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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哪能不湿鞋 ...


  •   谭四快活日子过了这么些年,作威作福惯了,除了他家里人,从来没人敢这么指着他鼻子这么说话。

      他又疼,又气,又觉得丢人,脸红得说话声音都发抖,在地上撑了好一会儿,被护卫扶起,才勉强起身。他扶着那摔疼的腰和屁股,呼吸急促,怎么都不可能咽下这口气,扬起手朝着那男人一指,咬牙切齿道:“妈的,敢对我动手!给我揍他!”

      这下动静可就不小了。那护卫得了命令,冲上去动手。这会儿那个去拉黄包车的也回来了,被谭四瞪了一眼,也赶忙把那车放下,跟着一块上。

      谭家这俩护卫是谭老爷子专门从镖局雇来,护着这纨绔的小儿子的,身手也不错,平日里教训个人不在话下,就算是有些功夫傍身的,也能轻松拿下。

      可谁知道这男人也是个练家子,这长得人高马大,竟然动作也灵活,不过才施了几下拳脚,就把那俩护卫撂倒在地。

      这当街打架,旁边围了好些人在看,还有不少人起哄,弄得跟看打擂似的。可谭四没想到发展成这样,酒全醒了,愣在原地。

      那男人这几下打完,竟然连气都没喘,看起来毫不费力。谭四看着那人朝他走来,顿时被吓得不轻。

      连护卫都不是这人对手,用屁股想也知道,这人真要动手,自己肯定讨不了好。

      谭四看着这人攥着拳头,浑身煞气,离得他越来越近,发着抖地往后退。谁成想他后面不知道掉了个什么东西,右脚踩下去直接崴了,失了平衡,又重重地摔回到地上。

      那男人追上来,不等谭四站起来,直接压着他脖子,把人摁住。谭四哪里体会过这种惊慌害怕,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但又觉得丢了面儿,嘴上硬得很,哆哆嗦嗦地道∶“你……你敢对我动手,你信不信我让你……”

      话还没说完,那人的拳头就砸了下来∶“老子打的就是你!还敢嘴硬,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揍死你?”

      这下谭四不敢再应,哭得更厉害了。那人拳头打在身上,疼得要命,谭四下意识地蜷起身子,一边哭一边色厉内荏地又放了几句狠话。结果在那人越发用力的拳头下,他还是屈服了,抱着头求饶∶“好痛!你……你别打我了!求你……”

      “以后还敢吗?”那人拳头高高举起。

      谭四哪敢说不服气,抽抽噎噎地认了怂∶“不……不敢,你放了我吧……”

      那人这才松开他,末了又指着他鼻子恶狠狠地威胁道∶“以后在这地儿,看见我就老老实实绕道走,听见没?”

      谭四点头如捣蒜,心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下回再要这人好看,这会儿倒是连忙应下了。

      这男人得了回应,又撂下句“见一次揍一次”,便头也不回地扒拉开人群,快步走了,留了谭四在地上挣扎了两下没起来,趴在地上抽噎。

      热闹没了,人群渐渐散了,又传来些骚动,是许二他们匆匆赶到。谭四也不知道他们看见了多少,只觉得又丢人又窝火。

      “乐荣!”

      许二觉得自己叫了人来玩,结果人刚走出门就被人揍了,他心里头也有些愧疚。他伸手想去把谭四扶起来,谭四却倒吸一口凉气痛呼出声∶“嘶——啊!”

      许二顿时不敢再随便碰他,只小心翼翼地问道∶“他打你哪儿了?哪儿疼?”

      大部分都打在背上。那人想来也不过是想给他个小惩罚,还没动真格。虽然五脏六腑都被震得隐隐作痛,但真要说伤了也不至于。

      谭四把眼泪憋回去,平复了一下呼吸,答道∶“……脚腕疼。”

      那男人打谭四的时候,许二正在来的路上,没看见是怎么回事∶“他打你脚了?他打你脚干嘛?”

      谭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眼里头盈着泪水,倒显得还带了些委屈的意思。他开不了口去解释方才到底什么情况,总不能说自己被吓到了,躲得时候自己把脚崴了——本来这狼狈的模样就够丢人,多余的话那更不能再说了。

      于是谭四避而不答,又重复了一遍∶“脚腕疼。”

      许二撩开他褂子,看他脚腕处,已然肿起来了,怪不得站也站不起来,一扶他还叫唤。

      “你这崴得厉害,还是少动弹为好,我差人送你和你那下人回去,你家里有跌打的药吗?”许二不敢乱动他了,体贴地给他支了主意。

      谭四求之不得,当即便答应了∶“就……先送我回去吧。”

      “好。”

      谭家老爷子和他亲二哥谭谦荣这阵子不在家,说是要去港口那边看一阵子,来回不便,估摸着在那呆个十天半月再回来。

      他头上还有个大哥谭华荣,是另一个妈生的,如今又被谭老爷赶去了西城区的一处房产自己呆着,于是,这会儿家中除了下人,也就剩了他一个。

      谭四被人抬回家的时候,是家里的张管家来接的。张管家一把年纪,无妻无子,大半辈子都伺候着谭家,是看着谭四长大的,对这个小少爷视若己出,疼得不得了。这回看见谭四被人抬着进了家门,侍弄花草的剪子都掉在地上,着急忙慌地过来,那脸上的皱纹堆成一团,看着好像受伤的是他一样。

      “四少爷!你这是……”

      “晚点再说吧!”谭四这被人抬着,动了怕摔,不动又感觉悬空了,怎么着都不舒服,胡乱挥手指着他厢房的方向,“先送我进屋去!”

