得飞快。

      课间一到,班里立刻围了一堆人,热火朝天地讨论最近全校都在聊的话题——日全食。

      “听说这次日全食超级壮观,整个城市都能看见全过程!”
      “可是我没买观测镜,直接看会伤眼睛吧?”
      “我妈说耽误学习,不让我买,哭死。”

      议论声飘进沈寂耳朵里。

      他对这种热闹向来不感兴趣,趴在桌上准备继续补觉。

      身旁的夏知屿却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能让他听见:“我有备用的滤光片,到时候可以分你一片。”

      沈寂闭着眼,没动,只冷冷吐出两个字:“不用。”

      “别硬撑。”夏知屿语气认真,不像是开玩笑,“裸眼直视太阳强光,对视网膜伤害很大,你一个人住,真出点问题,连个帮你打的的人都没有。”

      沈寂猛地睁开眼,看向他,眼神冷得吓人:“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没管你,”夏知屿迎上他的目光,温和却坚定,“我只是提醒你。”

      两人对视几秒。

      沈寂先败下阵来,狠狠闭眼,重新趴回桌上,不再理他。

      但那句话,却悄无声息钻进了心里。
      午休时间,大部分人冲向食堂。

      沈寂不喜欢人挤人的地方,依旧坐在座位上发呆。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瞬间安静下来。

      夏知屿也没去食堂,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饭盒,打开,里面是白华早上精心准备的午饭,菜式清淡,香气干净,一点不刺鼻。

      他吃得很慢、很斯文,全程没发出一点声音,完全不会打扰人。

      沈寂余光不经意扫过,看着他安安静静吃饭的样子,心里那点烦躁,居然奇异地散了不少。

      这个人好像不管做什么,都让人讨厌不起来。

      哪怕他很黏人,很烦,总爱出现在自己面前。

      夏知屿吃完,收拾好便当盒,又摸出一颗牛奶糖。这一次他没扔,没逗,只是轻轻放在沈寂桌角,放完就立刻收回手,安安静静翻开书,一副“我就放这儿,吃不吃随你”的姿态。

      沈寂盯着那颗糖看了两秒。

      淡蓝色包装,干干净净,和夏知屿本人气质一模一样。

      他犹豫了一瞬,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把糖拿了过来。

      指尖碰到糖纸的那一刻,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疯了吧。
      居然真的要吃这家伙给的东西。

      可心里抗拒,动作却没停。他拆开糖纸,把那颗小小的乳白色糖块丢进嘴里。

      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奶香清清淡淡,不腻不齁,意外地很好吃。

      沈寂面无表情地嚼着,眼神依旧冷淡,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日常任务,与任何人无关。

      这一幕,恰好被抬头的夏知屿尽收眼底。

      少年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没戳破,没调侃,没贱兮兮地说“我就知道你会吃”,只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继续低头看书,脑后垂落几缕发丝,安静又柔和。

      沈寂察觉到他的目光,耳根微微一热,立刻侧头看向窗外,假装欣赏风景,嘴角却极其轻微、极其隐蔽地,抿了一下。

      甜。
      是真的有点甜。

      下午的课排得不算紧凑。

      语文、英语、历史,全是沈寂顺手的科目,他听课半听半走神,回答问题却一针见血,老师每一次点他,都能被精准戳中要点,连一向严格的王顺都忍不住频频点头。

      夏知屿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听课,偶尔在课本上记几笔,不吵不闹,分寸感拉满。

      沈寂渐渐习惯了身旁有一个人的存在。
      习惯了淡淡的皂角味,习惯了清润的声音,习惯了偶尔一道恰到好处的提醒,也习惯了桌角时不时出现的牛奶糖。

      他依旧冷淡,依旧话少,依旧摆出一副“离我远点”的姿态。
      但不再像最开始那样,浑身是刺,一碰就炸。

      夏知屿就像一缕不刺眼的阳光,不急不躁,一点点渗进他冷清又封闭的世界里。

      江逾白在前排吃瓜吃得不亦乐乎,内心已经写满了万字分析报告:
      《关于高冷转学生被阳光学霸慢慢驯服这件事》

      放学铃声炸开的那一刻,整栋文博楼瞬间活了过来。

      江逾白光速收拾好书包,回头一脸期待:“沈寂!夏哥!一起去打球不?”

      沈寂没理他,背起包起身就走。

      夏知屿也跟着站起来,自然而然跟在他身后:“一起走。”

      沈寂脚步顿了顿,这一次,没有说出“别跟着我”。

      算是默认。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穿过走廊,走下楼梯,夕阳把操场染成一片暖金色。

      两道影子被拉得很长,一道冷硬挺拔,一道温和舒展,并排走在一起,意外地和谐。

      路上,夏知屿忽然开口:“以后早上,我在楼道口等你,一起走。”

      沈寂没回头,声音冷淡,却没了之前的尖锐:“随便。”

      不算答应,也不算拒绝。

      但夏知屿懂。

      他这是,默许了。

      夕阳落在夏知屿束起的发丝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他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没再说话。

      一路安静地走到小区楼下。

      沈寂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夏知屿。

      夕阳柔和了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情绪复杂难辨,有别扭,有不自在,还有一丝极其隐蔽的松动。

      夏知屿微微一怔:“怎么了?”

      沈寂沉默了好几秒,喉结轻轻动了动。

      最终,他极其小声、极其含糊、几乎要被晚风吹散地,吐出两个字:

      “……谢谢,糖……挺甜的。”

      说完,不等夏知屿反应,他转身就往楼道口冲,背影略显仓促,甚至有一丝落荒而逃的味道。

      夏知屿站在原地,看着他匆匆消失的背影,愣了几秒,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

      别扭成这样,还知道说谢谢。

      真是要命。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脑后束着的头发,眼底笑意温柔。

      沈寂这块又冷又硬的冰,好像真的在一点点,慢慢融化。

      反正说到底。

      明天,依旧一起上学。
      明天,依旧是同桌。
      明天,还会有新的糖,出现在某张冷冰冰的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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