      “快,快点!”张管家跟着带路,穿过了一片跟迷宫似的假山池塘园林造景,才到了厢房前,给人把屋门开开,挥着手催促着。

      这厢房装饰得倒是素雅,可地上乱糟糟的,丢了一地的笔砚镇纸,和好些画了一半的画。谭四平日在家里时就喜欢画些有的没的,不爱自己收拾,又不让人替他收拾,说是怕找不着。可这下搞得大伙进来都没地儿落脚,又怕踩坏了他的画。

      一群没眼色的东西!站门口干什么呀!谭四在心里头把这群分不清轻重缓急的家伙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嘴上叫唤:“快点儿啊!”

      张管家匆匆忙忙地把地上东西一股脑全兜起来,抱到桌上一丢,这才空了条道儿,教人给谭四抱到床上放着了。抬谭四回来的几个人是许二叫来的,把人送到位,招呼了一下就走了。

      门外还站着那俩之前被打趴下的护卫,相互搀着。这俩人低着头站在院里那颗大榕树下面,大气不敢喘。张管家没空去责难他俩,也没空再叫下人来做事,把注意力都放在少爷身上,着急得都亲力亲为了,想给谭四先把鞋脱下。

      谭四一看张管家想动他脚,赶紧坐起来出言阻止:“别动!别动!”刚叫唤两声,那后背这么一扯着,又给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直直躺了回去。

      张管家心都碎了,那痛在少爷身,疼在老奴心:“少爷啊,你这到底是……”

      谭四只说自己挨人揍了一顿,家里那俩护卫也不是对手,把来龙去脉和自己崴着的事儿都隐去了,听得那张管家难过得眼泪都要掉下来,直说要叫人去教训他。可谭四现在还顾不上去找麻烦,那脚腕子疼得越发厉害:“先别说这些了,家里有跌打药吗,快给我上上!”

      “诶!诶!”张管家应下,出了厢房门看见那俩护卫战战兢兢地守在外面,便指使那俩人去找药,又回了房和他家少爷好声好气地说道:“少爷,上药的话你这鞋袜也得脱了去,你……你可忍得?”

      “你就轻些……那忍不得我也得忍啊!”谭四哭丧着脸,豁出去了似的,抱着右腿往张管家那一搭,表情俨然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张管家咬咬牙也是狠了心,想着长痛不如短痛,不顾自家少爷那呜呼哀哉地叫唤,三下五除二地给他脱去了鞋袜。

      这穿着严实的时候看着就已经肿了,这会儿脱去了,才发现已经不光肿了,还深深发紫。张管家大吃一惊:“那混账!打人怎么还打脚腕子!这肿得都……”

      张管家不停念叨,一会儿心疼一会儿骂人。谭四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嘴唇翕动了一下,还是保持沉默。

      不多时,两个护卫寻了跌打水来,送进屋里。张管家急匆匆地从护卫手里接过,刚要给谭四用上,其中一个护卫看了一眼,赶紧说道:“这肿得太厉害了,用跌打水已经不好使了,最好还是找个大夫来……”

      “还不是你俩害的!”谭四一听这护卫说话就冒火,“快滚开!别在这碍事!”

      两个护卫顿时不敢再多说一句。

      倒是张管家听得进去话些,这会儿冷静了,知道这帮练武的人看伤比他们看得准点。他怜爱地在谭四脑袋顺了顺,把那火气顺没了:“少爷,人说得也有道理,找个大夫来稳妥些,免得留下什么后遗症啊。”

      一听可能有后遗症,谭四马上就乖了,老老实实地点头。

      张管家马上把事情张罗下去,本来还想守着谭四,奈何谭四不愿听他念叨,怎么说都不同意,非要自己呆着。张管家也没辙,只叫了个下人待在门口,等着听吩咐。

      耳边终于清净。

      谭四头一回意识到,日子居然能过得像今天一样,又吵闹,又漫长。

      他现在躺在床上,什么姿势都不舒服,只能看着顶上的横梁,天马行空地瞎想。

      那王八蛋,竟然敢当街打人。必须狠狠地虐他!羞辱他!

      谭四疯狂地诅咒,一下幻想着把人丢进刀山火海里千刀万剐,一下又觉得轻易要他死了太可惜,白白浪费那好皮相,脑补着把这人五花大绑地抓来,叫他百依百顺地伺候自己。

      他想象力丰富,已然在脑海里勾勒出具体又形象的画面。

      那家伙害得自己现在脚也疼背也疼,等到他来伺候自己了,必须先叫他也挨上一顿揍,让他体会一下自己现在的痛苦,再叫他老老实实地给自己捶背洗脚,哪里不舒服,就叫他伺候哪儿……再然后,自然是要他在床上也好生伺候,光是想象那人在床上露出面红心跳的表情,发出低沉又诱惑的呻吟……

      “哈哈!”想着想着,谭四笑出声来。

      门口那守着的下人听见谭四的声音,以为有什么情况:“少爷?需要什么吗?”

      “没事没事!”这下子把他的美好想象给打断了,谭四没好气地抱怨道,“都说了别来烦我!让我安静待一会儿!”

      “是!是!”

      外边又安静了下来。

      也不知道张管家叫人去哪请大夫去了,半天也没带着大夫回来。谭四已经把能想到的情景如看戏一般在脑子里回味了好几遍,又没法动弹,渐渐地有了睡意。

      那眼睛一闭上,就离睡着不远了。可就在即将美美入睡,准备进入梦乡享受幸福的报复的时候,张管家很不合时宜地,带着大夫回来了。

      还有个谭四并不想见的人。

      他的大哥,谭华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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